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帝這是要無差別攻擊嗎?!【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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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皇帝這是要無差別攻擊嗎?!【為盟主AyeSire7加更3】

  東宮,呂氏寢殿。

  香爐里青煙裊裊,卻絲毫無法撫平呂氏心中的焦躁。

  她正心神不寧地撥弄著念珠,試圖壓下自登聞鼓響後就一直縈繞心頭的不安。

  突然,殿門被猛地撞開,一個她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宮女,急急忙忙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娘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呂氏的心猛地一沉,強作鎮定呵斥:「慌什麼!?成何體統!慢慢說!」

  那宮女撲倒在地,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是是孫公公他.他被三殿下一刀給捅死了!就在華蓋殿外!流了一地的血啊娘娘!」

  「什麼?!」

  呂氏手中的念珠』啪』地一聲斷裂,珠子噼里啪啦滾落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幸得身旁嬤嬤及時扶住。

  孫仁?!

  她最信賴的心腹太監!被朱允熥殺了?!

  那個在她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庶子?!這怎麼可能?!

  「到底怎麼回事?!允熥他瘋了不成?!」

  呂氏的聲音尖利起來,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具體緣由」

  「只聽說三殿下抱著那個鐵盒子,就要硬闖華蓋殿見皇上,被錦衣衛和孫公公攔下了」

  「後來.後來不知怎的,三殿下就突然搶了錦衣衛的刀,把把孫公公給.」

  宮女嚇得說不下去。

  「鐵盒子?」

  呂氏微微一愣,不由呢喃道:「該不會是那個鐵盒吧?」

  話音落下,她就猛地想起之前傅友文、茹瑺他們如臨大敵、瘋狂搜尋的那個失蹤的鐵盒!

  難道……難道就是趙乾留下的那個鐵盒?

  它怎麼會到了朱允熥手裡?!

  就在呂氏驚疑不定的下一刻,另一個渾身濕透、顯然是拼命跑回來的小太監衝進殿內,帶來了更詳細、也更致命的消息:

  「娘娘!娘娘!三殿下他.他殺了孫公公後,就在殿外大喊」

  「大喊什麼?!」

  呂氏煩躁的厲喝出聲。

  小太監連忙道:「大喊那鐵盒裡裝著關乎太子爺死因的證據!說太子爺是被人害死的!求皇上主持公道!」

  「轟——!」

  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腦海中炸開!

  太子死因?!被害死的?!

  呂氏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極致的震驚和茫然。

  她從未想過.從未敢想過這種可能!

  朱標她的丈夫,大明帝國的太子,怎麼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她清晰地記得,朱標最後那段時間是多麼痛苦。

  背上的癰疽反覆發作,痛徹心扉,高燒不退,人迅速消瘦下去.

  太醫們說是癰毒入體,加之感染風寒,病情急劇惡化,藥石無靈.

  她一直以為,那是天命!是朱標操勞過度,熬幹了心血!

  她雖然悲痛欲絕,但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可現在,竟然有人說.是被人害死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呂氏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是誰?誰那麼大膽子?!誰那麼狠毒?!」

  但下一秒,無邊的恐懼如同冰水般澆滅了她的震驚和憤怒。

  她驀然想起自己剛剛派了孫仁去阻攔朱允熥,還用朱明月、朱明玉的性命威脅他。

  而現在,孫仁死在了朱允熥的刀下,朱允熥拿著那個要命的鐵盒,口口聲聲喊著太子死因、遭遇威脅……

  皇上會怎麼想?!

  皇上那多疑的性格……會不會認為孫公公的阻攔是做賊心虛?會不會認為她呂氏派人去威脅皇孫,是為了掩蓋真相?!

  甚至會不會懷疑太子之死與她呂氏有關?!

  這些念頭如同毒蛇,瞬間噬咬了呂氏的心臟,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允炆呢?!允炆怎麼樣了?!」

  她猛地抓住嬤嬤的手,聲音嘶啞急切地問道,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里。

  「二殿下二殿下當時正在殿內給皇上送參湯.也被」

  小太監顫聲回道:「也被皇上下令看管起來了說是沒有旨意不得出入」

  【允炆也被軟禁了!?】

  呂氏只覺得天旋地轉,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癱軟在榻上,面無人色。

  【完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巨大的恐懼和懊悔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自己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派人去阻攔?!

  如果自己不派人去,或許.或許就不會有孫仁被殺,就不會讓皇上疑心到自己和允炆頭上!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然而,在極致的恐懼和懊悔之後,她心中忽地升起了另一種情緒。

  一種難以抑制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出來。

  【允熥!明月!明玉!】

  【這三個小賤種!】

  他們拿到了這麼要命的東西,知道了這麼天大的秘密,為什麼不先來告訴自己這個母妃?!為什麼不和自己商量?!他們就那麼信不過自己嗎?

  還是

  他們根本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扳倒自己和允炆,好為那個死去的常氏和那個不成器的朱允熥爭奪太孫之位?!

  尤其是朱允熥!

  他竟然敢當眾殺人!還敢血濺華蓋殿!?

  他把事情徹底鬧得無法收場,將所有的目光和懷疑都引到了東宮!

  他這是要把他們母子往死里逼啊!

  【白眼狼都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呂氏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我這些年真是白疼他們了!竟如此害我!害允炆!】

  但她心裡清楚,此刻再多的憤怒和怨恨都無濟於事。

  皇帝已經介入調查了,鐵盒也已經呈上了,朱允炆被看管成了事實。

  她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什麼也不敢做了。

  任何一絲多餘的舉動,都可能被解讀為心虛,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她只能等。

  等皇帝的裁決。

  等那個可能將她打入地獄,也可能…..還她清白的最終結果。

  這種將命運完全交託於他人之手、生死一線的感覺,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和恐懼。

  她望著華蓋殿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怨恨,有懊悔,還有一絲微弱的、祈求上蒼憐憫的希望。

  整個東宮,陷入了一種死寂的、等待著最終審判的恐怖氛圍之中。

  另一邊,華蓋殿。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流逝。

  湯和與常升的眉頭越皺越緊,兩人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為濃重的疑惑和深深的不解。

  也不知過了多久,湯和放下手中的謄抄本,蒼老的臉上布滿疑雲,他拱手沉聲道:「皇上,老臣……越看越覺得蹊蹺。」

  「是啊皇上!」

  常升緊接著開口,語氣帶著強烈的困惑:「臣亦有同感!這……這帳冊似乎……不完整?或者說……邏輯難以自洽?」

  「何處蹊蹺?」

  老朱的目光銳利如刀:「講!」

  湯和指著副本上關於陝西的部分,語氣極其凝重:

  「皇上請看,這幾處記錄陝西軍械非常規調撥和糧餉超額損耗,數額巨大,時間點也敏感,確實觸目驚心。但是……」

  「怪就怪在,這些記錄都是孤證!」

  說完,他進一步解釋道:

  「比如這筆涉及秦王麾下衛所的軍械記錄,只有支出,沒有載明接收方批核印信,更沒有後續的核銷或補充記錄,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不合戶部、兵部聯動的帳目流程。」

  「若真有其事,絕不可能在相關衙門的檔案中不留任何其他痕跡。」

  「還有這些記錄陝西官員結、插手東宮、或地方事務的內容.」

  常升補充道,眉頭緊鎖:

  「其語焉不詳,多是用某官、某地特產代指,缺乏具體人名、職務和事件細節,更像是道聽途說的風聞奏事,而非嚴謹的帳目記錄!」

  「這與後面那些關於東宮內部用度的時間、物品、數量皆記錄得極為詳實、甚至精確到兩錢的部分相比,顯得格外突兀和粗糙。」

  湯和總結道,眼神中充滿疑慮:

  「皇上,老臣並非認為陝西之事絕無可能,但單憑這帳冊上所錄,漏洞頗多,難以直接取信,更無法據此斷定藩王罪行。」

  「反而像是……」

  他們的結論是:「有人刻意將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聞、甚至可能是真實的東宮問題,與這些模糊不清的陝西指控強行捆綁在一起,企圖誤導視聽!」

  「鐵盒裡的帳冊,關於東宮內部用度異常的部分,記錄詳實,可信度高,極其致命。」

  「但關於陝西貪腐、結黨、插手東宮的部分,則顯得模糊、孤立、缺乏佐證,難以直接採信,甚至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摻入的沙子,目的是攪混水,或者借刀殺人!」

  這個結論,讓老朱的眉頭死死鎖緊,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

  不是簡單的真假問題,而是真中有假,假中可能又藏真?

  有人把真的、關於東宮的致命證據,和模糊的、難以證實的、關於陝西的指控,混在了一處?

  這是什麼手段?

  是想拋出部分真相,引咱去查,然後借咱的手,去打擊他們想打擊的陝西勢力?

  還是說,陝西的事確實有,但做帳的人級別不夠,只接觸到部分信息,所以記錄不全?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兩件事,被有心人故意放在了同一個盒子裡?

  無數的念頭在老朱多疑的大腦中飛速盤旋。

  他猛地想起朱允熥闖宮時嘶喊的『遭人阻撓威脅』、『以姐姐性命相挾』……

  難道,阻撓他的人,不是怕東宮的事曝光,而是怕陝西的事被深挖?

  所以故意用這種真真假假的方式,既拋出了無法掩蓋的東宮問題,又試圖將更大的禍水引向別處?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幕後黑手的一石二鳥之計?!

  老朱聽完湯和與常升的分析,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疑雲所取代。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竟然用這種半真半假的東西來糊弄咱!

  東宮的部分詳實刺目,逼得咱不得不查!

  陝西的部分卻模糊不清,漏洞百出,是想引咱去疑心老二、老三他們?

  還是想故意露出破綻,讓咱覺得整個鐵盒都不可信?!

  一股被戲弄、被利用的暴怒在他胸中翻騰!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駭人,猛地射向宋忠,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宋忠!」

  「臣在!」宋忠心頭一凜。

  「去!給咱把那個趙豐滿……」

  老朱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酷烈殺意:

  「立刻提到刑房!咱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撬開他的嘴!咱要他知道,敢拿這種真真假假的東西來糊弄咱,會是什麼下場!」

  「咱要知道,這陝西的假帳,到底是誰加進去的!?」

  他幾乎認定,是趙豐滿或者其背後的張飆,在鐵盒裡摻了假帳。

  「是!」

  宋忠眼中厲色一閃,毫不遲疑,轉身就要去執行這道充滿血腥味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邁出殿門的瞬間——

  「啟稟皇上——!」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求見!」

  宋忠腳步一頓,旋即看向老朱。

  只見老朱面無表情地揮手:「讓他進來!」

  「是!

  門外應了一聲,很快,蔣瓛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

  蔣瓛立刻收斂所有心神,快步上前,在御階下重重跪倒,聲音儘可能保持平穩:

  「臣蔣瓛,奉命前往燕王府問話已畢,特來回旨!」

  他的到來,似乎稍稍打破了殿內凝固的氣氛。

  老朱的目光平靜而淡漠的落在了蔣瓛身上,讓蔣瓛感覺如同被實質的刀鋒刮過。

  「燕王府……怎麼說?」

  老朱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蔣瓛不敢有絲毫隱瞞,更不敢在這種時候添加任何個人判斷,只是將朱高熾關於朱高煦魯莽貪玩偶遇救駕、關於批判傅友文等人死有餘辜、以及不宜賞賜朱高煦反該管教的回答,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老朱聞言,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開口:「你覺得,朱高熾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蔣瓛心頭一驚,知道這是致命的送命題。

  他伏低身子,謹慎答道:「臣愚鈍,不敢妄斷。燕王世子回答看似周全,但……過於周全,反而……」

  他不敢說下去。

  「反而顯得刻意,是嗎?」

  老朱替他說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四教出來的好兒子,跟他一樣,滑頭!」

  這話里的意味,讓蔣瓛後背發涼。

  但他很快又補充道:「另外,臣在回宮的路上,又被世子朱高熾攔下。其帶著朱高煦、朱高燧,聲稱……」

  「聲稱什麼?!」

  老朱不耐煩地喝問道。

  「回皇上!」

  蔣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道:

  「世子朱高熾聲稱其二弟朱高煦在今日制服瘋牛混亂之時,被人塞了一個油布包裹!內藏一鐵盒!他們不敢私留,特此呈交臣,上交聖聽!」

  說著,他雙手顫抖地舉起一個用普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正物件。

  「什麼?!」

  「又一個鐵盒?!」

  殿內的老朱、湯和、常升,以及門口的宋忠,全都愣住了!

  宋忠猛地回頭看向老朱。

  老朱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仿佛被極大的錯愕和更深沉的驚疑所取代!

  又一個鐵盒?在朱高煦那裡?也是混亂中被塞入的?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拿過來!」

  老朱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

  那名老太監立刻從蔣瓛手中奪過油布包,快速檢查了一下外觀和重量,確認無明顯危險後,才快步呈到御前。

  老朱沒有立刻去碰,而是對湯和與常升道:「你們也過來!」

  三人圍著御案,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個新出現的油布包上。

  老朱深吸一口氣,親手解開了油布。

  裡面露出的,果然也是一個樣式古樸、沒有任何紋飾的生鐵盒子!

  與朱允熥帶來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老朱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掰開了鐵盒的扣蓋。

  盒子裡,同樣是幾本帳冊和一些信函。

  湯和與常升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就著燭光快速翻閱。

  這一次,兩人的臉色不再是疑惑,而是瞬間變得無比震驚和駭然。

  常升甚至失聲低呼:「這……這是……」

  湯和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老朱,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皇上!這……這個鐵盒裡記錄的,全是關於陝西的帳目!」

  「時間、地點、人物、經手官員、甚至具體數額、物資流向……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與朝廷檔案和秦王奏報完全吻合!」

  「這……這應該是原本缺失的那部分!」

  說著,他指著其中一頁,聲音發顫:「您看!這裡記錄的軍械『非常規調撥』,接收方的批核印信、核銷記錄一應俱全!」

  「與之前那個鐵盒裡孤零零的記錄完全不同!」

  「還有這些!」

  常升也激動地補充道:

  「關於陝西官員結黨、插手地方事務、甚至與京中某些官員往來的記錄,具體到人名、職務、時間、賄賂金額、談話內容……極其詳盡!絕非風聞!」

  「皇上!您看!兩個鐵盒的內容截然不同!」

  湯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驚天秘密的激動和恐懼:

  「朱允熥殿下帶來的,東宮部分為真,陝西部分為假且殘缺!燕王府上交的這個,則補全了所有關於陝西的真實罪證!」

  「這是有人……將完整的帳冊一分為二!分別交給了兩位皇孫!」

  轟——!

  這個結論,如同一聲驚雷,在老朱的腦海中炸開!

  所有的憤怒、猜忌、疑惑,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撞得粉碎!

  不是作假!不是栽贓!是真的!

  兩份都是真的!只是被人為分開了!

  為什麼要分開?

  一瞬間,老朱就明白了!

  交出『東宮用度異常』那部分證據,是想借朱允熥的手,揭開太子死因的蓋子,但又怕引火燒身,或者怕皇帝為了維護皇家顏面而壓下此事.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將陝西那部分的證據交給另一方?並順便提供了殘缺的『東宮用度異常』,暗示對方還有一個鐵盒!

  而得到陝西部分的人,或許原本不想捲入,但看到朱允熥已經豁出一切捅破了天,知道再也無法隱瞞,為了自保,或者為了別的目的,才被迫交出來?

  無論動機如何,此刻,兩個鐵盒合在一起,已然構成了一幅完整、清晰、細節詳實到令人髮指的罪證鏈!

  直指東宮深處的醜惡!也直指陝西的黑暗和藩王的不臣之心!

  好好好!

  好個心思縝密的賊子!

  老朱氣得眼前發黑,身體也不由微微晃了一下,被蔣瓛下意識地扶住。

  但他卻一把推開了蔣瓛,臉色陰晴不定,渾身殺意凜然。

  【張飆!你他娘的培訓的都是些什麼人!?】

  【他們不是咱的臣子嗎?!這是有多不信任咱?!】

  【還有!你個狗東西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盯上允熥了?!什麼狗屁的好人大哥!什麼送豬頭肉!?】

  【算計!這都是算計!】

  【你知道咱不可能殺允熥,所以故意接近他,然後想辦法把鐵盒交給他】

  【你知道送飯的是朱高燧,所以想把老四也拖下水?】

  【如果咱不信允熥,那老四手裡的鐵盒.就是扳倒老二、老三的鐵證!?】

  「哈哈哈哈——!」

  想通了一切的老朱,怒極反笑。

  【咱草泥馬!你個大煞筆!竟敢算計咱,算計咱的兒孫到如此地步!?】

  讓人頭皮發麻的笑聲過後,是極致的冷漠和滔天的殺意,卻聽老朱立刻道:「蔣瓛!」

  「臣在!」

  「去!立刻去詔獄!告訴張飆!咱要他的供狀!」

  「咱只給他最後一次機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咱說清楚!如果他不說!就讓他和他的五個手下!一起去死!」

  蔣瓛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皇上這是認可了趙豐滿等人拼死送出的情報是真的。

  「是!」

  「還有!」

  老朱的目光掃過那兩個並排放在御案上的鐵盒,眼中風暴肆虐:

  「第一,立刻秘密控制所有陝西都司近年來的進京人員名單,尤其是洪武二十五年初至今的所有人員,一個不漏!」

  「暗中核查他們與秦王府,與京城各衙門的的所有往來!給咱盯死秦王府在京的一切動靜!」

  「第二,給咱查!徹查東宮典藥局!」

  「所有洪武二十五年當值人員,無論生死,給咱把他們的底細、人際關係、甚至祖墳都給刨出來!」

  「尤其是那個落井的王福,他生前與誰交往甚密?家眷現在何處?他一個內侍,如何能繞過層層監管,弄進這麼多東西?!」

  「第三,將盒中那塊明黃絲綢,秘密交由尚衣監最老道的工匠查驗,咱要知道它的具體產地、織造年份、以及……最初是供給哪位親王或勛貴的份例!」

  「第四!」

  他又看了眼那兩個鐵盒,道:

  「增派可靠人手,『保護』好允炆和呂氏。沒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觸。咱要確保東宮不再出任何『意外』。」

  「最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光芒:

  「把在京的所有藩王,以及就藩親王的子嗣、全部看管起來。沒有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聯繫任何人!」

  嘶!

  眾人聽到這四條命令,無不暗中倒吸一口涼氣。

  皇帝這是要無差別攻擊嗎?!

  「好了!」

  老朱下達完一連串殺氣騰騰的命令後,便如同石雕般坐在龍椅上,揮了揮手:

  「你們都……先退下吧。咱,要一個人靜靜。」

  「臣等告退。」

  湯和、常升、蔣瓛、宋忠如蒙大赦,又心情沉重地行禮退下。

  然而,就在常升與湯和即將退出殿門的剎那,老朱看似隨意地,又補了一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常升。」

  常升腳步一頓,連忙轉身躬身:「臣在。」

  老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只是閒話家常,但眼底深處卻銳利如刀:「允熥今日……去祭拜他母親了?你可知道?」

  常升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皇上在這個當口突然問起這個?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隱瞞,老實回答:

  「回皇上,臣知曉。允熥殿下孝心可嘉,今日一早便去了常家舊宅祭奠臣姐。」

  他刻意強調孝心,試圖將行為定性。

  「嗯。」

  老朱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龍椅扶手,語氣依舊平淡,

  「這孩子,倒是至情至性。只是……情緒似乎過於激動了些。」

  他頓了頓,仿佛隨口一提,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鎖定了常升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方才殿外那般動靜.他口口聲聲喊著要為他父王伸冤,還拿出了些東西。說是,從祭拜之地回來後,便有的。」

  轟!

  常升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

  皇上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在懷疑他常家借允熥祭拜之機,給允熥說了什麼,挑唆他來告御狀?

  甚至……是在暗示他常家才是這鐵盒證據的幕後推手,想借外甥之手,行借刀殺人之實?!

  巨大的恐懼和冤枉感瞬間攫住了常升。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臉色煞白,急聲辯白,聲音都因驚恐而變了調:

  「皇上明鑑!臣.臣萬萬不敢!常家對皇上、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臣姐早逝,臣等唯有盡心看顧允熥姐弟,以求告慰臣姐在天之靈,豈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更不敢行此大逆不道、構陷皇室之事啊皇上!」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瞬間見了汗珠:

  「允熥殿下今日祭拜,只是尋常孝行,臣臣確實不知殿下從何處得來那些東西!若若臣有半句虛言,甘受千刀萬剮,常氏滿門願受雷霆之誅!」

  他的反應激烈而惶恐,完全是驟然被潑上滔天髒水後的本能恐懼和辯白,不似作偽。

  一旁的湯和也連忙躬身道:

  「皇上,開國公一向忠勇耿直,對太子殿下更是情深義重,斷不會行此陰私之舉。此事恐另有蹊蹺,還請皇上明察。」

  老朱靜靜地看著常升惶恐失措地磕頭賭咒,聽著湯和的求情,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剛才那番話,既是試探,也是敲打。

  試探常升和常家是否知情,是否參與。

  敲打常升和所有外戚,無論真相如何,都別想趁機興風作浪。

  常升這反應,看似驚慌失措,卻也在情理之中。

  老朱的多疑讓他不會完全相信,但常升的表現至少暫時找不到明顯的破綻。

  「起來吧。」

  良久,老朱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咱只是隨口一問。常家的忠心,咱還是知道的。」

  他輕描淡寫地將剛才那足以嚇死人的質問帶過,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只是!」

  他話鋒微轉,聲音再次變得冰冷:「標兒的事,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在這之前,管好常家的人,也照顧好允熥那孩子。咱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利用他的喪父之痛,興風作浪。明白嗎?」

  這話既是警告,也是命令。

  警告常家安分守己,命令常升看好朱允熥,別再出么蛾子。

  「臣明白!臣遵旨!謝皇上信任!」

  常升如蒙大赦,連忙叩首,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濕透。

  他知道,常家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去吧。」

  老朱又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湯和與常升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華蓋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冷風一吹,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悸和後怕。

  殿內,老朱緩緩睜開眼,看著再次緊閉的殿門,眼中寒光閃爍。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鐵盒上。

  許久,他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仿佛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的嘆息。

  【標兒.爹.好像知道是誰害了你了】

  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蒼涼。

  峰迴路轉,真相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拼湊完整。

  而另一邊,都察院,一位值夜的御史值房。

  燈燭未熄。

  一名看似愁眉不展、正在連夜撰寫彈劾張飆奏章的中年御史,聽到窗外傳來的三聲『貓頭鷹』叫。

  他筆尖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只見他迅速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擬好的、言辭更加激烈、更具煽動性的稿子,替換了桌上的那份。

  稿子的標題赫然是——

  《請斬國賊張飆以正視聽安天下士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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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章哈,要晚點,剛到家,吃個飯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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