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信陵終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羅網雖等級森嚴,但這絕不意味著下位者便會毫無異心地臣服於上位者。

  背叛。

  在這遍布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的組織里,這種事屢見不鮮。

  畢竟,願意投入羅網門下的,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儘是些在腥風血雨中摸爬滾打過的殺手、悍匪。他們入伙,一是貪圖羅網許諾的重利;二則是希冀依託這株大樹,逃避仇家乃至官府的雷霆之威。

  對此,羅網自是樂見其成。一個渴望壯大的組織,豈會嫌棄送上門的刀?

  不論其秉性如何,單憑他們能造下累累惡業而至今苟活於世,實力便毋庸置疑。只要能為組織所用,完成交託的差事,羅網予其庇護,倒也算得上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身為殺字一等殺手,驚鯢亦是自屍山血海中一步步爬升至高位,對羅網中人那點陰暗心思洞若觀火。

  背叛者的血,她見得太多。

  她唯獨未曾預料,這柄冰冷的背叛之刃,竟會在今日刺向自己。

  諷刺的是,引薦徐青踏入羅網深淵的,正是她自己。

  念頭轉圜間,她心底竟浮起一絲莫名的釋然,若非她招攬了此人,又豈能借他鑄造的奇異之劍成功刺殺信陵君?更何談今日命懸一線之際被他從水中撈起?

  環環相扣,竟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局。

  「你想殺我?」她抬眸,聲音一如既往地浸著寒意。

  「怎會?」徐青嘴角那抹淺淡笑意始終未褪,「我若想你死,在冰冷的河水旁袖手旁觀便是,何苦費心把你釣起?」

  「那便是……要拿我去換懸賞?」驚鯢緊盯著他,語帶試探,「把我交予信陵君的手下,確實能換一筆潑天富貴。但別忘了,你如今亦是羅網之人。」

  徐青避開了她的問題,卻在聽到「信陵君」三字時,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語氣帶上幾分玩味:「看來……你鑄就了一樁驚世駭俗的大事?」

  「信陵君,」他頓了頓,尾音上揚,「死於你手?」

  驚鯢心頭驟然一縮。

  他竟知此隱情?是風聲已傳遍江湖,還是他心思縝密至此?

  「了不起!」徐青由衷贊道,旋即抽絲剝繭,道出心中推測,「沉寂多年的信陵君,驟然復起,雷霆之勢橫掃大梁,處決大司空魏庸,令魏武卒效死命。他振臂一呼,十萬勁旅唾手可得,取魏王之位亦非難事……卻在鋒芒最盛時飄然隱退,重返信陵,假意沉溺酒色……」

  「此舉,是為消除那位深宮帝闕之中兄長的猜忌。」

  「然天下紛爭,猜忌他的何止魏王?對虎視中原的大秦而言,信陵君本身,便是心頭刺、眼中釘。」

  「因此,當他重掌風雲的消息傳來,你們——便潛入了信陵。」

  「我只未料到……」他話鋒一轉,凝視著驚鯢,「你最終竟會選擇正面強攻,更未料到,你……竟成了!」

  徐青言語間,帶著一絲由衷的嘆服。

  驚鯢默然。

  他能看穿至此,她又還有什麼可辯駁的?

  如今,她的性命就懸在對方指掌之間。

  重獲新生後,她才恍然驚覺,自己對眼前之人知之何其淺薄。當初僅憑他鑄劍之能破格引入,未曾深究其過往,恍如橫空出世。此刻審視,羅網對他的底細,近乎一片空白。

  「做個交易如何?」徐青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

  信陵君身死的暗夜已然逝去,但風暴遠未平息。

  黎明未至,整個信陵已如臨大敵般戒嚴。

  寧邑城門在悄無聲息中轟然閉鎖,隔絕內外。

  徐青回到客棧之後沒多久,故人便已循跡而來。

  「徐先生。」荊軻立於門外,面色沉重,眼底的悲慟尚未散去。

  「荊少俠?」徐青佯作不知。

  「城中有歹人作亂。」荊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君上憂慮他們再生事端,特命我等盤查搜尋蹤跡。」

  他特意咬住「君上」二字,仿佛這般稱呼能給予自己一絲慰藉,卻不知那眼中的痛楚早已將他出賣。

  徐青未點破,只微微頷首:「原來如此。可需入內一查?」

  「不必!」荊軻急忙搖頭,「先生救命之恩,荊軻不敢忘。我來,是提醒先生……務必,萬事小心!」

  這告誡,發自肺腑。

  縱然知曉徐青身手卓絕,但昨夜的腥風血雨讓他徹底見識了羅網的可怕。

  重兵拱衛之下,竟能悍然強殺信陵君。

  徐青鄭重應道:「我知道。」

  目送那少年俠客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徐青心底瞭然。

  看來信陵君的門客們嚴密封鎖了死訊,利用逝者的餘威名頭封城大索,這確是明智之舉,若君上遇刺的消息傳開,信陵頃刻便成水火之地,反更利於羅網殺手脫身潛藏。

  唯有維持著表面的秩序,才能編織羅網,搜尋那致命的毒蛇。

  復仇的火焰,仍在信陵君府邸深處無聲燃燒。

  想到此處,徐青輕嘆一聲。

  「你倒是一片好心。」

  「可惜……」他目光轉向廂房內室,那個已經被改易了容貌,攪動風雲的殺手,「我並非你所期待的好人。」

  他對自己有著很深的認知。

  穿越者的靈魂深處,似蒙著一層無形的隔膜,將這真實世界的愛恨情仇隔絕在外。眼前的眾生,於他而言,有時更像背景中的鮮活影像。而那深嵌意識中的「系統」,更讓他潛意識地扮演著「玩家」的角色。

  於這亂世棋局中,他所求唯有攀登至頂峰的力量。

  為此,善惡也好、正邪也罷,和他的關係其實並不大。

  轉眼間,七日已過。

  信陵君的門客們發瘋般四處搜捕,揪出了不少潛伏的羅網爪牙,逐一清除。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血洗復仇,都無法改變那個冰冷的事實。

  信陵君,已死。

  七日極限,這消息就像架在火上炙烤的乾柴,隨時可能燃起漫天流言,焚盡最後的遮掩。

  信陵君竟遭羅網刺殺而死。

  這消息若大白於天下,對整個魏國不啻於雷霆轟頂。恐慌會如瘟疫蔓延,朝廷威信掃地,更會使羅網那凶戾之名,添上一道驚世駭俗的註腳。

  絕不可助長羅網凶焰!

  於是,這一天,一道消息如同冰水澆入沸騰的油鍋,瞬間壓過了所有流言。

  信陵君……

  飲酒過度,醉死家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