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空口無憑
劍冢寒潭邊泛起鍊氣漣漪，紫蘇道君青玉劍佩無風自動。
他凝視著潭中兩道逐漸凝實的身影，千年道心竟泛起微波，這代年輕弟子中竟有兩人資質凌駕於自己之上？
作為曾鎮壓同輩三百年的御獸宗魁首，紫蘇從未想過會在根骨悟性上輸給後輩。此刻他目光掃過身側垂首不語的關門弟子，忽然明悟秦衡那平庸劍修為何總帶著滿足笑意。
「師伯在上。」秦月踏波而來，周身流轉的先天劍氣尚未完全收斂。
紫蘇抬手虛扶，寒潭水汽凝成冰蓮托住欲行禮的少女：「此番錯在本座疏忽，險些令你道基崩毀，青楓師侄……」話音未落，潭心傳來金石相擊之聲。
青楓破水而出，發梢滴落的水珠在半空結成細小劍芒。
紫蘇瞳孔微縮，這般精純的庚金之氣絕非普通築基修士所能駕馭。他拂袖掃去周遭窺探氣機，沉聲道：「青楓師侄藏得好深。」
「師伯明鑑。」青楓周身氣息如潮汐漲落，最終定格在築基九層：「秘境中得前輩饋贈，方有寸進。」這話說得巧妙，既未否認隱藏修為，又將破境歸功於奇遇。
秦月怔然望著並肩作戰的同門，記憶碎片突然串聯，方才生死關頭，確實是那道看似怯懦的身影，在萬千劍影中為她劈開生路。少女耳尖微紅，卻又被紫蘇接下來的話語驚住。
「築基三層直躍九層？」道君指尖青芒吞吐，在虛空刻畫出玄奧符紋：「縱是古神灌頂，若無深厚根基……」話音戛然而止，符紋竟在青楓三尺外自行崩解，化作點點星輝沒入寒潭。
潭邊古松無風自動，紫蘇道君突然朗笑出聲：「好！好個藏鋒守拙！」
他解下腰間墨玉劍令拋給青楓，「三日後辰時，來我紫霄峰取《太玄劍典》上部。」轉身時深深看了眼秦月，「至於秦師侄……明日讓你師尊來取下部。」
「以你的天資，修為不該停滯在此等境界。」紫蘇道君指尖輕敲案幾，玉質棋盤發出清越迴響。
「若在萬年前或許可行，但如今這世道，不染血便難證大道。可惜，我生性不喜殺戮。」青楓垂眸凝視杯中沉浮的靈茶葉，水霧在他睫羽間凝成細珠。
「可你分明已借殺伐突破桎梏。」紫蘇道君廣袖拂過星盤，萬千光點明滅不定。
「家父當年破境時曾說，斬妖劍飲血三萬六千數。然則三載後，他與家母的魂燈便碎在鎮魂殿。」
青年忽然抬首，燭火在他瞳孔中跳躍成兩點金芒。
紫蘇道君執棋的手微滯。
殿外風卷松濤的聲響忽然清晰起來，他望著眼前玄衣青年，恍然驚覺對方雙親的靈位至今仍在英魂閣最深處。
那些經年累月積在案牘中的暗涌，此刻忽然有了具象。
「心有芥蒂亦是常理，然則……」道君話至半途，卻被截斷。
「道君可知，當年辰明峰距第三主峰之位僅差半步？」青楓指尖在案上勾畫峰巒走勢：
「景陽峰百年間更換七位掌事，虎疾峰至今仍養著十二位元嬰巔峰。而我，是辰明峰最後的嫡脈。」
殿內鍊氣忽而凝滯，紫蘇道君袖中本命劍發出錚鳴。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青年並非在訴苦，而是在陳述某種令人心驚的推演。
「戰場隕落本屬尋常……」話未竟便覺不妥。
「化神九層修士，身負玄天遁甲訣，縱遇妖皇亦有七成生還把握。」
青楓突然展顏而笑，這笑意卻未達眼底，「偏巧那日巡守令簽抽中雙親，偏巧十萬妖獸潮提前三月爆發，道君，這世間當真存在如此多『巧合』麼？」
紫蘇道君凝視青年推過來的巡防玉簡，其上暗紋在月光下流轉如血。他忽然記起三年前某次長老會上，虎疾峰主把玩的正是一枚相似的玉令。
「空口無憑。」道君並指輕點，玉簡碎作齏粉。
「若有實證，晚輩何需隱忍至今？」青楓撣去衣襟玉屑，眉眼低垂如溫順後輩，「只是這御獸宗三十六峰，多少眼睛盯著辰明峰最後這點星火。晚輩若鋒芒太盛……」
他抬手拂滅燭火，殿內霎時陷入幽暗，「怕是要步雙親後塵。」
紫蘇道君凝視著眼前青年，忽然意識到這個被宗門視為廢柴的弟子，實則背負著令人窒息的宿命。
作為昔日大長老遺孤，青楓的人生軌跡如同斷崖式墜落，從眾星捧月的仙二代淪為徒有虛名的烈士遺孤，這份落差足以壓垮任何少年。
劍眉微蹙的道君仿佛看見三十年前那個幼童：剛學會御劍就遭遇滅頂之災，在無數或憐憫或算計的目光中，硬生生將驚世天賦封印成慵懶表象。
那些說他「貪睡誤修」的同門怎會知曉，這或許是青楓唯一能保全自我的方式？
「世人皆道你胸無大志。」紫蘇道君指尖劍氣流轉，在石桌上刻下「藏鋒」二字，「可曾想過，鋒芒太露反而難承其重？」
話音未落，腰間本命劍忽然錚鳴，這位以劍心通明著稱的強者竟露出恍然之色。
秦月驚覺師叔周身氣機突變，往日冷若寒霜的劍意化作三月暖陽。
只見紫蘇道君並指為劍，在青楓眉心輕點：「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執劍峰秘傳弟子。宗門閒話？」
他忽然冷笑，七尺青鋒破空而出，「且看誰敢碎嘴！」
青楓下意識摸向腰間木劍，那是亡父留下的最後饋贈。向來玩世不恭的眼眸深處，有道封印了二十年的劍意正在甦醒。
青楓喉結微動，這位師伯的思路顯然偏離了常理，甚至開始動搖他的道心：「承蒙師伯厚愛，只是這般行事恐樹大招風……」
「強者如皓日當空，本就該光耀天地。」紫蘇道君袖袍無風自動，「你既懷崑山玉魄之資，何必效仿頑石自掩靈光？」
「弟子聽聞江湖險惡，縱使師伯法力通天，也難防宵小暗算。」青楓不動聲色後退半步，腰間的玄鐵劍佩發出細微顫鳴。
他深知御獸宗鐵律，得到多少資源，便要承擔相應責任。若真展露鋒芒，怕是要被派往血雨腥風的戰場，這與他夢中修行的計劃背道而馳。
紫蘇道君眉峰微挑：「你可知道，如今修士的壽元上限正在衰退？」
見青楓瞳孔驟縮，拂塵輕掃間幻化出星辰軌跡，「那些閉關千年的老怪頻繁渡劫，皆因天地法則劇變。這般秘辛本不該透露，但對你這般有望叩問仙途的苗子。」
他凝視著潭中兩道逐漸凝實的身影，千年道心竟泛起微波，這代年輕弟子中竟有兩人資質凌駕於自己之上？
作為曾鎮壓同輩三百年的御獸宗魁首，紫蘇從未想過會在根骨悟性上輸給後輩。此刻他目光掃過身側垂首不語的關門弟子，忽然明悟秦衡那平庸劍修為何總帶著滿足笑意。
「師伯在上。」秦月踏波而來，周身流轉的先天劍氣尚未完全收斂。
紫蘇抬手虛扶，寒潭水汽凝成冰蓮托住欲行禮的少女：「此番錯在本座疏忽，險些令你道基崩毀，青楓師侄……」話音未落，潭心傳來金石相擊之聲。
青楓破水而出，發梢滴落的水珠在半空結成細小劍芒。
紫蘇瞳孔微縮，這般精純的庚金之氣絕非普通築基修士所能駕馭。他拂袖掃去周遭窺探氣機，沉聲道：「青楓師侄藏得好深。」
「師伯明鑑。」青楓周身氣息如潮汐漲落，最終定格在築基九層：「秘境中得前輩饋贈，方有寸進。」這話說得巧妙，既未否認隱藏修為，又將破境歸功於奇遇。
秦月怔然望著並肩作戰的同門，記憶碎片突然串聯，方才生死關頭，確實是那道看似怯懦的身影，在萬千劍影中為她劈開生路。少女耳尖微紅，卻又被紫蘇接下來的話語驚住。
「築基三層直躍九層？」道君指尖青芒吞吐，在虛空刻畫出玄奧符紋：「縱是古神灌頂，若無深厚根基……」話音戛然而止，符紋竟在青楓三尺外自行崩解，化作點點星輝沒入寒潭。
潭邊古松無風自動，紫蘇道君突然朗笑出聲：「好！好個藏鋒守拙！」
他解下腰間墨玉劍令拋給青楓，「三日後辰時，來我紫霄峰取《太玄劍典》上部。」轉身時深深看了眼秦月，「至於秦師侄……明日讓你師尊來取下部。」
「以你的天資，修為不該停滯在此等境界。」紫蘇道君指尖輕敲案幾，玉質棋盤發出清越迴響。
「若在萬年前或許可行，但如今這世道，不染血便難證大道。可惜，我生性不喜殺戮。」青楓垂眸凝視杯中沉浮的靈茶葉，水霧在他睫羽間凝成細珠。
「可你分明已借殺伐突破桎梏。」紫蘇道君廣袖拂過星盤，萬千光點明滅不定。
「家父當年破境時曾說，斬妖劍飲血三萬六千數。然則三載後，他與家母的魂燈便碎在鎮魂殿。」
青年忽然抬首，燭火在他瞳孔中跳躍成兩點金芒。
紫蘇道君執棋的手微滯。
殿外風卷松濤的聲響忽然清晰起來，他望著眼前玄衣青年，恍然驚覺對方雙親的靈位至今仍在英魂閣最深處。
那些經年累月積在案牘中的暗涌，此刻忽然有了具象。
「心有芥蒂亦是常理，然則……」道君話至半途，卻被截斷。
「道君可知，當年辰明峰距第三主峰之位僅差半步？」青楓指尖在案上勾畫峰巒走勢：
「景陽峰百年間更換七位掌事，虎疾峰至今仍養著十二位元嬰巔峰。而我，是辰明峰最後的嫡脈。」
殿內鍊氣忽而凝滯，紫蘇道君袖中本命劍發出錚鳴。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青年並非在訴苦，而是在陳述某種令人心驚的推演。
「戰場隕落本屬尋常……」話未竟便覺不妥。
「化神九層修士，身負玄天遁甲訣，縱遇妖皇亦有七成生還把握。」
青楓突然展顏而笑，這笑意卻未達眼底，「偏巧那日巡守令簽抽中雙親，偏巧十萬妖獸潮提前三月爆發，道君，這世間當真存在如此多『巧合』麼？」
紫蘇道君凝視青年推過來的巡防玉簡，其上暗紋在月光下流轉如血。他忽然記起三年前某次長老會上，虎疾峰主把玩的正是一枚相似的玉令。
「空口無憑。」道君並指輕點，玉簡碎作齏粉。
「若有實證，晚輩何需隱忍至今？」青楓撣去衣襟玉屑，眉眼低垂如溫順後輩，「只是這御獸宗三十六峰，多少眼睛盯著辰明峰最後這點星火。晚輩若鋒芒太盛……」
他抬手拂滅燭火，殿內霎時陷入幽暗，「怕是要步雙親後塵。」
紫蘇道君凝視著眼前青年，忽然意識到這個被宗門視為廢柴的弟子，實則背負著令人窒息的宿命。
作為昔日大長老遺孤，青楓的人生軌跡如同斷崖式墜落，從眾星捧月的仙二代淪為徒有虛名的烈士遺孤，這份落差足以壓垮任何少年。
劍眉微蹙的道君仿佛看見三十年前那個幼童：剛學會御劍就遭遇滅頂之災，在無數或憐憫或算計的目光中，硬生生將驚世天賦封印成慵懶表象。
那些說他「貪睡誤修」的同門怎會知曉，這或許是青楓唯一能保全自我的方式？
「世人皆道你胸無大志。」紫蘇道君指尖劍氣流轉，在石桌上刻下「藏鋒」二字，「可曾想過，鋒芒太露反而難承其重？」
話音未落，腰間本命劍忽然錚鳴，這位以劍心通明著稱的強者竟露出恍然之色。
秦月驚覺師叔周身氣機突變，往日冷若寒霜的劍意化作三月暖陽。
只見紫蘇道君並指為劍，在青楓眉心輕點：「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執劍峰秘傳弟子。宗門閒話？」
他忽然冷笑，七尺青鋒破空而出，「且看誰敢碎嘴！」
青楓下意識摸向腰間木劍，那是亡父留下的最後饋贈。向來玩世不恭的眼眸深處，有道封印了二十年的劍意正在甦醒。
青楓喉結微動，這位師伯的思路顯然偏離了常理，甚至開始動搖他的道心：「承蒙師伯厚愛，只是這般行事恐樹大招風……」
「強者如皓日當空，本就該光耀天地。」紫蘇道君袖袍無風自動，「你既懷崑山玉魄之資，何必效仿頑石自掩靈光？」
「弟子聽聞江湖險惡，縱使師伯法力通天，也難防宵小暗算。」青楓不動聲色後退半步，腰間的玄鐵劍佩發出細微顫鳴。
他深知御獸宗鐵律，得到多少資源，便要承擔相應責任。若真展露鋒芒，怕是要被派往血雨腥風的戰場，這與他夢中修行的計劃背道而馳。
紫蘇道君眉峰微挑：「你可知道，如今修士的壽元上限正在衰退？」
見青楓瞳孔驟縮，拂塵輕掃間幻化出星辰軌跡，「那些閉關千年的老怪頻繁渡劫，皆因天地法則劇變。這般秘辛本不該透露，但對你這般有望叩問仙途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