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韓國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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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青的要求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李開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李開猛地抬頭,那雙渾濁卻曾銳利過的眼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深切的疑惑。

  「先生,為何……」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每一個字都牽扯著過往的傷疤,「為何要我離開韓國?我已是一介殘軀,苟活於世,只想、只想遠遠看著她們平安……」

  徐青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早已洞穿他心底那點卑微的念想。

  「你以為,換了這副皮囊,就真的無人識得你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破李開僅存的僥倖。

  李開默然,他確實是這麼認為的沒錯。

  畢竟就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當下這副尊榮,不過隨即,想到了今天徐青點破他身份的事情,既然徐青能認出他,焉知不會有第二人?劉意的爪牙,夜幕的暗影,甚至當年百越的仇敵……新鄭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但這並非關鍵。

  真正令李開心頭冰寒的,是徐青那不容置疑的要求——離開韓國。

  告知真相,尚可解釋為一時興起,可這驅逐令,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仿佛他李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瘟疫。

  徐青顯然看出了他眼中的抗拒與不解,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你以為,留下便能守護什麼?不,李開,你留在新鄭,非但於事無補,反是最大的累贅,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禍端。這禍端,不僅會吞噬你,更會席捲所有與你有關聯之人……」

  「紫蘭軒中那位,乃是我所在意之人。」

  徐青說出了一個勉強能夠讓李開接受的答案。

  「正如你有你拼死也想守護的珍寶,我亦有我絕不容人觸碰的逆鱗,我不想她捲入任何風波。但偏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隱患,又因為你是她的父親,哪怕不稱職,我也不可能殺了你。」

  「故而,也只能夠讓你離開韓國了。」

  「只要你離開這裡,離開了風暴的中心,你的身份不會泄露,當年的舊事,也不會有人翻找出來,自然,不會牽連到她!」

  徐青故意裝出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樣,此時此刻,他儼然化身成為了韓國第一深情。

  李開聽到這些言語,心底生出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按照徐青所言,自己的女兒正在紫蘭軒之中,是其中的……頭牌。

  也就是說,眼前的人,是自己女兒的……仰慕者?

  想到此處。

  李開一副「老丈人」的模樣,不由認真打量起了徐青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重新、仔細地打量起徐青。

  少年不過十七八,風華正茂,面容俊逸,眉宇間帶著幾分超然之氣,氣質卓爾不群。

  方才未曾留意,此刻細看,當真是英俊不凡,依稀可見自己當年幾分風采……只是這念頭剛起,便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尊榮。

  風流倜儻的右司馬,終究只活在舊日的塵埃里了。

  同時,殘酷的現實也是如冰冷的潮水將其淹沒。

  劉意!

  那個陷害他、奪他妻、毀他一切的仇敵!

  如今位高權重,爪牙遍布,若他知曉自己尚在人間,為了掩蓋當年滔天罪行,必會不惜一切代價滅口。

  屆時,不僅僅是自己,自己的女兒,還有胡夫人,也必將遭受滅頂之災。

  「無法守護,便莫再牽連……」

  一個苦澀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帶著沉甸甸的絕望與釋然。

  他佝僂的身軀似乎更加彎曲,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我明白了。我答應你,離開韓國。」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最後一絲懇求的火苗,「但在離開之前,先生,請允我一事,我想,見我女兒一面,一眼就好,絕不讓她知曉,絕不……相認。」

  那是身為父親,對血脈至親最後,也是唯一的執念。

  「人之常情。」

  徐青頷首,並未拒絕。

  ……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悄然而至。

  新鄭城中暗流涌動,潛龍堂易寶會即將開場,但這與此刻的兩人無關。

  戲院門口,晨露未晞。

  衣衫襤褸、形如枯槁的李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像一尊凝固在陰影里的石雕。

  徐青的身影出現在街角,步履從容。

  「走吧。」

  沒有多餘寒暄,徐青領著李開,穿過清晨略顯清冷的街市,徑直走向城中售賣成衣的鋪子。

  既然應允了李開見女兒一面,徐青便不會敷衍。

  然而,以李開此刻如同流民般的模樣,莫說踏入紫蘭軒雅間,便是靠近那富麗堂皇的大門,恐怕也會被護衛驅趕。

  整容易貌已是奢望,那滿面的刀疤與透支生命帶來的枯槁蒼老,是戰場留給他永恆的烙印。

  徐青能做的,是盡力為他披上一層「合理」的偽裝。

  他挑選了一套商賈慣穿的錦緞袍服,顏色雖顯富麗卻難免俗艷,料子卻是上乘,又配了一頂同色系的圓頂小帽,恰好能遮掩部分額角的疤痕,最後,徐青尋來一副製作精巧的半臉面具,遮住了李開鼻樑以下最猙獰的傷疤部分,面具邊緣鏤刻著簡單的雲紋,倒顯出幾分神秘貴氣。

  「勉強……像個走南闖北的商賈了。」

  徐青退後一步,審視著改頭換面的李開。

  華麗的衣袍套在枯瘦的身軀上略顯空蕩,面具下的眼眸依舊渾濁蒼老,但那刻意挺直的脊背和一絲刻意維持的儀態,總算洗刷了幾分僕役的卑微,透出一種刻意為之的「貴氣」,儘管這貴氣之下,是難以言說的悲涼與不自然。

  「接下來,找個地方歇腳,養足精神。入夜,我帶你去紫蘭軒。」徐青的聲音不容置疑。

  李開木然地點頭,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他對徐青的安排全無異議。

  說來也怪,相識不過兩日,他面對這個洞悉他所有不堪與軟肋的年輕人,竟生不出多少戒備,仿佛一切掙扎在對方眼中都徒勞可笑,唯有順從,才是對那遙遠血脈唯一的庇護。

  時間從未如此緩慢,每一刻都像在滾燙的砂礫上煎熬。

  想到即將見到失散多年、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認的親生骨肉,李開枯死的心湖便抑制不住地翻湧起驚濤駭浪。

  期待、恐懼、愧疚、狂喜……種種情緒交織撕扯,幾乎要將這殘破的軀殼撐裂,他只能死死攥著衣袖下冰冷的手指,一遍遍告誡自己:只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新鄭的喧囂並未沉寂,反而在燈火初上時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貧苦人家早早熄燈歇息,而城中的權貴富賈,他們的夜,才剛剛開始。

  紫蘭軒前,華燈璀璨,車馬盈門。

  一輛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在門前停下,衣著光鮮的客人談笑著步入這座新鄭最有名的銷金窟、溫柔鄉。絲竹管弦之聲隱隱飄出,混合著脂粉的甜香,織成一張令人沉醉的網。

  徐青亦換上了一身更為精緻得體的深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愈發卓然。

  他瞥了一眼身旁略顯僵硬、面具下眼神卻異常灼熱的李開,低聲道:「走吧,記住,你現在是來看歌舞的客商。」

  兩人隨著人流,踏入了紫蘭軒那燈火輝煌、暗香浮動的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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