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日三變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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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一日三變的局勢

  這是一個足以讓新鄭城半數人輾轉難眠的長夜。

  寒風卷著殘雲呼嘯而過,姬無夜的死訊卻比冬夜的寒風更加刺骨,宛若驚雷在墨色夜空炸響,震得整個韓國微微顫慄。

  沉眠的官員、將領、士族,或被府中急促的腳步聲驚醒,或被窗外隱約的議論聲擾醒。

  當「姬無夜死了」這五個字傳入耳中,所有人的睡意瞬間消散,只余滿心震驚與不安。

  本就暗流涌動的韓國局勢,此刻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若說此前的韓國是在薄冰上行進,那姬無夜之死,便是將這薄冰徹底擊碎,令整個國家墜入更深、更兇險的漩渦。

  軍政格局失衡,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街頭巷尾的流言如野草瘋長,連空氣中也瀰漫著躁動與恐慌。

  紫蘭軒的朱紅大門徹夜洞開,燈籠中的燭火在風中搖曳,映得門前石階泛著焦灼的光。

  紫女一襲紫衣穿梭於軒內,秀眉緊蹙,她動用了所有隱藏的眼線與情報網絡,甚至不惜暴露幾處多年經營的暗樁,只為儘快釐清將軍府那場血案的真相。

  然而消息尚未理出脈絡,一個令她始料未及的消息傳了過來。

  「弄玉————回來了?

  ,y

  紫女立刻起身,裙擺掃過案几上的茶盞,清脆的碰撞聲也顧不上了,急匆匆朝紫蘭軒後堂趕去。

  後堂深處藏著一道暗門,唯有紫蘭軒核心成員知曉。

  暗門推開瞬間,一道纖細的身影撲了過來,帶著滿身寒氣與疲憊。

  「紫女姐姐!」弄玉聲音激動,眼眶泛紅,雙手緊緊抓住紫女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浮木。

  紫女心中懸石驟然落地,卻又被新的擔憂填滿。

  她抬手輕撫弄玉後背,感受少女微微顫抖的身軀,輕聲問道:「將軍府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你能平安回來,實在太好了。」

  此前得知將軍府出事,她最擔心的便是身陷風暴中心的弄玉。

  那裡已是龍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會喪命,未料弄玉竟能安然脫身。

  「姬無夜死了。」弄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言簡意賅道,「如今白亦非已徹底掌控將軍府,府中親衛皆歸他調遣。

  ,「!!!」

  紫女眸光驟然凝住,指尖力道不自覺加重。

  此事雖令她心頭震動,細想卻並非難以接受,白亦非本就是夜幕第二號人物,身為四凶將之首,在韓國軍中的地位僅次於姬無夜。

  姬無夜身死,他接手將軍府權力,本在情理之中。

  可令紫女意外的是,這一切竟來得如此之快,快得仿佛早已有人布好了局,只待姬無夜倒下,便立刻收網。

  「你是如何離開將軍府的?」紫女話鋒一轉,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如今將軍府必定戒備森嚴,白亦非手段狠辣,弄玉一介弱女子,如何能從龍潭虎穴中脫身?

  弄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沉聲道:「是徐青先生,是他將我救出將軍府。」

  寒夜終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消散,可姬無夜之死掀起的波瀾,卻絲毫未有平息之象。

  這場風波也使得許久未曾齊聚的流沙眾人,罕見地重聚一堂。

  重聚之地並非人多眼雜的紫蘭軒,而是新鄭城中一處僻靜別院。

  這別院原屬一位富商,數年前被一神秘人買下,買主正是紫女。

  狡兔尚有三窟,她經營多年,早已為流沙備下隱秘的落腳之地。

  「昨夜之事,想必各位都已清楚。」紫女望著面前的韓非、衛莊與張良,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三人相繼點頭,他們第一時間趕來,便是為商議如何應對愈發混亂的局勢。

  張良率先開口,語氣謹慎:「我從祖父處得知,官方對外宣稱,姬無夜與姬一虎父子激烈反目,最終姬一虎弒父,引發昨夜風波。

  「」

  「姬一虎能殺死姬無夜?實在可笑。」衛莊唇角勾起冷峭弧度,語帶譏諷。

  他對父子反目緣由毫無興趣,只知姬一虎絕無殺死姬無夜之能。

  他曾隨韓非踏入將軍府,直面姬無夜,那種近距離的壓迫感,絕非虛名。

  韓國百年來最強戰將的稱號,是靠實力掙來的,豈是姬一虎這等紈所能撼動。

  「正常情況下,姬一虎自然殺不了姬無夜。」張良補充道,「但他是以毒酒害死姬無夜的。

  ,」

  天光大亮後,姬無夜之死已非家事,而是關乎韓國國運的國事。

  韓王未將此案交予司寇韓非審理,畢竟韓非與姬無夜積怨已深,屢次搜集其罪證,若由他審訊,難免被疑為姬一虎開脫。

  故而韓宇親自接手此案。

  張開地雖此前遭韓宇冷落、受姬無夜打壓,但明面上仍是韓國相國、三朝老臣,自有資格知曉案件隱情。

  這些內情,韓非身為司寇亦已得知,只是他未率先開口,而是由張良代為說明。

  「若是毒酒,倒能解釋姬無夜之死。」衛莊沉聲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鯊齒劍柄。

  縱使武功再高,也難防身邊之人暗算,毒藥從來是殺人於無形的利器。

  姬無夜或對敵人萬分謹慎,卻終未提防親生兒子,這才栽了致命跟頭。

  弄玉姑娘如何了?」聽罷衛莊與張良之言,韓非轉向紫女,語帶關切。

  此前是他猜測父王可能是被姬無夜謀害的,後來姬一虎偶然造訪紫蘭軒,雖屬意外,卻也讓弄玉得以入將軍府探查。

  如今將軍府生變,弄玉處境如何?可曾傳回有用消息?

  「弄玉已從將軍府出來。」紫女之言令三人皆露訝色。

  此前弄玉在將軍府多有露面,姬無夜手下多曾見過她,而紫蘭軒這陣子又被夜幕監視,為防意外,紫女未將弄玉帶至此處,所以幾人還不知道此事。

  「她如何出來的?」韓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追問道。

  「徐青。」紫女只吐出兩字,卻令在場三人心頭俱震。

  「是他?!」衛莊與韓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詫異。

  他們皆與徐責有過接觸,對這位神秘鑄劍師並不陌生,卻未料將軍府之事亦有他參與。

  「此前你傳訊告知我們他已返新鄭,未想將軍府之變,他亦牽涉其中。」韓非沉聲道,指尖輕敲桌面,「他於此局中,究竟扮演何種角色?

  ,徐青回歸新鄭已有一段時日,期間曾數次造訪紫蘭軒,紫女自未瞞著韓非等人,早已通過秘道將消息傳遞。

  「徐青具體扮演何種角色,我尚不清楚,但可肯定,他絕非局外之人。」紫女語氣篤定,「此前他曾找我,欲通過弄玉,送了姬一虎一柄劍。

  ,「劍?」衛莊眉頭驟蹙,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他對徐青的鑄劍手段再清楚不過。

  徐青此前為他所鑄心劍,至今仍隨身相伴。按徐青之說,那是一柄療愈之劍,然隨使用日久,衛莊卻發現此劍遠非所說那般簡單,反隱隱透出嗜血之氣,堪稱魔劍。

  即便如此,衛莊亦未棄心劍。

  鯊齒本有妖劍之名,多一柄魔劍於他並無不妥,何況心劍之威確遠超尋常兵器。

  「一柄極古怪的劍。」紫女回憶當時情景,語氣凝重,「我未細觀那劍,但靠近時卻莫名感到不適,似有物在暗中勾動情緒,令心底煩躁與不安俱被放大————

  」

  常人難察情緒細微變化,可紫女出身特殊,曾於專研精神與靈魂之門派修行,對此類異常力量格外敏感。

  「不祥之劍麼?」衛莊眸光閃爍,心中已有答案。

  他幾乎可斷定,徐青必於此局中扮演關鍵角色。

  此前翡翠虎之死便與徐青有關,如今姬無夜身亡,又牽扯出他,衛莊不禁好奇,姬無夜究竟於何處開罪了這位神秘鑄劍師。

  從個人角度而言,姬無夜之死於他並非壞事。

  韓非一直堅持要以國法處置姬無夜,試圖維護韓國規矩,可衛莊心底並不看好。

  鬼谷一派素以攪弄風云為己任,唯天下大亂,方有鬼谷弟子施展之機,他其實是不在乎所謂國法的。

  然誰讓韓非是他好友?況且韓非素有主見,為這份情誼,衛莊也只能盡力助他,搜集姬無夜及其黨羽罪證。

  紫女遂將弄玉在將軍府所見所聞一一告知三人,末了,又想起一事,補充道:「對了,徐青還告知弄玉一事。韓王或非姬無夜所害,真兇另有其人。

  ,,此言如石投靜湖,令在場三人俱陷沉思。

  轉瞬數日過去,姬無夜之死引發的風波仍未平息。

  畢竟他專權韓國多年,軍政財諜諸領域皆留其印記,影響力早已滲透韓國方方面面。

  此前翡翠虎雖死,卻只斷了姬無夜一條財路,未動搖其根本。

  於軍隊、朝堂與情報網絡中,姬無夜仍擁有難以撼動之勢。

  韓國本為小國,國力與國土遠不及鄰楚,然正是這份「小」,反予姬無夜將觸角伸向全國之機。

  論天下聲名,他或不如楚之黃歇,然黃歇身死,對楚影響遠不及想像之大。

  ——

  而姬無夜之死,卻如巨石投池,激起的漣漪擴散至韓國每一角落。

  有人因失靠山而惶惶不可終日,有人因除政敵而暗自竊喜,亦有人因局勢未明而心情複雜。

  徐青,無疑是最高興的那類人。

  衛莊尚在揣測徐青與姬無夜有何仇怨,然事實卻是,二人並無過節。

  徐青的目的始終唯一,令韓國亂起,若此亂與他所鑄之劍相關,則更妙。

  姬無夜身死雖多意外,然最終結果,卻與徐青計劃相差無幾。

  姬無夜死於霜之哀傷下,死於他親手所鑄之劍下。

  當姬一虎持劍弒父的消息傳遍新鄭,短短數日,後續連鎖反應便為徐青帶來海量聲望。

  這些聲望若他願意,足以將多條特性升至四階,令他有機會嘗試鑄造四階之劍。

  但徐青並未急於行動,他更願坐觀韓國局勢後續演變,這場由他親手點燃之烈火,究竟將燒出怎樣的未來?

  隨後數日,韓國局勢可謂一日三變,每件事皆透荒誕與詭異。

  首日,新掌權的韓宇以「弒父弒君」的罪名,判處姬一虎死刑。

  這裡的君,不是指國君,而是指代如信陵君、春申君之類的封君,姬無夜在韓國地位極高,當然也是有著封君的名號,但過往,他更響亮的名號,乃是大將軍。

  縱使姬一虎刑場上百般喊冤,聲嘶力竭指認白亦非為真兇,酒中之毒是白亦非所下,卻無人信其言。

  畢竟他弒父之景,有數十將軍府親衛親眼目睹,證據確鑿,容不得狡辯。

  次日,韓宇便下旨任命白亦非為新任韓國大將軍,執掌全國兵權。

  為徹底拉攏這位夜幕首領,韓宇更果斷撤銷此前姬一虎與紅蓮公主婚約,轉將紅蓮公主賜婚於白亦非。

  這一連串操作,堪稱夢幻,令整個韓國譁然。

  韓非等人得知這些消息時心情如何,徐青不得而知,也並不關心。

  他此刻正躲在客棧之中,靜觀風雲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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