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奶糖、星空與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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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杏將糖紙小心地揭開,把糖塞進嘴裡。

  真甜,一直甜到了心窩窩裡。

  一彎新月悄悄爬上樹梢,清淺的銀輝灑在小山似的麥堆上,風輕輕掠過,混著麥稈的清甜,棚口的馬燈挑著昏黃的光,映著春杏柔和的臉。

  顧北辰將奶糖盒子遞給春杏,春杏沒接,「筆和顏料我收了,這個,你留著吃。」

  顧北辰挑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奶糖盒上,「怎麼?自己吃不甜?」看著春杏侷促的樣子,顧北辰忍不住逗她。

  春杏抬眸,看到顧北辰眼裡的笑意,「才不是,」她一把拿回奶糖盒,揣進了兜里,顧北辰低頭輕笑,春杏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夜漸漸深了,春杏起身給顧北辰倒了茶缸熱水,才發覺外面潮濕的厲害。

  「你快進棚里來吧!我帶了厚毯子,沒事。」春杏說著就走出了庵棚。

  顧北辰朝棚里看了看,裡面空間足夠大,但是孤男寡女坐進去怎麼都不好。他站起身,把棚里的毯子掛起來,將棚子一分為二,毯子並沒有掛滿,兩人坐下後,能夠互相看到頭,方便說話。

  「這樣成嗎?」顧北辰看向春杏,見春杏依舊站在棚外,他拿了手電筒,「你先坐著,我去尋一圈兒。」

  顧北辰拿了手電筒,繞著麥場仔細地轉了一圈兒,怕春杏一個人害怕,他很快就回來了。

  春杏坐在了棚子的一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見他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顧北辰在棚子的另一邊坐下,對春杏道,「我看著,累了睡會吧!」

  春杏搖搖頭,「還不困。」

  春杏其實很想問問他以前的事。村里人說,當年,顧北辰休假回家途中,在賓館裡欺負女孩子,推搡間,女孩摔出窗外死了,女孩的手裡握著他的肩章,他還差點把目擊證人打死。人證物證俱全,判了十五年,他在裡面表現好,這才早早放出來了。

  但是春杏怎麼都不信,村里大姑娘小媳婦往顧北辰身上貼的不少,可他對誰都冷冷的,也不多說一句話。這樣的人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春杏想了想,還是把話壓了下去,顧北辰在旁邊坐下,隔著毯子手上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不一會兒,一隻草編的螞蚱出現在春杏面前,春杏眼睛一亮,伸手接過來,麥秸稈編的,栩栩如生。

  「真好看。」春杏把那螞蚱放在手心裡,笑著把玩。

  「我爸教我的,」顧北辰看著她手心裡的螞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跟平時冷淡的模樣有些不同。

  春杏想到顧北辰的父母也都沒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他倆都是沒有家人的人。

  「你有想過以後嗎?」顧北辰的目光停留在春杏的臉上。

  春杏有些疑惑地抬起頭,顧北辰依舊看著她,目光沉沉。

  「我想開家裁縫鋪。」春杏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她望向樹梢的彎月,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

  顧北辰的眉頭輕挑,倒不是個墨守成規、聽天由命的,這很好。

  「你手藝很好,能成。」顧北辰認真地道。

  春杏臉上的笑意更濃,「我也覺得能成。」

  一彎新月升到當空,繁星鋪滿夜幕,一閃一閃地眨著眼睛,夜風尚帶著白日裡的暖意,吹得人心醉。

  後半夜,水氣漸重,春杏靠著棚子的柱子睡著了,顧北辰的眸光快速掃了她一眼,又將眸光挪走,微微沉下一口氣,還是忍不住轉頭看向她。

  輕薄的月光籠在她的臉上,仿若覆上了一層薄紗般,纖長的睫毛,挺巧的鼻子,一張嬌嫩的小嘴微微抿著,猶如一隻小貓咪般乖巧。

  顧北辰看著她,嘴角忍不住浮上一絲笑意,春杏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顧北辰忙將目光移開,見春杏披在肩上的毯子滑落,他猶豫了一下,上前捏起毯子的一角,極輕地扯動,蓋在了春杏的肩上。

  春杏的睡眠極輕,覺察出異常,她猛地睜開眼睛,夜色中四目相對,周邊寂靜無聲,只有蛐蛐躲在草叢裡,唱著夜的小調。

  顧北辰手上的動作頓住,心裡慌亂,臉紅成一片,若不是有夜色掩藏,此刻他脖頸前胸的紅暈,怕不是都要被春杏瞧得個清楚。

  「……」顧北辰語塞,乾脆將毯子往春杏的肩頭裹了裹。春杏垂下晶亮的眸子,耳尖紅透,心裡慌亂得很,呼吸也跟著亂了。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很低,仿佛耳邊的竊竊低語。

  顧北辰的喉結滾動了下,微微側頭看著春杏,低聲道,「吵醒你了。」

  「沒,」春杏輕輕抿了抿唇,「我睡覺輕。」

  「再睡會。」顧北辰輕聲說道,像是怕驚走了春杏的瞌睡蟲。

  「嗯。」春杏再次合上眼睛。

  顧北辰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身上背著不堪的罪名,眼前的女人卻還能在他的面前睡得安穩。

  春杏雖然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睡著,她的心臟依舊砰砰亂跳,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就算當初第一次見趙鐵生都沒有過的。

  趙鐵生長得不錯,麵皮白淨,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白襯衣,看上去乾乾淨淨的。

  春杏見過他幾次,心裡平靜的很,只是知道要嫁給他有些害羞,但是對顧北辰卻不同。

  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落,撞上他眼神的瞬間,又慌亂地移開,心跳亂了節拍。

  春杏越發覺得自己不該這樣,以後要與顧北辰拉開點距離才好。她可不想做那出牆的紅杏,到時候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而對於男人來說,卻幾乎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春杏心裡胡亂想著,迷迷糊糊地睡到公雞鳴叫,東邊的天邊露出魚肚白,慢慢冒出一縷微光。

  顧北辰不知是一夜沒睡,還是早早醒了,已經在麥場的空地上練拳,動作緊湊,眼神銳利,腰腹擰轉發力,招招帶風。

  他的額角滲出汗珠,順著硬朗的下頜線滑進衣領,胸口的衣服汗濕了一大片。

  剛睡醒的春杏有些懵懵地望著他,顧北辰完美得有些不真實,寬肩窄腰大長腿,身姿挺拔威武,肌肉勻稱有力。

  顧北辰收了勢,緩緩吐氣,抬手抹掉額角的汗,他看向她,逆著光。

  「醒了?」聲音清明,絲毫不見疲態。

  春杏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他身後的朝霞上,雲絮被染得透亮,從淡粉到橘紅,晨光斜斜潑下來,把麥芒、草葉、顧北辰的髮絲都鍍上一層暖金。

  好美!春杏微微眯著眼睛,臉上也鍍上了金光。顧北辰跟著回頭看去,也被這滿天的朝霞吸引住。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站著,籠在金光里,看著太陽一點點從雲層里跳出來。

  隨著太陽升起,守麥人的家人陸續來人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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