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愧不能領受
流民百姓，如無根的浮萍，反不反的，他們才不會想那麼多，若是世道不公，活不下去了，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揭竿起義，但眼下朝廷最後還是發下了救濟，安頓了災民，且說未來要修運河，還能僱傭他們年輕力壯的去賣力氣拿工錢養家餬口。
可，若非一開始沈小姐幫他們捱過了最艱難的時候，他們根本等不到後頭的好日子，可能早就跟其他餓死凍死的一樣成了白骨。
因此，陳氏說話的聲音不算很大，可卻在流民里有了點振聾發聵的效果，眾人紛紛附和。
這下，從沈家的事，具體到了沈辭吟這一個人。
畢竟沈辭吟做這些事時，沈家其他人還沒回京呢，不知其中厲害關係和詳情，就是他們想替她應付，都怕應付得不適宜，遂齊齊看向了她。
沈辭吟一下子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這個發展又脫離了她的想像，原本，她計劃著今日隨攝政王回一趟家，低調內斂地陪父母慶祝完這一日，做到喜慶日子不缺席即可。
沒曾想倒是無意間站到了風口浪尖兒上。
不過，看到這些人這般認可她，維護她，沈辭吟心頭髮燙，臉上甚至有些羞愧，畢竟當初幫是想幫他們，但那並不是她最純粹的目的，當初她一心想著完成天下商會的任務來著。
可，她收穫的卻是這些人不含雜質的感恩，那些熱切的目光險些將她灼傷了，她想，她再站在人後躲著那就太不是東西了。
沈辭吟輕輕撥開了將她護在了身後的家人：「既然此事牽涉到了我本人，那還請陛下，娘娘，諸位聽我一言。」
「不怕大傢伙兒笑話，我少時不愛讀書，一讀書就犯困，卻偏愛看話本子，仗劍天涯、鐵骨柔情、痴男怨女的雜七雜八的都看，該是最不像大家閨秀的女子了，是以，想必許多人都略略知道我彼時的名聲可不太好，嬌縱任性，過於肆意張揚。
看過那麼多話本子，大多都忘了，只一本上頭有句「位卑不敢忘憂國」到現在仍記得清清楚楚。」
「位卑不敢忘憂國，哪怕升斗小民亦可為國分憂，是以，若是我，亦或沈家行了為國分憂之事，得了百姓偏愛，要送一把萬民傘給我們，就要被扣上居心不良圖謀不軌的帽子，試問，這會寒了多少志士丹心？還有誰會想著為國分憂？
因此，我在這裡斗膽，請陛下讓貴太妃娘娘收回她剛才的一番話，莫要寒了天下人心。」
沈辭吟沉靜地站在那裡，面對逮住了沈家小尾巴便囂張跋扈的芸貴妃亦是不卑不亢，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浮動的人心也隨之靜下來。
葉君棠身體一震，靈魂不住地戰慄，她分明是如此沉靜的，可他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弦好似被一隻手輕輕地撥動，惹得他茫茫然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小皇帝為芸貴妃今日故意借題發揮感到不滿，還膽敢讓人去叫蘇猛派人來圍了這裡，到底是誰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眼下聽沈家表姐舌燦蓮花，登時心頭舒服了。
「母妃，你還是向百姓道個歉吧，太傅教過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芸貴妃臉色垮下來：「陛下，我可是為您好，您還反過來要我給他們道歉？那沈家又沒官身，憑什麼收萬民傘，這明顯就是他串通好的，他們敢做，還不許我說了？！」
小皇帝不高興地說道：「母妃，今日你是隨朕來一道賀喜的，不是來攪風攪雨的，要是想讓朕丟臉的話，你還不如先回去。」
現在若是灰溜溜地回去，她的臉面往哪兒擱，以後宮裡頭還有誰會忌憚她，她還怎麼立足。
芸貴妃憤然拒絕：「陛下，母妃都是為了你好，今兒個沈家不給個交代母妃不走。」
沈辭吟見她如此，頗有些不見棺材不掉淚，視線與芸貴妃的對上了，短兵相接的一瞬，她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此事因這萬民傘而起，那就來說說這萬民傘。」
「煩請將傘拿給我一觀。」沈辭吟走到陳氏面前，攤開了雙手。
之前她不收，現在又要看，可陳氏沒有半點不耐或是怨言，趕緊雙手奉上。
沈辭吟當著眾人的面將傘面撐開，二十四骨的大傘，比普通的雨傘傘面大了兩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小的名字，名字旁邊還按了紅手印，像是開在傘面上的點點紅梅。
陳氏身邊的讀書人解釋道：「這傘上的名字大多都是我寫的，只因咱們這些人裡頭讀過書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連自己名字也不會寫的，有些會寫但寫出來斗那麼大，怕占了太多空間，這些便都是我來代勞。
不過，每個人都按了手印，咱們也沒個紅泥，便是咬破了手指按的，代表著每個人的心意。」
「請你們相信，我們這些人不是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也不是故意想來將沈家架起來害你們家，我們是真地想送一件拿得出手的禮物給你們。」
那讀書人說著，已經淚灑衣襟。
沈辭吟鼻子也有些酸楚，忍著淚意點點頭：「我知道的，這份心意我們收到了，謝謝你們。」
說罷，她轉過身將萬民傘展示於陛下和芸貴妃面前：「這傘面的名字數下來沒有數萬也有數千，我沈家還沒那個本事可以安排這麼多人來做戲。」
「還請陛下明鑑。」
沈辭吟說著，又將萬民傘收了起來，她話鋒一轉，對這些可愛的百姓們說道：「不過，心意我們領了，此傘我卻不能收。」
「為何啊？」那讀書人不解地問道。
沈辭吟微笑解釋：「並非你們送錯了，或是不該送，而是其中有些誤會，其中功過不是你們看到的這樣，是以無法這般蓋棺定論。」
「賑災一事，並非一個人的功與過，承蒙偏愛，你們看的只是我先踏出了這一步罷了。
然，你們自身的堅持與努力，京兆尹裴大人對治下的體恤，舉辦賑災宴的侯老夫人的仁慈，那些個在賑災宴上捐物捐錢的夫人小姐們的善心，在背後運作掌控賑災進度的官員們，還有陛下對百姓的體恤……
每個人的付出一起挽救了許多的生命，我我雖有幸參與，但功勞微不足道，尚且不足掛齒。
但要說出力最多的，其實是攝政王爺，只是他這人深藏功與名罷了。」
「所以，對於我而言，這萬民傘承載的謝意過於貴重，實在當不得，愧不能領受。」
可，若非一開始沈小姐幫他們捱過了最艱難的時候，他們根本等不到後頭的好日子，可能早就跟其他餓死凍死的一樣成了白骨。
因此，陳氏說話的聲音不算很大，可卻在流民里有了點振聾發聵的效果，眾人紛紛附和。
這下，從沈家的事，具體到了沈辭吟這一個人。
畢竟沈辭吟做這些事時，沈家其他人還沒回京呢，不知其中厲害關係和詳情，就是他們想替她應付，都怕應付得不適宜，遂齊齊看向了她。
沈辭吟一下子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這個發展又脫離了她的想像，原本，她計劃著今日隨攝政王回一趟家，低調內斂地陪父母慶祝完這一日，做到喜慶日子不缺席即可。
沒曾想倒是無意間站到了風口浪尖兒上。
不過，看到這些人這般認可她，維護她，沈辭吟心頭髮燙，臉上甚至有些羞愧，畢竟當初幫是想幫他們，但那並不是她最純粹的目的，當初她一心想著完成天下商會的任務來著。
可，她收穫的卻是這些人不含雜質的感恩，那些熱切的目光險些將她灼傷了，她想，她再站在人後躲著那就太不是東西了。
沈辭吟輕輕撥開了將她護在了身後的家人：「既然此事牽涉到了我本人，那還請陛下，娘娘，諸位聽我一言。」
「不怕大傢伙兒笑話，我少時不愛讀書，一讀書就犯困，卻偏愛看話本子，仗劍天涯、鐵骨柔情、痴男怨女的雜七雜八的都看，該是最不像大家閨秀的女子了，是以，想必許多人都略略知道我彼時的名聲可不太好，嬌縱任性，過於肆意張揚。
看過那麼多話本子，大多都忘了，只一本上頭有句「位卑不敢忘憂國」到現在仍記得清清楚楚。」
「位卑不敢忘憂國，哪怕升斗小民亦可為國分憂，是以，若是我，亦或沈家行了為國分憂之事，得了百姓偏愛，要送一把萬民傘給我們，就要被扣上居心不良圖謀不軌的帽子，試問，這會寒了多少志士丹心？還有誰會想著為國分憂？
因此，我在這裡斗膽，請陛下讓貴太妃娘娘收回她剛才的一番話，莫要寒了天下人心。」
沈辭吟沉靜地站在那裡，面對逮住了沈家小尾巴便囂張跋扈的芸貴妃亦是不卑不亢，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浮動的人心也隨之靜下來。
葉君棠身體一震，靈魂不住地戰慄，她分明是如此沉靜的，可他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弦好似被一隻手輕輕地撥動，惹得他茫茫然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小皇帝為芸貴妃今日故意借題發揮感到不滿，還膽敢讓人去叫蘇猛派人來圍了這裡，到底是誰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眼下聽沈家表姐舌燦蓮花，登時心頭舒服了。
「母妃，你還是向百姓道個歉吧，太傅教過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芸貴妃臉色垮下來：「陛下，我可是為您好，您還反過來要我給他們道歉？那沈家又沒官身，憑什麼收萬民傘，這明顯就是他串通好的，他們敢做，還不許我說了？！」
小皇帝不高興地說道：「母妃，今日你是隨朕來一道賀喜的，不是來攪風攪雨的，要是想讓朕丟臉的話，你還不如先回去。」
現在若是灰溜溜地回去，她的臉面往哪兒擱，以後宮裡頭還有誰會忌憚她，她還怎麼立足。
芸貴妃憤然拒絕：「陛下，母妃都是為了你好，今兒個沈家不給個交代母妃不走。」
沈辭吟見她如此，頗有些不見棺材不掉淚，視線與芸貴妃的對上了，短兵相接的一瞬，她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此事因這萬民傘而起，那就來說說這萬民傘。」
「煩請將傘拿給我一觀。」沈辭吟走到陳氏面前，攤開了雙手。
之前她不收，現在又要看，可陳氏沒有半點不耐或是怨言，趕緊雙手奉上。
沈辭吟當著眾人的面將傘面撐開，二十四骨的大傘，比普通的雨傘傘面大了兩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小的名字，名字旁邊還按了紅手印，像是開在傘面上的點點紅梅。
陳氏身邊的讀書人解釋道：「這傘上的名字大多都是我寫的，只因咱們這些人裡頭讀過書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連自己名字也不會寫的，有些會寫但寫出來斗那麼大，怕占了太多空間，這些便都是我來代勞。
不過，每個人都按了手印，咱們也沒個紅泥，便是咬破了手指按的，代表著每個人的心意。」
「請你們相信，我們這些人不是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也不是故意想來將沈家架起來害你們家，我們是真地想送一件拿得出手的禮物給你們。」
那讀書人說著，已經淚灑衣襟。
沈辭吟鼻子也有些酸楚，忍著淚意點點頭：「我知道的，這份心意我們收到了，謝謝你們。」
說罷，她轉過身將萬民傘展示於陛下和芸貴妃面前：「這傘面的名字數下來沒有數萬也有數千，我沈家還沒那個本事可以安排這麼多人來做戲。」
「還請陛下明鑑。」
沈辭吟說著，又將萬民傘收了起來，她話鋒一轉，對這些可愛的百姓們說道：「不過，心意我們領了，此傘我卻不能收。」
「為何啊？」那讀書人不解地問道。
沈辭吟微笑解釋：「並非你們送錯了，或是不該送，而是其中有些誤會，其中功過不是你們看到的這樣，是以無法這般蓋棺定論。」
「賑災一事，並非一個人的功與過，承蒙偏愛，你們看的只是我先踏出了這一步罷了。
然，你們自身的堅持與努力，京兆尹裴大人對治下的體恤，舉辦賑災宴的侯老夫人的仁慈，那些個在賑災宴上捐物捐錢的夫人小姐們的善心，在背後運作掌控賑災進度的官員們，還有陛下對百姓的體恤……
每個人的付出一起挽救了許多的生命，我我雖有幸參與，但功勞微不足道，尚且不足掛齒。
但要說出力最多的，其實是攝政王爺，只是他這人深藏功與名罷了。」
「所以，對於我而言，這萬民傘承載的謝意過於貴重，實在當不得，愧不能領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