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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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婉辭並不與他爭辯對錯,又道:「對妾,父親也是虛情假意。口口聲聲說此生獨愛我娘一人,卻將她拘於內宅,替你生女育兒,叫她永遠比旁人低一等!」

  這次,裴同烽是啞口無言。

  「還有父親所言,母親心狠手辣害死曲姨娘。敢問父親,曲姨娘在世時,你拿她當人看待過嗎?」

  「甚至,曲姨娘的死,最開心的,當屬父親你吧?」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裴同烽說話,尤其是最後這一句,簡直是大逆不道。

  可裴婉辭絲毫不怕,還在認真分析。

  「父親口口聲聲說與我娘天生一對,無法予其正妻之位,但自她之後絕不會有別的女人。可最終,還是有了曲姨娘的出現。」

  「父親未能兌現自己的承諾,導致我娘與你心生嫌隙。曲姨娘靠著孕肚留在侯府,父親未曾對她有過半分看重。」

  「甚至在父親的心中,曲姨娘毀了你痴情的名聲,所以你恨不得讓她去死!」

  裴同烽氣得七竅生煙,指著裴婉辭:「你……簡直……大逆不道!」

  他想讓裴婉辭閉嘴,可裴婉辭偏偏滔滔不絕。

  呂晚晚擋在裴婉辭前面,韓倩如亦是堅持著虛弱的身體,護著裴婉辭。

  連原本站在裴同烽那側的裴語嫣,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裴婉辭身邊。

  她們都是她的後盾,是她的底氣。

  裴婉辭大聲說:「父親不能毀了自己溫潤的虛名,哪怕厭惡曲姨娘,卻也不得不好生將她養著,不能叫她死了。」

  「可是,曲姨娘怎會不知自己的將來?她哪裡還有活路!父親厭棄她,哪怕她誕下的是男胎,卻也不曾留住父親的半分眼眸。」

  「恐怕不是母親害死曲姨娘,而是曲姨娘明白,唯有她丟棄自己的性命,或許能給瀚琪博個更好的前程!」

  裴同烽自持深情,在納呂晚晚為妾的時候,認定委屈了她,故而堅持將府內姬妾通房都遣散了,且再也沒有去過韓倩如的房內。

  如此,曲姨娘的到來,打破了這個局面,也讓裴同烽的深情如同笑話。

  對於這個叫他擁有污點的人,他不能明著動手,可心中只怕是恨得很吧?

  曲姨娘的死,成全了裴同烽,也給裴瀚琪一條康莊大道。

  後院只有夫人韓倩如,與寵妾呂晚晚,裴瀚琪不論跟著誰,都有個光明的未來。

  可最後承擔這一切的,不是裴同烽,而是韓倩如。

  裴同烽與她大吵一架,奪了她管家之權,還氣得她嘔血病倒……

  裴婉辭分析得頭頭是道,語氣鏗鏘有力。

  一字一句,砸在裴同烽的心中,明明白白將他的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不能粉飾太平,他惱羞成怒,推開擋路的幾人,揚手對著裴婉辭就要打下去。

  裴婉辭壓根不閃不避。

  她既然敢這麼說,就敢承擔任何的後果——最壞的後果,也就是裴同烽嫌棄她。

  那又如何?

  裴同烽是什麼樣的人,她前世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遇事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尤其對於府內的事情,永遠都是拎不清的。

  他的喜愛與嫌棄,並不能給人帶來好處或者傷害。

  得到他的喜歡,就要成倍成倍付出自己的一切,咽下無盡的委屈。

  一如韓倩如與呂晚晚,一如從來都顧全大局的姐姐裴語嫣。

  裴婉辭閉上眼,準備承受怒氣沖沖的一巴掌。

  呂晚晚尖叫一聲:「不要,婉辭!」

  但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裴婉辭睜開眼,驚愕地發現,擋在她面前,扣住裴同烽手腕的,竟然是裴瀚堯。

  裴瀚堯的面龐尚且稚嫩,但他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沒有看裴婉辭,只對著裴同烽說:「妹妹年幼不懂事,父親竟要與晚輩計較不成?」

  「你……你!簡直反了天,你們一個二個,全都反了天了!」

  裴同烽暴跳如雷。

  他是忠勇侯,也是一家之主,從未有人敢這般挑釁他的威嚴。

  面前這個二兒子,看似是個小霸王,到底也只有十五歲。而他自幼從武,沒有半分辱沒忠勇侯的名聲,不可能連個毛頭小子都制服不了。

  裴同烽一腳踹過去,裴瀚堯躲閃及時,沒有傷及要害,可也跌倒在地上。

  「不孝子,來人,請家法!」

  護衛彭磊帶著人進來,將裴瀚堯押住,便要送到院子裡綁起來。

  裴語嫣急了,跪在地上哭求:「父親,求父親放過二哥,他上次受傷尚未好全,不能再打了!」

  然而裴同烽目光冷硬,說道:「將大小姐拉開!」

  明堂內的不是婦人就是少女,他是男人,怎能對她們動手?

  可兒子不一樣,兒子皮糙肉厚,如此不聽話,他當然是要教訓的。

  裴婉辭冷眼看著,心中對這個父親更是失望。

  只是,若裴瀚堯自己作死,她可以不管不顧。但此刻裴瀚堯為了護著她,才被父親責罰。

  她當然要承這個情。

  裴婉辭跪在裴同烽面前,脊背依舊挺直,認真說:「惹父親發怒的是女兒,該受罰的也是女兒。父親常叮囑二哥要保護女兒,他是為了女兒才出言頂撞父親,父親不應該如此罰他!」

  「你……好好好,你們兄妹友愛,為父成全你們!」

  裴同烽指著裴婉辭,對彭磊說:「把二小姐送到院子裡跪著,沒有本侯的命令,誰也不許讓她起來!」

  夏日炎炎,如此將要正午,讓人跪在大太陽底下,簡直是酷刑。

  彭磊一頓,看著柔弱的二小姐,有些不忍心:「侯爺……」

  「去!」

  「彭伯伯,不必為難,父親有令,我自當去受罰。」裴婉辭沒有猶豫,起身出了明堂,就跪在院子裡大理石台上。

  呂晚晚心急如焚,哪裡忍得住?

  當下跪在地上磕頭不迭:「侯爺,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沒有教好婉辭,求侯爺原諒她。」

  裴語嫣也連忙磕頭說:「父親,妹妹她之前傷了腿,十分不容易才好了大半,若是這麼跪下去,怕是身體受不住,會更嚴重的。」

  裴同烽剛剛是生氣,原本也是想要妻子女兒們說兩句軟和話,把這件事情囫圇過去便罷了。

  而且裴婉辭是他捧在手心長大的掌上明珠,他當然心軟捨不得。

  只是說出的話,總不能立刻更改。

  他走到廊下,大聲說:「她若知錯,便讓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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