第345章 柳文軒的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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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忙活著,門外又有人喊:「縣令張大人派人送賀禮來了!」

  劉泓連忙迎出去。來的是縣衙的師爺,姓孫,四十來歲,穿著長衫,斯斯文文的。他身後跟著兩個差役,抬著一塊匾額,用黃綢子蒙著,比之前所有的匾額都大。

  孫師爺站在門口,拱手道:「劉解元,張大人特意吩咐,讓在下把這塊匾額送來。張大人說,您是他在任上最得意的學生,這塊匾額是他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他揭開黃綢子,露出匾額上的字——「解元及第」。

  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落款是縣令張大人的名字,還蓋著官印。

  劉泓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匾額,心裡熱熱的。他想起了當年縣試的時候,張大人站在考場外面,看著那些考生,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威嚴,是期待。

  他想起了在府城歇腳時,張大人設宴款待,拉著他的手說「當年我就看出你非池中物」。

  現在,張大人送來了這塊匾額。「解元及第」,四個字,不輕不重,但沉甸甸的。

  他恭恭敬敬地接過匾額,對孫師爺說:「請師爺轉告張大人,學生一定好好準備會試,不辜負大人的期望。」

  孫師爺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帶著差役走了。

  劉泓把匾額掛在堂屋正中。原來的那幅畫摘下來了,牆上空出一塊,剛好掛這塊匾。他站在堂屋裡,仰著頭看。匾額上的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照得整間屋子都亮堂堂的。劉全興站在旁邊,仰著頭看,嘴咧得老大。「好看。比什麼都好看。」

  宋氏也站在旁邊,仰著頭看,笑著抹眼淚。「咱家堂屋,總算有件像樣的東西了。」

  劉薇從人群里鑽進來,仰著頭看,念道:「解——元——及——第。哥哥,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劉泓蹲下來,指著匾額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解元,就是鄉試第一名。及第,就是考中了。合起來,就是鄉試第一名考中了。」

  劉薇點了點頭,又念了一遍:「解元及第。哥哥真厲害。」

  她咧嘴笑了,露出兩顆門牙。

  下午,府城也有人來。是幾個士紳,穿著綢緞袍子,坐著馬車來的,帶著賀禮——有字畫、有古玩、有銀子。

  劉泓一一回禮,忙得腳不沾地。周墨跟著幫忙,一會兒端茶倒水,一會兒搬東西,一會兒陪客人說話。他嘴甜,見人就叫「老爺」,把人哄得團團轉。

  一個士紳拉著他的手問:「這位是——」

  周墨挺起胸膛:「學生周墨,鄉試第一百零三名!也是舉人!」

  士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好,少年英才。」

  周墨得意了,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李思齊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說:「他倒是不認生。」

  劉泓笑了:「他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交朋友是一絕。」

  李思齊想了想,說:「這倒是。丁班倒數的時候,他就能跟甲班的人稱兄道弟。這也是一種本事。」

  劉泓點頭:「對。也是一種本事。」

  天黑的時候,賀客才漸漸散了。劉泓坐在堂屋裡,看著滿桌的賀禮,累得不想動。匾額掛了三塊,對聯收了十幾副,字畫收了七八幅,銀子收了上百兩。綢緞、茶葉、點心、藥材,堆了滿滿一桌。

  周墨坐在旁邊,摸著那匹湖藍色的綢緞,嘴裡念叨:「做一件長衫,做一件馬甲,再做一頂帽子——」

  李思齊說:「你還要做帽子?你那腦袋,什麼帽子戴得上?」

  周墨瞪了他一眼:「你管我!我樂意!」

  劉泓笑了:「行了,那匹綢緞給你做一件長衫。剩下的給你爹做件馬甲。」

  周墨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泓哥,你真好!」

  他又摸了摸綢緞,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劉泓站起來,走到堂屋正中,仰頭看著那塊「解元及第」

  的匾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匾額上,四個字亮閃閃的。他想起當年縣試的時候,張大人站在考場外面,穿著官袍,表情嚴肅。那時候他十一歲,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站在人群里,不起眼。張大人叫住他,問了他幾個問題,他答上來了。張大人點了點頭,說「不錯」。

  就兩個字。現在,張大人送來了這塊匾額。他笑了笑,轉身回屋。明天,還要繼續。

  賀客走了之後,劉泓以為能歇兩天了。結果第三天,又有人來。這次不是送賀禮的,是送信的。來的是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背著個布包,風塵僕僕的。他站在門口,拱手道:「請問,劉解元在家嗎?」

  劉泓從屋裡出來:「我就是。」

  後生從布包里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在下是柳家的僕人,奉我家少爺之命,特來送信。」

  劉泓接過信,信封上寫著「劉泓親啟」

  四個字,字跡工整漂亮,一看就是柳文軒寫的。

  他拆開信,展開信紙。柳文軒的字還是一筆一畫都寫得很認真,但比在府學的時候柔和了一些,沒那麼硬了。

  「劉泓兄台鑒:聽聞兄台中解元,弟不勝欣喜。省城一別,不過旬月,然思念之情,與日俱增。兄台之才,實至名歸。鄉試第一,非僥倖也,乃數年苦讀之果。弟雖名列第四,然心服口服。策論一道,兄台遠勝於我。此非虛言,乃真心話也。」

  劉泓看到這兒,笑了。柳文軒這個人,以前從來不說「心服口服」,更不說「真心話」。他能寫出這幾個字,說明他是真的服了。

  「弟不日將南歸。家父來信,催我回去準備會試。臨行前,有一事相商。嶽麓書院,天下聞名,藏書之富,教授之精,遠勝府學。弟已決定,會試之後,往嶽麓書院遊學一年。南北學問,各有優長。南方文采斐然,北方務實求真。若能取長補短,融會貫通,於學問大有裨益。此兄台昔日之言,弟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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