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奇人異士,技近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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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奇人異士,技近於道!

  「不過是興趣使然而已!」

  徐青淡淡開口,給出了一個出乎田光意料的答案。

  田光聞言一愣,旋即笑道:「好一個興趣使然!」

  他自光落在徐青臉上,多了幾分真切的通透:「如今我才算明白,你當初為何不肯入農家,你要的從不是什麼勢力依託,只是一份不受束縛的自在。」

  最早的時候,他是在齊國遇到徐青的。

  之後得知徐青的事情,徐青已經出現在了韓國,並且和他們農家的司徒萬里勾搭上了,兩個人藉助潛龍堂的渠道聯手賣劍,關鍵,還真的賺了大錢。

  正是因為徐青和農家合作無間,加上徐青的鑄劍天賦,田光才動了招攬的心思。

  農家正值擴張之際,缺的就是這種既能鑄神兵、又懂江湖門道的奇人。

  然而,徐青卻拒絕了。

  他雖然失落,卻也尊重徐青的選擇。

  此後,他又得知,徐青所鑄造的劍在楚國掀起了一些波瀾,徐青這個當事人選擇離開了楚國。

  等到農家的情報送到他的手中。

  他得知,徐青又回了一趟韓國,還在韓國的潛龍堂又逗留了幾天。

  再結合韓國的諸多變故。

  很難不讓人懷疑這些事情是否和徐青有關。

  然而,韓國依舊不是終點。

  田光收到最新的情報是,徐青抵達了燕國。

  田光並非刻意監視,只是將徐青列為農家「貴客」後,凡他接觸過的農家據點,都會下意識將消息上報。

  一來二去,徐青的行蹤便像蛛絲般,一層層纏到了田光手中。

  可越了解,田光越覺得徐青深不可測,他在薊城酒館待了一陣子,每日只在薊城閒逛,對燕國朝堂的明爭暗鬥視而不見,卻偏偏對阿綱三個毛頭小子格外上心,不僅給他們鑄了劍,還教他們武學。

  這般行事,實在讓人猜不透目的。

  「需要我幫你關照那三名少年嗎?」田光主動開口,語氣誠懇。

  他雖不知阿綱三人有何特別,但徐青初到燕國根基淺,而他在燕國經營了十年,上至薊城守將,下至市井幫派,都有幾分交情。

  要護三個少年不被江湖惡少欺負,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徐青抬眸,毫不客氣地接下這份善意:「自然要勞煩田兄。他們三個剛從鄉下出來,眼裡只知路見不平,哪懂江湖上的陰私算計?有你照拂,我也能少些牽掛。」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又繞回了鬥劍之事:「話說回來,你當真對燕國第一劍客的名號沒興趣?」

  對徐青而言,誰得這個名號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名號者手中握的是他鑄的劍。

  選中阿綱三人,本就是覺得薊城的日子太過平淡,看著自己選中的少年一步步從毛頭小子長成大俠,這種養成的樂趣,比鑄出削鐵如泥的神兵更讓他覺得新鮮。

  若能讓他們先憑自己的劍拿下燕國第一劍客,日後等他們真正成名,劍名與人名便能互相成就,這份聲望可得雙倍。

  他不是沒考慮過韓流,那人已連勝十六場,再贏四場就能登頂,若是主動送劍,無疑是最快的捷徑。

  可徐青轉念便放棄了,韓流已是薊城有名的劍客,自己的劍於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顯不出劍的鋒芒。

  更重要的是,韓流連勝十六場,燕丹若想掌控鬥劍的局勢,絕不會放任這樣的人脫離掌控。

  徐青甚至能猜到,韓流的背後,怕是就有燕丹的存在。

  送劍給這樣的人,反倒會捲入燕國朝堂的渾水,得不償失。

  若真要選擇成名的高手,選擇所謂的韓流,倒不如選擇眼前的田光,至少是熟人,且早就用了他的劍。

  田光聞言苦笑,「徐青先生還是饒過我吧!」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極為敏感。」

  「燕國第一劍客的名頭雖然響亮,但對我而言,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徐青和農家接觸了很多次,更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所以在徐青的面前,田光也沒有想著隱瞞什麼。

  「不過,若徐青先生真的準備選擇一個人,將其扶持成為燕國第一劍客,我倒是有一個不錯的選擇。」

  「哦?」徐青眉頭微微挑起。

  「你莫不是想說那些敗在韓流手中的人?此前這裡的掌柜,將那些人的情報交給我了,我覺得他們並不是什麼合適的人選。」徐青向著田光說道。

  「我說的並非他們。」田光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略低,像是怕被旁人聽去,「不知徐青先生可曾聽說過燕國近來出現的那位大力士?」

  「大力士?」徐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世上以力聞名者不少,但若限定燕國二字,他腦海中當即浮現出一個揮舞鐵錘的魁梧身影。

  只是他並未點破,只是端起杯盞淺啜一口,酒水滑過喉嚨,示意田光繼續說。

  田光見他感興趣,便緩緩道來:「我素來讓門下弟子留意列國的奇人異士,半個月前收到消息,燕國邊境的白羊村遭胡人流寇劫掠,那些胡人騎著馬,手裡拿著彎刀,本以為又是一場慘劇,卻沒想到村裡有個鐵匠挺身而出。那人單憑一把幾十斤重的鐵錘,竟將二十多個胡人打得哭爹喊娘,連馬都不敢騎,光著腳跑回了草原。據說他能輕易舉起村口那塊數百斤的青石,連碗口粗的榆樹都能當棍子揮舞。」

  說到這裡,田光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不瞞徐青先生,我此次回薊城,本是為了見你,否則早該去白羊村尋訪這位大力士了。農家正需這樣的奇人,若是能招攬入堂,日後農家的礦場開採、器械打造,都能多份助力。」

  「你倒是直率。」徐青抬眸看向田光,目光深邃。

  他何嘗不知田光的心思,只是這大力士的身份,倒讓他多了幾分興趣。

  畢竟,能將鐵錘用得這般出神入化的人,對力道的掌控定有獨到之處,若是能為他鑄一把趁手的兵器,說不定又能成就一樁美事。

  「徐青先生可有興趣與我一同去見見?」田光順勢邀約。

  這種身懷絕技之人,一旦被發現,定會被各方勢力爭搶。

  他雖有信心,但有徐青同行,勝算無疑更大,畢竟徐青鑄劍之能天下少見,若能以神兵相誘,說不定能讓那大力士心甘情願加入農家。

  徐青放下杯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墨色的衣擺掃過案幾,帶起一片細微的塵埃:「既如此,便同去看看吧。」

  兩人離開薊城,騎著馬向邊境行去。

  田光這幾日倒也坦誠,說起自己在燕國的處境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當年在燕國闖下節俠的名號,如今想來倒是有些後悔。我想低調行事,可這節俠之名太過扎眼,這也是我如今很少在燕國街頭露面的原因————」

  徐青勒住馬繩,轉頭看向田光:「你是如何得知那大力士的消息?」

  「說起來也是巧合。」田光笑了笑,馬鞭輕輕敲了敲馬腹,「農家弟子雖無門檻,但多受我影響,喜歡行俠仗義。半個月前,有個弟子路過白羊村,正好撞見村民給那鐵匠送雞蛋,圍著他說擊退胡人的事,便將消息報了上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鐵匠不僅力氣大,心性也難得,當時胡人已經衝進了村子,他本可鎖上鐵匠鋪的門自保,卻偏偏拎著鐵錘沖了出去。這份俠義之心,比蠻力更難得。」

  「哦?」徐青眉梢微挑,倒真多了幾分期待。

  三日之後,兩人終於抵達白羊村。

  村子不大,大多是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炊煙裊裊中,隱約能聽到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一間簡陋的鐵匠鋪立在那裡,黑色的煙囪冒著青煙,爐火熊熊,將半個院子都映得通紅。

  一個身形魁梧的壯漢正站在鐵砧前,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滿是汗珠,順著肌肉的紋路往下淌,滴在灼熱的鐵砧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他手中一把巨大的鐵錘揮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次落下,都能聽到鐵坯與鐵錘碰撞的清脆聲響,震得旁邊的木桶都微微晃動。

  「好漢子!」田光見了,忍不住贊了一聲,這壯漢身高近八尺,膀大腰圓,手臂比尋常人的小腿還粗,肩膀寬得能扛起兩袋糧食,單是這外形,就足以讓尋常匪寇望而生畏。

  徐青則盯著壯漢手中的鐵錘,那錘子至少有幾十斤重,錘頭比拳頭還大,可在壯漢手中卻輕若無物,起落之間精準無比,每一次敲打都正好落在鐵壞的薄弱處,顯然不僅是力氣大,對力道的掌控也極為精妙。

  兩人並肩走向鐵匠鋪,打鐵聲戛然而止。

  壯漢停下動作,側首看來,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掃視著田光與徐青,聲音粗啞如砂紙摩擦木頭:「兩位是何人?來俺這鐵匠鋪做啥?」

  他長相本就兇悍,體態魁梧,再加上這聲質問,尋常人怕是早已後退半步。

  可田光卻毫不在意,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田光,聽聞此地有位壯士,以一己之力擊潰胡人流寇,特來拜會。不知閣下是否就是那位大力士?」

  壯漢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侷促,粗糙的大手撓了撓後腦勺,聲音也低了幾分:「俺叫大鐵錘,那都是俺該做的,算不得啥本事。」

  他性子雖然憨厚,但因為長相兇悍,村里人本就怕他。

  先前擊退胡人後,村民雖感激,卻也更怕他的力氣,平日裡除了打農具,幾乎沒人敢來鐵匠鋪。

  就連村裡的小孩,路過時都要繞著走,生怕他一不小心把鐵錘甩過來。

  如今突然有人專程來拜會,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俺還在打一把菜刀,是王大娘訂的,兩位要不先在旁邊歇會兒?」大鐵錘指了指鐵砧上的半成品,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徐青,眼前這人文質彬彬的,倒不像會來鐵匠鋪的人。

  田光正要答應,卻見徐青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大鐵錘的手腕:「打鐵的話,我也略懂一二。讓我來吧,你正好看看火候。」

  大鐵錘愣了愣,竟真的鬆開了手。

  徐青握住鐵錘,手腕微微一沉,隨即猛地揚起,鐵錘落下的瞬間,大鐵錘瞳孔驟然收縮。

  那落點竟比自己方才還要精準,力道更是恰到好處,既將鐵壞敲打得平整,又沒讓鐵壞變形。

  更讓他驚訝的是,徐青揮錘的速度比他快了一倍,卻絲毫不見慌亂,節奏穩得像鐘擺。

  「看好了,我只展示一次————」徐青的聲音悠悠傳來,隨著鐵錘一次次落下,清脆的打鐵聲再次響起,卻比先前更有節奏,更顯精妙。

  大鐵錘站在一旁,銅鈴般的眼睛越睜越大,粗重的呼吸漸漸放輕,到最後竟幾乎凝住。

  他這輩子都在與鐵錘打交道,可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鐵錘用得這般出神入化。

  先前他揮錘靠的是蠻力與多年的習慣,每一次敲打都帶著「砸實、敲平」的直白目的,可徐青手中的鐵錘卻像有了靈性,起落之間不僅精準落在鐵壞的關鍵處,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仿佛不是在打鐵,而是在演繹一段無聲的曲子。

  他這才猛然驚覺,原來打鐵竟能這般講究,徐青每一次揮錘的角度都差之毫厘,卻恰好避開鐵壞的脆點。

  手腕翻轉的力道看似輕柔,落在鐵砧上卻能震得鐵屑飛濺。

  連呼吸都與錘法完美契合,錘起時吸氣,錘落時呼氣,仿佛整個人與鐵錘、鐵坯融為了一體。

  那清脆的「鐺鐺」聲不再是單調的敲打,反倒像工匠在雕琢稀世的玉璧,每一下都帶著對器的敬畏。

  可真正讓大鐵錘心頭震顫的,是徐青揮錘時的姿勢。

  那看似隨意的抬手、落錘,在他眼中卻漸漸顯露出不尋常的軌跡,手肘微屈時藏著卸力的巧勁,手腕翻轉間帶著擰轉的力道,連腳步的站位都暗合穩如泰山的根基。

  這哪裡是普通的打鐵動作?分明是一門極為高深的武學。

  大鐵錘的思緒瞬間飄回了十年前,他本是街頭流浪的孤兒,因天生力大被一位老鐵匠收養。

  那老鐵匠不僅教他打鐵,還傳了他一門祖傳的錘法,名為「雷神錘」。

  師傅說這錘法需以力為基,以外力生內力,可惜師傅資質平平,練了一輩子也只摸到門檻。

  而他天生體格異於常人,十歲就能舉起三十斤的鐵錘,十五歲便將「雷神錘」的招式練得滾瓜爛熟,二十歲時更是憑著這錘法,硬生生在山中打死過一頭黑熊。

  師傅臨終前曾嘆道:「雷神錘尚有更高境界,可惜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當時他還不以為然,只當是師傅年老的遺憾,可此刻看著徐青的動作,他才明白師傅的話,徐青的錘法沒有「雷神錘」的剛猛霸道,卻多了一份以柔克剛的精妙,每一個動作都像流水般自然,卻暗藏著千鈞之力,比他苦練多年的「雷神錘」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大鐵錘的眼神漸漸變得痴迷,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仿佛看到徐青的動作在眼前放慢、拆解。

  那揮錘的弧度像天邊的月牙,既避開了不必要的損耗,又能將力道集中在一點;那收錘的瞬間帶著細微的震顫,恰好抵消了鐵壞反彈的力道。

  這些細節他從未在「雷神錘」中見過,卻讓他有種豁然開朗的頓悟,仿佛多年來卡在瓶頸的功力,都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這般失神,一旁的田光卻早已看出了門道。

  農家的地澤二十四本就是參悟天地自然、草木生長之理所創,講究順勢而為、借勢發力。

  在田光眼中,徐青揮錘的動作雖看似簡單,卻暗合大道。

  這哪裡是打鐵?分明是在演繹一種道,一種將器與人、力與理完美融合的道。

  田光心中不由驚嘆。

  徐青的鑄劍之能已屬天下頂尖,竟還藏著這般高深的武學造詣。

  難怪他不願入農家,這般人物,本就不該被任何勢力束縛,正如這鐵錘在他手中,既能打鐵鑄器,亦能演化武學,自在隨心,不受桎梏。

  田光悄悄放緩了呼吸,生怕驚擾了沉浸在錘法中的兩人。

  他看著大鐵錘痴迷的神情,心中已隱約有了計較,若是徐青肯指點大鐵錘一二,說不定這大力士真能成為農家的一大助力,而徐青若是能收大鐵錘為徒,日後憑著這層關係,與農家的聯繫也會更緊密。

  此時,徐青手中的鐵錘突然一頓,清脆的打鐵聲戛然而止。

  他將鐵錘輕輕放在鐵砧上,轉身看向仍在失神的大鐵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懂了多少?」

  大鐵錘猛地回過神,臉上露出幾分窘迫,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對著徐青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先生的錘法————實在高明,晚輩懇請先生指點一二!」

  「指點你啊!」徐青的目光落在了大鐵錘的身上,「好說。」

  「不過,你要知道,想要獲得一樣東西,就得付出一些東西。」

  「那麼,你又能夠付出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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