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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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霾散盡,天光重臨。

  千里裂土疆域終於褪去籠罩百年的漆黑煞氣,渾濁凝滯的天地靈氣緩緩回流,紊亂暴走的地脈漸漸平復震顫,山川歸靜,風息歸和。

  百丈黑石祭殘破佇立,上血跡斑駁、咒紋盡碎,方才席捲天地的殺伐與獻祭之力蕩然無存。唯有地底深處,依舊殘留著一股厚重沉鬱、殘存無幾的邪異波動,微弱卻頑固,紮根於整條北域地脈之中,不曾隨大長老覆滅而徹底消亡。

  那便是一切禍亂的根源一裂土奇石。

  齊軒白衣垂落,緩緩從半空落至祭頂端,目光低頭俯瞰腳下層層碎裂的血色陣紋,眸光穿透厚重岩層,直抵千米地底。

  大地之下,一方丈許大小、通體暗沉灰黑的奇石靜靜嵌於地脈核心,石身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血色脈絡,正是方才吸納兩大神像本源、萬千生靈神魂與百年戰亂戾氣之後,徹底成型的奇石本體。相較於此前覆滅的磐石奇石、力蠻奇石,這塊裂土奇石體積更為龐大,石身肌理更為緻密,邪力內斂不張揚,看似平靜無波,內里卻封存著浩瀚精純的邪祟本源。

  它歷經百年隱忍布局,以生靈魂魄為薪,以神像正統道韻為潤,以地脈詛咒為殼,根基遠比另外兩塊奇石渾厚數倍,即便獻祭大典被強行中斷,依舊保留了七成以上的完整本源。

  「禍亂之源,終須徹底根除。」

  齊軒低聲自語,擡手緩緩伸出掌心,澄澈浩然的金色大道靈力順著掌心傾瀉而出,順著祭殘存的地脈通道,徑直沉入地底。

  嗡

  金色靈力觸碰裂土奇石的剎那,整座大地驟然一顫,奇石本能地爆發最後的防禦邪力,漫天暗紅煞氣從地底噴涌而出,想要掙脫大道靈力的禁錮,順著地脈往遠方逃竄。

  它擁有完整靈智,早已懂得趨利避害,知曉眼前白衣之人是它此生最大克星。

  可歷經方才破陣、鎮妖、斬滅大長老一連串大戰,奇石聯動的獻祭大陣、妖獸凶陣、族人傀儡盡數覆滅,自身力量早已斷去大半,根本無力抗衡正統大道之力。

  浩然金光自上而下死死鎮壓地脈,如同萬丈神山傾覆而下,封死奇石所有逃竄路徑,一層層淨化之力不斷沖刷石身,剝離石體之中混雜的地脈土石雜質、無用戾氣殘渣,只留存最核心、最精純的本源邪核。悽厲無聲的悲鳴從地底傳來,並非聲響,而是直擊神魂的怨念哀嚎,藏著百年殺戮、萬千亡魂的極致痛苦與怨恨。

  齊軒神色不變,道心澄澈無波,任由怨念衝擊心神。

  他見慣亂世浩劫,知曉這份怨念皆是奇石刻意收攏的生靈殘魂,並非本心作祟,只需徹底煉化本源,便可一併超度所有被困殘魂。

  片刻之後,地底所有動靜徹底平息。

  一縷通體漆黑、內里流轉暗紅血絲、質地凝練緻密的圓珠,順著金光牽引,緩緩從地底升騰而起,懸浮在齊軒掌心之上。

  圓珠龍眼大小,通體內斂無光,沒有狂暴外泄的煞氣,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其中封存的邪祟本源之力,卻遠超此前三顆奇石本源總和。

  這便是剝離所有雜質之後,裂土奇石凝練而成的邪力魔珠。

  與此同時,一旁那尊殘破復甦的地脈神像微微震顫,一縷淡褐色溫潤的大地守護道韻緩緩飄出,主動纏繞在黑色魔珠外側。

  方才大戰之中,神像被奇石強行侵蝕,本源受損過半,如今邪祟褪去,殘存的正統神像道韻自發游離而出。

  齊軒眸光微動,順勢催動自身靈力,將這一縷純淨的大地守護道韻,緩緩融入黑色魔珠表層。正邪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珠體表層碰撞、交織、制衡。

  正統道韻包裹邪祟本源,克制魔珠狂暴外泄的戾氣,魔珠內斂的邪力又反過來鎖住神像殘韻,不讓這份正統靈氣憑空消散。

  二者相互制衡、融為一體,讓這枚魔珠變得更為穩定,同時保留了極致的本源感應能力。

  原本漆黑的魔珠表面,漸漸浮現出一圈淡褐色的細膩圓環,正邪相融,氣息變得隱秘莫測。「以神像殘韻鎮邪,以奇石本源成珠,從此此物為魔珠,可隔空探查天下同類奇石方位、波動與狀態。齊軒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珠身,閉上雙眼,神魂徹底接入魔珠之中。

  下一瞬,整片北域大地的地脈脈絡,盡數清晰映照在他的神魂之內。

  此前覆滅的磐石奇石、力蠻奇石本源徹底消散,地脈之上只剩下兩處極為隱晦、藏匿極深的邪祟波動,分別蟄伏在北域西方和東方之處。

  這便是北域僅剩的最後兩塊奇石。

  可就在齊軒鎖定兩處奇石坐標的剎那,他的眉心驟然一緊,神魂之內傳來一陣突兀的心悸感。原本一東一西、相隔萬里、互不干涉的兩道邪祟波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靠攏!

  兩道原本獨立的邪力氣息不斷拉近、相互呼應、同頻共振,隔著萬里山河遙遙牽引,地脈之下無數隱晦的邪力通道悄然成型,搭建起兩道奇石之間的連接橋樑。

  不僅如此,兩道奇石的邪力波動正在彼此交融、疊加、升華,氣息每時每刻都在瘋狂暴漲,原本各自單一的異化特性開始互補融合,一股遠比裂土奇石更為原始、更為狂暴、更為恐怖的混合邪力,正在地脈深處緩緩誕生。

  齊軒驟然睜開雙眼,眼底金光一閃,神色徹底凝重下來。

  「兩塊奇石正在自主靠攏,彼此融合。」

  他瞬間洞悉全貌,心底生出一絲警訊。

  「此前三塊奇石各自為戰,擅長方向各不相同,磐石好殺伐掠奪,力蠻善執念困界,裂土精隱忍獻祭,各司其職,互不交融。如今剩下兩塊忽然主動合二為一,目的只有一個。」

  說到此處,齊軒指尖微微收緊,掌心魔珠微微發燙,邪力共振愈發強烈。

  「它們想要融為一體,摒棄單一短板,互補所有能力,孕育出一尊全新的、完美無缺的終極邪祟怪物。」

  單一奇石尚且能掀起北域百年浩劫,屠戮四部族人,覆滅無數生靈,若是兩塊奇石徹底融合,誕生出全新的合體邪物,兼顧殺伐、困界、詛咒、獻祭全部能力,再吸收此前三塊奇石散落天地間的殘餘戾氣,屆時哪怕是元嬰大能親臨北域,都未必能夠抗衡。

  留給阻止融合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遠處,羅霄岩帶著一眾羅霄部修士緩步登上祭,看著神色凝重的齊軒,察覺到局勢再度惡化,連忙躬身行禮:

  「前輩,可是又生出變故?」

  齊軒收起掌心魔珠,沒有過多贅述奇石融合的隱秘,避免擾亂眾人心神,只沉聲開口:

  「北域另外兩處禍根異動,正在相互融合,我必須即刻動身前往阻攔。此地交由你們善後,安撫歸正妖獸,修復地脈裂痕,照看白水、羅霄兩部族人,切勿擅自遠離疆域。」

  「我等遵命!」

  羅霄岩不敢多問,鄭重躬身領命。

  話音落下,齊軒不再停留,周身金光一卷,白衣身影破空而起,撕裂長空,順著魔珠感應到的地脈方位,徑直朝著兩塊奇石靠攏的中間地帶疾馳而去。

  長風呼嘯,雲層倒退。

  齊軒將自身身法催動至極致,金色道韻裹身,瞬息便可跨越千丈山河,一路橫穿荒蕪死地、斷裂山脈、乾涸古河,直奔東西兩大地脈絕境的交匯中心點。

  按照魔珠感應,兩塊奇石還有半個時辰,便會徹底觸碰,完成第一次本源對接,一旦本源相融,後續再想拆分兩塊奇石,將會難如登天。

  必須在半個時辰之內抵達戰場,強行打斷融合進程。

  可就在齊軒疾馳千里,即將踏入兩大絕境交匯的灰色無人地帶之時,前方虛空驟然轟然一震!整片長空被一層灰濛濛的詭異煞氣瞬間封鎖,前路徹底被隔斷,狂風狂暴肆虐,地面岩土瘋狂翻湧,無數殘破的岩土尖刺從地底拔地而起,構築出一道橫貫百里的岩土壁壘,死死擋住齊軒前行之路。一道道身形僵硬、面色麻木的人影,從兩側山谷、地底岩縫之中緩步走出,層層合圍,封鎖齊軒所有進退方位。

  這批人影盡數是人族修士裝扮,衣衫破舊殘缺,身上帶著各部族人的服飾碎片,有羅霄、白水、青嵐,甚至還有早已覆滅的力蠻部殘存族人。

  他們雙目空洞無神,眼底沒有絲毫情緒,體表沒有了此前裂土修士猩紅扭曲的表層紋路,可周身流轉的邪力卻更為內斂深沉,血肉之下,隱約有黑色石質紋路貼著骨骼生長,肌膚觸感堅硬如岩石,呼吸之間吐出的氣息皆是陰冷地脈濁氣。

  數量足足百人之多,全員皆是築基修為,氣息統一同源,全部被奇石之力深度改造。

  齊軒凌空駐足,眸光冷淡掃過下方合圍人群,瞬間察覺異樣。

  這批異化修士,和此前所有敵人完全不同。

  此前所有被奇石異化的族人,要麼癲狂嗜血、失去神智,要麼麻木呆滯、淪為傀儡,體表必有肉眼可見的異化紋路,力量狂暴外露,缺陷極為明顯。

  可眼前這批敵人,外表和常人無異,無外露煞氣,無體表邪紋,神智看似清醒,卻唯獨沒有自主意識,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且肉身韌性、生命力,遠超之前所有異化修士。

  「外來者,止步。」

  為首一名身形高大的異化修士緩緩擡頭,嗓音乾澀生硬,沒有起伏,如同機器誦讀一般:

  「不得靠近融合之地。」

  齊軒眉心微蹙:「兩塊奇石早已擁有完整集體靈智,提前預判我的動向,專門在此設伏攔截?」百名異化修士同時邁步,周身內斂的岩土邪力同時爆發,沒有花哨秘術,全員握緊雙拳,憑藉極致堅硬的異化肉身,徑直朝著半空的齊軒悍然撲殺而來。

  攻勢樸素,卻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齊軒無心戀戰,只想快速破局趕路,指尖金光瞬間進發,數道凝練道刃凌空斬出,精準切割前方數名沖在最前的異化修士軀幹。

  噗嗤幾聲,金光貫體,血肉橫飛。

  前方三名異化修士身軀直接被道刃腰斬,上下身軀分離,重重墜落地面,徹底失去生機。

  可下一瞬,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驟然發生。

  地面之上,兩截分離的軀體之中,瞬間鑽出細密的黑色石紋,石紋快速纏繞傷口,斷裂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強行拚接癒合,散落的血肉碎片被地底邪力牽引,重新歸位。

  短短三息,三名本該徹底隕落的修士,完好無損地站起身軀,傷口徹底消失,氣息毫無衰減,再度擡頭,麻木地朝著齊軒撲殺而來。

  死而復生!

  齊軒瞳孔微微收縮,心底第一次生出明顯的訝異。

  此前所有異化修士,只要本源被破、身軀損毀,便會徹底虛化消亡,絕無復活可能。

  可眼前這些人,肉身腰斬依舊可以無限復原,不死不滅。

  他目光下沉,透過血肉直視對方身軀本源,終於看清了最恐怖的真相。

  這些人的體內,心臟位置早已被一小塊微型奇石碎片徹底取代,血肉經脈全部圍繞奇石碎片重塑,人體肉身徹底淪為奇石碎片的承載外殼。

  只要體內奇石碎片不滅,無論肉身損毀多少次,都可以藉助地脈邪力無限再生、無限復活。他們已經徹底剝離人族範疇,不再是人族修士,而是披著人皮的奇石分身,是地脈邪力孕育出的不死傀儡。

  「奇石融合之前,已然完成本源進化,不僅自身能力互補,更可以割裂自身本源,製造不死分身,徹底彌補了此前異化大軍必死必滅的短板。」

  齊軒沉聲開口,認清此刻戰局的兇險程度。

  沒有任何廢話,百名不死傀儡已然合圍至身前,密密麻麻的拳頭裹挾厚重岩土之力,全方位封鎖齊軒所有躲閃空間,瘋狂轟擊而來。

  既然肉身殺不死,便直接摧毀體內奇石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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