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劍以人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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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劍以人為本

  「那就好。」朱英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吐出一口濁氣。

  「你倒是個妙人。」徐青打量著朱英,眼中掠過一絲興味。

  此人曾效忠春申君,卻無死士的愚忠,數次勸諫無果後,便抽身遠遁,可謂仁至義盡。

  春申君黃歇識人不明,落得身死族滅,實是咎由自取。

  「既是有緣相逢,聽了你一席故事,此物便贈予你好了。」徐青從林間草地起身,袍袖輕拂。

  話音未落,一柄連鞘長劍已握在他手中,仿佛憑空而生。

  朱英瞳孔驟縮,指尖瞬間扣住腰間那柄布滿裂痕的殘劍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然而,徐青並未揮劍,只手腕微轉,那劍便帶出一縷勁風,深深楔入朱英腳前的泥土,劍穗在風中輕顫。

  「看你的劍已經毀得差不多了,作為一名鑄劍師,我最見不得這種事情。」徐青聲音平淡,「這柄劍,歸你了。」

  朱英盯著眼前震顫的劍柄,喉結滾動,指尖緩緩鬆開殘劍,探向新劍。

  入手微沉,劍鞘古樸,隱有下文流轉。

  他拇指輕推劍,寒光乍泄,劍身密布玄奧符號,幽光內蘊,一股森然寒意直透掌心,竟似能窺探人心。

  「如此重器————輕易予我?」朱英聲音乾澀,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劍脊,難以置信。

  「有位前輩說,劍是宿命,靈犀互契,共生共榮。」徐青嗤笑一聲,目光掠過朱英緊握劍鞘的手,「我偏說,劍是工具,因人而強。縱是木劍,落在絕世高手手中,亦是曠世神鋒!不過————」

  他話鋒又驀然一轉,「好工具,也得配合適的人。此劍名為靈氛,可料敵於先,感應兇險。你既能看破李園殺局,抽身保命,也算配得上它。」

  朱英指尖一緊,春申君持懸圃劍如痴如醉的模樣閃過腦海。

  但他未露喜色,反而抬眼直視徐青:「此劍應該不是白給的吧!」

  他心思縝密如網,昔年能窺破李園,此刻更不會輕信饋贈。

  「當然不白給,還需要簽訂契書!」

  徐青翻掌,獸皮出現。

  這才是他慣用的老套路。

  潛龍堂拍賣,雖然換得了很多錢財,但因為沒有契書的緣故,徐青倒是很難從持劍者身上白嫖能力。

  朱英接過獸皮,目光如刀,逐字掃過。條款出奇簡單,互契者一方,僅落一個孤零零的「徐」字。

  他反覆確認,指尖幾乎將獸皮捏皺:「當真————以此劍換此契?」

  「怎麼,你不要?」徐青眉峰一挑,作勢欲收,「你不要的話,有的是人要」

  。

  朱英聞言,當即下定了決心,「要,當然是要的。」

  一邊說著,他在自己身上還未癒合的傷口處,沾了點鮮血,直接在契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將契書遞給了徐青。

  徐青將其收好。

  而後,向著朱英道:「現在,他是你的了。」

  朱英深吸一口氣,再度握緊手中的靈氛劍,那股奇特之感,越發濃郁,劍柄更是傳來奇異的脈動,這讓他瞬間理解了春申君對懸圃的痴迷,好劍給人的感覺,著實不一般。

  「也不知此劍,和宋玉《劍賦》之中所提及的那五柄劍相比如何?」

  朱英下意識的喃喃自語。

  他也不期待能夠得到答案,卻沒有想到徐青回答了起來,「或許,要略勝一籌。」

  「畢竟,這柄劍誕生得比較晚嘛!」

  「眾所周知,越是後期的劍,就越強大。」

  他步履悠然,踏過及膝荒草,吟哦之聲隨風飄蕩,字字如金石墜地。

  「復見鴟龜之器,玄甲負坤維,蛇紋鎖地脈。吞九淵幽暗為魄,鎮八荒崩摧作鍔。鴟龜曳銜?鯀何聽焉!劍橫天柱巒岳立,共工觸山亦回轍。

  再觀釋舟之鋒,棄楫踏星躔,凌虛步雲闕。重溟失吞濤之勢,五嶽化揚塵之屑。釋舟陵行?何以遷之!列子御風尚滯緩,持此刃可摘辰月。

  又有靈氛之芒,卜骨烙雷文,讖語淬霜鍔。未聞殺機而鋒鳴,方起禍心已洞徹。天命反側?何罰何佑!太卜焚蓍龜甲裂,觀此劍兮璇璣輟!

  終得玄樞之靈,三氣裂鴻蒙,雙魚銜混沌。陰魄凝玄冥淵力,陽精熔金烏赤痕。陰陽三合?何本何化!一劍剖判清濁界—定地根、鎖天樞、斷玄黃————」

  餘音在林間盤旋,朱英如遭雷擊,死死攥緊靈氛劍柄。

  此時此刻,他哪裡不明白。

  從一開始,宋玉的《劍賦》就是不完整的的,其上所載的,從來就不是五柄劍,而是————九柄劍。

  再結合先前那份契書之上那個徐字。

  朱英若有所悟。

  世人只知道《劍賦》之中,記載了五柄驚世駭俗的劍,卻忽略了,《劍賦》

  還有一個序篇,其上,提及了一件事。

  「徐子————」他喃喃道,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春申君黃歇死於李園之手,世人皆道禍起懸圃,只因春申君私藏懸圃,斷絕了楚王的生機。

  誰能想到,鑄造懸圃,導致那場慘案的徐子,此刻竟站在他面前,又將一柄同源的靈氛劍,親手遞入他掌中。

  複雜的情緒,湧上了朱英心頭。

  當日離開楚國潛龍堂,徐青只將天問九劍後續四劍中的兩柄交給了司徒萬里。

  手中所留的「靈氛」與「玄樞」,乃是他當下鑄劍技藝的極致。

  贈出靈氛,是他對風鬍子「人和」之法的嘗試,尋個看得順眼的主人,讓劍在天下走一遭,沾沾人氣,看能否通過這玄學的方法孕育出「靈」。

  失敗了也無妨,不過是把舊事再做一遍。

  至於朱英是否契合此劍,和劍之間是否擁有著所謂的宿命?

  劍是工具,何來命定之主?

  他認為朱英能用,便送了。

  至於玄樞,縱使風鬍子評其「無靈」,亦難掩其鋒芒,那些有靈之劍,都不見得有這柄劍強大。

  畢竟,所謂的靈,也只是代表那柄劍等級更高而已,就像是普通玉石同和氏璧相比,雖然都是玉,但珍貴程度卻天差地別,可也改變不了,它們都是玉石的事實。

  哪怕是和氏璧,被摔了,仍舊是會碎一個角。

  等級的高低,並不代表劍的威力。

  除此之外,這段時間苦思冥想,徐青又有了新的看法,劍的靈,未必是劍內蘊魂靈。

  天子之威儀、諸侯之賢能、庶民之勇氣一這些無形之物加諸劍身,亦可化靈!

  若是始皇帝時期的贏政,縱使手握凡鐵,亦可成為號令天下的天子之劍。

  那份統御八荒的力量,便是最強的「靈」。

  所謂的人和,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一定非得劍主身死,其魂魄寄託劍上,賦予其靈。

  更是可以將持劍者的身份,其擁有的權勢、威儀、勇氣,這些無形之物,加諸在劍上,變成它的靈。

  它既是一種內在的力量。

  也可以是外在的力量。

  一柄劍,不是看其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多麼顯赫的來歷。

  而是要看他在什麼人手中,做了什麼事,又擁有怎樣傳奇的傳記。

  風鬍子擬訂劍譜,見劍無數,浸淫傳說,難免神化,反倒忽略了劍以人為本的本質。

  說到底,兵器而已,劍又憑何特殊?這讓世間用刀者,情何以堪?

  「話說回來————」徐青遙望西北秦地方向,「要不要去咸陽,為那位秦王政————鑄一柄破銅爛鐵?」

  他真想看看,當那凡鐵承載秦國大勢,化作秦王劍時,系統會否承認其為「傳世之劍」?

  風鬍子又能否昧著良心,斥其「無靈」?

  他雖在楚地,對秦宮風雲亦有所聞。

  天澤之變猶如蝴蝶振翅,韓國未生使臣遇刺之事,贏政自無需隨李斯赴韓,安安穩穩坐鎮咸陽,直至加冠。其間縱有暗流,亦被鐵腕撫平。

  這本是應有之義。

  原著中羅網再猖狂,也只敢在贏政離秦後於新鄭動手。

  只要秦王身在咸陽宮,便是穩如磐石。

  王或有異心,或為白起不平,或受人挑撥,終究只是軍中一股逆流,翻不起什麼大浪。

  蒙氏忠心耿耿,昌平君、昌文君等楚系外戚,此刻亦是贏政堅定的支持者。

  雍城加冠時咸陽生亂,正是他們率軍平叛。

  在歷史以及原著之中,未來的昌平君或會因秦楚不容而叛,但此時,秦楚聯姻數代,朝堂上下,楚系勢力盤根錯節,正是蜜月之時,哪怕他暗中資助的農家,卻也沒有叛秦之念,反而對贏政忠心耿耿。

  不過最終,徐青還是暫時放棄了入秦之念,繼續在楚地遊歷。

  這一日,他行至赫赫有名的雲夢澤前。

  只見前方水草連天,林莽幽深,這片廣袤的澤國,既是流民匪寇的藏污納垢之所,亦是藏龍臥虎的奇才匯聚之地。

  徐青踏入了這片迷霧籠罩的疆域。

  幾乎在他身影沒入澤國不久,一位杵著拐杖、身形低矮的老者,也步履蹣跚地來到澤畔。

  「還真是難找————」老者望著茫茫雲夢,長嘆一聲。

  當日心生天人感應,他直奔壽春卻撲了個空,幸而感應未絕,只得一路苦追。

  兜兜轉轉,竟追到了這九曲迴腸的雲夢澤。

  澤國深處,危機四伏,對一位老者而言,著實是場艱難的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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