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落幕（前）
第327章 落幕（前）
平行時空，0748躺在手術台上，四周熱浪洶湧，鬼火將周圍的人逼得不敢靠近。
「轟——」第八朵藍色鬼火熄滅。
李醫生只是眨了眨眼，工程師相擁慶祝元宇宙開放的狂喜場面瞬間切換。
所謂滄海桑田，有時不過是閉眼與睜眼的距離。
又過去幾年，元宇宙日活躍用戶成功突破十億。
四周依舊是熟悉的環境，李醫生待了大半輩子的艾爾維拉，禁忌實驗室。
只是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禁忌實驗室外，一隊穿著黑色制服的不速之客，無情地封鎖主控室和核心實驗室，他們胸前佩戴著聯盟的徽章，眼神冷硬，沉默地站在各個通道口。
所有參與過元宇宙搭建的科學家與工程師，全部被要求待在各自的崗位上，等待約談。
走廊盡頭，兩個年輕研究員交頭接耳，壓低聲音交談。
「怎麼回事？監察組的人怎麼來了？」
「聽說是為了《協議》的事。」
「哪個協議？」
「還能是哪個，元宇宙創始團隊和聯盟簽的那個，監察組懷疑……團隊裡有人違反協議，私下成立了權限在聯盟之上的帳號。」
「什麼意思？」
「好像叫……叫自定義權限。」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噤聲，似乎看到什麼人，匆匆走開。
「0748？啊啦，好久不見。」一個熟悉到欠草的聲音響起。
李醫生猛地回頭看去，赫然發現是老熟人伊米，他看到她，沒有一絲反應，像沒看見一樣，徑直走回自己的實驗室。
這女人跟白簡安一樣，可能會『魔法』，幾十年過去，還是那個青春模樣，像個不老魔女。
不一樣的是，伊米這幾十年從特務組組長混到監察組組長。
「哎哎哎，老朋友，聊兩句嘛。」
「你誰啊。」李醫生沒聲好氣地說，「還有，我叫李醫生，不是你口中的0748。」
「哎呀~「伊米笑著說，「人家怎麼可能認錯你呢。」
「你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
她看向李醫生藏在袍子裡的白紙，笑了笑道：「那麼鮮明，那麼出眾。」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醫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整理著手術台上的器械，聲音毫無波瀾，「我不在你們約談名單里吧，沒有義務配合你的調查。」
「確實。」伊米繞著手術台踱步，高跟鞋敲擊地面，她停在李醫生身側，目光帶著審視的趣味，「只是有些好奇，白竟然沒邀請你參與元宇宙搭建？」
「很奇怪嗎。」李醫生手上動作不停，隨口道，「整個艾爾維拉誰不知道，我跟他向來不對頭，要不是他還有點用，這十年我都懶得吊他的命。」
「現在不用吊了。」伊米挑了挑眉說，「不出意外的話，白頂多還有幾天壽命。」
「他早就該死了。」
「對對對~他死後，研究中心最高權位置就會空缺。」伊米話鋒一轉，聲音帶著幾分誘惑。
「不動博士挺好的，相信他能接過這把交椅。」李醫生頭也不抬，對這話題不感興趣。
「我感覺你也挺適合的。」
「說笑了，我就是一個醫生，幹不了這種領導人的事。」
「別這麼著急拒絕，你應該知道，以我的人脈。」伊米身體微微前傾，蠱惑道，「加上你的資歷，把你抬到那個位置，絕對不是難事。」
「至於不動博士，能不能活過這次審查，還不知道呢。」
「伊米老師這麼厲害？」李醫生終於笑了，他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伊米，「那還等啥，直接做唄，給我抬一下，我也想噹噹艾爾維拉的皇帝，哈哈哈。」
「呀——你懂我的，我幫人做事，通常有點小小的要求。」伊米兩指拉開一條縫。
「什麼要求？」
伊米湊到李醫生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帶著嫵媚：「跟人家說說唄，自定義權限……在誰手裡？」
李醫生聽笑了，繞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也學著伊米的樣子，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
「嗯？」
「自定義權限，就在我手裡。」
「哦？真的？」
「真的。」李醫生一臉誠懇，「要不這樣，你陪我睡一晚，我把帳號密碼都告訴你，你知道的，從你還是特務組長的時候，我就特別想把你按在牆上草。」
「哎呀，討厭~」伊米像是被燙到一樣，羞澀地揮手拍一下李醫生的肩膀，嘴角掛著那抹不變的笑意，「你個老不正經的。」
說罷，她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你確定不說？」
「我說了啊。」李醫生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你陪我睡一晚，我把帳號密碼告訴你。」
白紙受不了，欲言又止：「哥哥，你——」
「好，很好。」伊米臉笑肉不笑，「別以為我拿你們沒辦法。」
結果她還真拿白沒辦法。
科學就是這樣的東西，不懂就是不懂，可能證據已經明明白白擺出來了，可就是看不懂那一堆複雜的方程。
一些的權力和凡塵邏輯在最前沿科技面前，完全行不動。
就是查不出自定義權限的下落，只能威逼利誘。
但很顯然，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對行將就木的白而言，都行不通，甚至參與工程的其他科學家，有幾個出現『離奇死亡』，依舊動搖不了這個老人。
反倒是社會輿論愈演愈烈，大有開戰之勢。
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晚年被懷疑私造『神權』，被連續審查三天，滴水未進，艾爾維拉的憤怒瀕臨極限。
一旦白死在審查室，聯盟將遭受一個承受不住的衝擊，最壞的情況是，研究中心脫離聯盟，宣布獨立並向聯盟宣戰。
他可以死，但絕對不能死在審查期。
「你就是死了，我也會把帳號挖出來的。」伊米望著骨瘦如柴的白冷冷說道。
白嗤笑一聲，不予回應。
「撤。」伊米咬著牙氣憤地說著，轉身帶隊離開艾爾維拉。
持續四天的違規審查結束，劍拔弩張的氣氛得以緩解。
白緩緩從審查室走出，臉色蒼白，吉爾蘇等人見狀，條件反射般轉頭呼喊：「李——」
「在呢。」李醫生打斷道。
「快，看看老師他。」吉爾蘇急切地說。
李醫生看著眼前這個瞳孔無光的老人，自從元宇宙搭建好後，這人就像完成了使命，支撐他活下去的東西沒有之後，身體各種器官遭到前期透支的反噬。
「活不了了。」李醫生淡淡地說，「明天這具肉體就會器官衰竭，心臟停止跳動。」
「準備後事吧，選個接班人。」
此話一出，全場科學家集體沉默，很安靜的悲傷。
「不動博士。」白看向一位四五十歲的男子，聲音蒼老，「艾爾維拉，以後麻煩你了。」
「是。」不動博士合上眼，重重點頭，「您辛苦了。」
白輕輕鼓了三次掌，看向眾人說：「好了，回去工作吧。」
「李醫生。」他瞥了李醫生一眼，「晚點給我開個藥吧。」
李醫生瞳孔微微一縮，回道：「行。」
晚十點，李醫生什麼藥都沒帶，來到廢棄的生化實驗室，也就是他和白第一次相面的地方，這裡本來是卡爾的主實驗室。
後面理念不合，卡爾離開了艾爾維拉，這實驗室一直處於空置狀態，存放一些雜物。
白正坐在一張蒙塵的椅子上，靜靜看著四周落滿灰塵的瓶瓶罐罐，像一尊即將風化的雕像。
「大半夜叫我來欣賞廢品？」李醫生拉過另一張椅子，隨意坐下，金屬椅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先說好，我可沒有能救你的藥。」
「再等等。」白的聲音很沉，「還差一個人。」
「又搞什麼名堂。」李醫生皺起眉，「快死了還這麼多講究，還要等誰？伊米嗎？她要是來我可就走了。」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
「咚咚！」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即探出一個腦袋，白簡安壓低聲音，像個小偷，「我進來咯。」
她躡手躡腳地溜進實驗室，一眼就看到了李醫生。
「哦呀，李醫生也在啊。」
剛才還渾身帶刺的李醫生，見到來人，翹著的二郎腿立刻收回去，人也坐直了，顯得有些侷促。「你，你也來了。」
「偷偷來的，沒人發現！」白簡安比劃了個「噓」的手勢，坐到第三個空位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詭異的「三方會談」。
「我知道。」白開口，他的感官早已和整個艾爾維拉的系統相連，白簡安有沒有被跟蹤，他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要「李醫生察覺到事情的走向越來越離譜。
沒有什麼大事的話，不會讓白簡安這麼偷偷摸摸過來的。
白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拿出兩個U盤一樣的金屬條，推向兩人面前的桌上。
「這裡面，就是自定義權限。」
「你——你給我？！」李醫生猛地一驚，「你給我幹什麼？你瘋了？這玩意給我？你不如直接給伊米，她好歹還能滿足你一點要求。」
白簡安一懵：「自定義權限？什麼東西啊？」
「元宇宙最高級別權限。」白沉聲說，「可以越過聯盟，對元宇宙各種功能進行編輯和定義。」
「啊——？！」白簡安一聽就知道這東西不得了，連忙退回去，雙手亂搖，「我，我不懂的啊。」
「對啊。」李醫生跟著附和，「這東西不應該給不動博士嗎？他是你的接班人。」
「不動博士。」白的眸子變得深邃，「他也不穩定，在造一些很危險的東西。」
他看向面前的兩人。
「你們倆，一個有技術，一個號召力，適合成為——神。」
「神？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李醫生一臉茫然，「找我們倆？一個作家和一個暴躁醫生？你的老年痴呆比你的器官衰竭來得更快？」
白簡安已經說不出話，感覺自己聽到什麼不得了的驚天大秘密。
「明天是我死期。」白繼續說，「聯盟一定會來逼我，要是把我逼瘋了，全世界三千個實驗室會失控，我將對現世降下毀來一擊.」
「到時候.」
「元宇宙會成為存儲文明火種的方舟。」
「而擁有自定義權限的你們，將是，這個新世界的.神。」
「毀滅一擊.」李醫生愕然，「難道是你不會以為自己能破開這籠子吧！」
「也許，可以」
「什麼叫也許！」李醫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白的衣領，情緒徹底失控，「你是科學家！什麼叫也許！」
「要是不成呢，現世幾十億人怎麼辦？你不是最愛這世界的嗎！比安塔納最偉大的科學家！」
「你到底在想什麼！」
白任由他抓著，臉上毫無波瀾，眸子帶著一絲絕望：「你不是掌握時空的神嗎。」
他反問。
「那你應該很清楚。」
「比安塔納，沒有未來了。」
「這是人類，最後的一擊。」
李醫生的手僵住了，揪著衣領的指節泛白，眼神里滿是震動和不可置信。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很奇怪。」
他感覺眼前這個白很陌生，比第一次見面時還陌生。
那個把人生都能奉獻給世界的人，現在要無視蒼生，打出毀滅一擊？
「你今天也很奇怪，李醫生。」白啞然失笑，「我還以為你會很支持我的。」
「你是——」
「喜歡上這世界了嗎。」
李醫生瞳孔一縮，像是被戳中痛處，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你們……」白簡安來回看著兩個謎語人，急得快哭了，「到底在說什麼啊？！這自定義權限，為什麼給我呀？我真的不會用……」
「他沒給錯。」李醫生看著白，頭也不回，語氣複雜，「你是這世界，最適合拿這東西的人。」
「我和他，都不行。」
「越懂科學的人，越不能拿這東西，只有不懂它的人，才不會被它腐蝕。」
說罷，他拿起桌上那個U盤，轉身就走，不再看白一眼。
「你明天要是失控。」李醫生輕輕回眸，聲音冰冷又決絕，「我會第一時間殺了你。」
房間，空氣陡然一冷。
就在他快要走出房門的時候，白忽然說：「我瘋起來，你攔不住我的。」
最⊥新⊥小⊥說⊥在⊥⊥⊥首⊥發！
「如果真的發生了，你和簡安，把人帶到元宇宙避難吧。」
「不用管我.」
「哼，攔不住你？看不起誰呢。」李醫生冷哼一聲，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實驗室里，只剩下白最後一聲沙啞的低語。
「我也不想失控……」
「只要菲利娜沒事……」
菲利娜，白的愛人兼助手，兩人相伴八十年，目前在艾爾維擔任護衛職責。
這『鋼鐵』直男還沒表白，準備搞個小驚喜。
只要聯盟不碰到他的底線，以他溫和的性格，還是願意相信這世界是善良的。
次日，普通的一天。
李醫生走在通往實驗室的路上，身體像是擁有獨立的記憶，每一個轉角，每一級台階，都無需大腦下令直接動起來。
「早啊，李醫生。」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研究員端著咖啡路過。
「早。」
「早啊，李醫生，今天不多睡會？」另一個抱著數據板的同事說。
「哈——失眠。」
一個年輕的實習生湊過來，滿臉崇拜，「李醫生，我最近總感覺腰不得勁，是什麼問題啊？」
「腎虛。」
「啊？神醫救我！」
「多喝熱水，少看姑娘。」李醫生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人打發走。
這些搞科研的，身體一個比一個虛，打招呼的方式也永遠那麼幾句，無聊透頂，他閉著眼都能應付過來。
終於，他走到那間專屬的禁忌實驗室門前，權限認證通過，金屬門無聲滑開。
他第一時間衝到監控台前，調出艾爾維拉的外部影像。
屏幕上光點閃爍，畫面切換，形勢比他想像中還要嚴峻。
艾爾維拉四周，密密麻麻布滿聯盟的編隊，他們是來下最後通牒的，逼白交出他的一切，或者，等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再用強硬手段衝進來硬搜。
以接班人不動博士的威望，根本壓不住這個場面。
李醫生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台上敲擊著，腦海響起昨晚聽到的話。
「如果真的發生了，你和簡安，把人帶到元宇宙避難吧。」
「不用管我.」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那個U盤一樣的金屬條，他看著這代表著元宇宙最高權的東西，挽起袖子，將金屬條按在自己的小臂上。
沒有痛感，只有一絲涼意。那金屬條的邊緣亮起一圈幽藍色的光芒，詭異地滲入他的皮膚，最終化作幾道極細的紋路，在他血肉之中遊走一圈，便徹底隱沒不見。
他握了握拳，手臂和之前沒什麼兩樣，但隱約連接上了什麼。
李醫生抬頭看向屏幕的時間。
以他現在的水平，配合醫療機器，完全能預測白的內臟會在什麼時間停下工作，他頂多還能活六個小時。
可監控畫面里，艾爾維拉外的聯盟編隊像一群焦躁的禿鷲，來回走動，盤旋不去。
李醫生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最後幾小時都不讓人安生。」
不過這群人暫時還不敢來硬的，只敢在外面駐紮。
至於那位偉大的科學家白，在人生最後的幾小時，他在幹什麼呢。
他在逗貓。
更準確地說，是把一隻橘貓抓上跑步機，試圖用物理學原理和生物力學公式，監督它減肥。這廢物，想盡一切辦法，最後都沒能讓托尼老師減肥成功。
沒多久，菲利娜來了。
兩人從實驗室走出，看這樣子，像是準備外出玩一會。
此時，離白預計的死亡，還有一小時。
最後一小時，還是想放下身上所有的責任，和喜歡的人逛逛街吧。
但很顯然。
聯盟不會讓他，離開監控範圍。
衝突還是發生了。
一頭通體紫黑、姿態猙獰的巨龍從天而降，爪子揮向實驗室，腐蝕性的毒液從它獠牙間滴落，在地面上灼燒出滋滋作響的坑洞。聯盟領頭人飄在龍首上空，居高臨下。
【凶餓毒融合龍】，攔住了兩人的去路。「真是要把人逼瘋啊。」李醫生看到這一幕，咒罵一聲，立馬轉身離開實驗室，趕往衝突現場。
不是準備去救白，那個瘋子沒救了。
他要去救菲利娜。
只要這個女人不出事，白那種骨子裡刻著沉淪與奉獻的人，是不會真正失控的。
李醫生在刺耳的警報聲中逆著人流狂奔，合金走廊的牆壁震動不休，頭頂的燈管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李醫生！發生什麼了？能量核心泄露了？」一個實習生被他一把撞開，還不忘大聲發問。
「泄你個頭！」李醫生頭也不回地罵道，「不想死的就找個烏龜殼躲起來！」
他根本沒時間解釋，手腕上的計時器瘋狂跳動。
「再撐一會……」
就在他即將衝出長廊拐角的瞬間，「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並非來自耳朵，而是直接貫穿整個身體，一道巨大的深紅色光環在高空無聲炸開，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毀滅性的熱浪。
整個基地的金屬結構發出一陣劇震呻吟，四周的研究員瞬間從茫然化為驚恐，尖叫著抱頭鼠竄。
還沒等第一波衝擊平息，第二聲爆響接踵而至。
「轟——！」
又一道紅色光環擴散，走廊兩側的金屬牆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暗紅，牆皮捲曲、剝落，化為飛灰，空氣被徹底點燃。
「啊——好燙！」白紙掙扎著發出哀嚎。
「都瘋了嗎！」李醫生低吼一聲，怒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起右臂護在身前，皮膚之下，隱沒的紋路活了過來，黑色的甲質物從血肉中強行撐出，迅速覆蓋他的整條手臂，形成一面不規則的黑色盾牌。
他頂著這股灼人的熱流，一步一步，強行向前衝去。
當他來到衝突現場時，一切已經結束，兩個紅色光環早已散去。
他來遲了。
放眼望去，現場一片狼藉，【凶餓毒融合龍】被撕成好幾塊，紫黑色的殘骸冒著裊裊青煙，旁邊還有幾具認不出面貌的龍族屍體，【電子龍·無限】和【狂飆霸王龍】的殘骸遍地，斷裂的能量管線還在徒勞地閃著電火花。
而釘狀龍女王，按下了自爆開關。
只剩下碎片，靜靜躺在白的手裡。
白跪在廢墟中央，雙眼空洞無神，摟著懷裡的碎片，像是失去了靈魂。
「喂，你——」李醫生看著佝僂跪地的白，剛想喊一句，「你冷靜點「，但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
那個把一生都獻給聯盟，獻給世界的人。
最後，聯盟卻逼死他最愛的女孩。
該說什麼話，該用什麼藥，讓才能讓他冷靜下來。
白忽然動了。
他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拭著鐵甲上的污漬，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一下，兩下。
隨後，一聲極輕的、乾澀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呵……」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最後變成沙啞的狂笑，他仰起頭，整張臉在笑聲中扭曲、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從皮膚下猙獰地滲出。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也哭了，血和淚混在一起，從裂開的臉上滑落。
「啊——！！！」白抱著腦袋，發出怪物般的咆哮。
「轟——！」緊接著，大地深處爆發一陣嗡鳴。
地面開始高頻震動，李醫生努力穩住身形，那條覆蓋著黑色甲質物的手臂也傳來一陣酥麻的共振。
「怎麼回事……」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散落在地上的機械殘骸，開始微微顫抖，它們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一寸寸地脫離地心引力，緩緩飄向半空。
「那、那是什麼？」
「飛起來了？碎片飛起來了！」
死裡逃生的研究員們發出驚恐的尖叫，他們剛剛躲過熱浪的炙烤，又迎來這無法理解的一幕。
他們驚恐地抬頭，只見頭頂走廊天花板上的金屬管道一根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鉚釘自行彈出，鋼管扭曲著、掙扎著，最終如游蛇般飛向高空。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工具車失控滑行相撞，一同升空，研究員口袋裡通訊器、鑰匙、腰帶的金屬扣，都開始發燙，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上扯走。
「我的義肢！我的腿！」
「快，把一切金屬設置拆下來！」
李醫生沒有理會這片鬼哭狼嚎，他死死盯著這一切的中心。
白。
他跪在那片廢墟之中，低著頭，懷裡抱著一堆冰冷碎片，他沒有動，可整個基地的金屬都因他而動，不，可能不止這個基地。
李醫生意識到什麼，連忙打開網絡。
他驚愕地發現，不僅是艾爾維拉，而是全世界！
全世界都在發生機械暴動，所有金屬失控，飛上高空。
「餵——」一個研究員手指天空，聲音帶著顫抖，「你們看，那——」
「那是什麼.」
「神，神——！」
李醫生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看向高空，瞳孔猛地一震。
「這是——」
「什麼東西.」
一個難以形容的，巨大的機器人輪廓，出現在雲層之上。
(本章完)
平行時空，0748躺在手術台上，四周熱浪洶湧，鬼火將周圍的人逼得不敢靠近。
「轟——」第八朵藍色鬼火熄滅。
李醫生只是眨了眨眼，工程師相擁慶祝元宇宙開放的狂喜場面瞬間切換。
所謂滄海桑田，有時不過是閉眼與睜眼的距離。
又過去幾年，元宇宙日活躍用戶成功突破十億。
四周依舊是熟悉的環境，李醫生待了大半輩子的艾爾維拉，禁忌實驗室。
只是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禁忌實驗室外，一隊穿著黑色制服的不速之客，無情地封鎖主控室和核心實驗室，他們胸前佩戴著聯盟的徽章，眼神冷硬，沉默地站在各個通道口。
所有參與過元宇宙搭建的科學家與工程師，全部被要求待在各自的崗位上，等待約談。
走廊盡頭，兩個年輕研究員交頭接耳，壓低聲音交談。
「怎麼回事？監察組的人怎麼來了？」
「聽說是為了《協議》的事。」
「哪個協議？」
「還能是哪個，元宇宙創始團隊和聯盟簽的那個，監察組懷疑……團隊裡有人違反協議，私下成立了權限在聯盟之上的帳號。」
「什麼意思？」
「好像叫……叫自定義權限。」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噤聲，似乎看到什麼人，匆匆走開。
「0748？啊啦，好久不見。」一個熟悉到欠草的聲音響起。
李醫生猛地回頭看去，赫然發現是老熟人伊米，他看到她，沒有一絲反應，像沒看見一樣，徑直走回自己的實驗室。
這女人跟白簡安一樣，可能會『魔法』，幾十年過去，還是那個青春模樣，像個不老魔女。
不一樣的是，伊米這幾十年從特務組組長混到監察組組長。
「哎哎哎，老朋友，聊兩句嘛。」
「你誰啊。」李醫生沒聲好氣地說，「還有，我叫李醫生，不是你口中的0748。」
「哎呀~「伊米笑著說，「人家怎麼可能認錯你呢。」
「你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
她看向李醫生藏在袍子裡的白紙，笑了笑道：「那麼鮮明，那麼出眾。」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醫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整理著手術台上的器械，聲音毫無波瀾，「我不在你們約談名單里吧，沒有義務配合你的調查。」
「確實。」伊米繞著手術台踱步，高跟鞋敲擊地面，她停在李醫生身側，目光帶著審視的趣味，「只是有些好奇，白竟然沒邀請你參與元宇宙搭建？」
「很奇怪嗎。」李醫生手上動作不停，隨口道，「整個艾爾維拉誰不知道，我跟他向來不對頭，要不是他還有點用，這十年我都懶得吊他的命。」
「現在不用吊了。」伊米挑了挑眉說，「不出意外的話，白頂多還有幾天壽命。」
「他早就該死了。」
「對對對~他死後，研究中心最高權位置就會空缺。」伊米話鋒一轉，聲音帶著幾分誘惑。
「不動博士挺好的，相信他能接過這把交椅。」李醫生頭也不抬，對這話題不感興趣。
「我感覺你也挺適合的。」
「說笑了，我就是一個醫生，幹不了這種領導人的事。」
「別這麼著急拒絕，你應該知道，以我的人脈。」伊米身體微微前傾，蠱惑道，「加上你的資歷，把你抬到那個位置，絕對不是難事。」
「至於不動博士，能不能活過這次審查，還不知道呢。」
「伊米老師這麼厲害？」李醫生終於笑了，他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伊米，「那還等啥，直接做唄，給我抬一下，我也想噹噹艾爾維拉的皇帝，哈哈哈。」
「呀——你懂我的，我幫人做事，通常有點小小的要求。」伊米兩指拉開一條縫。
「什麼要求？」
伊米湊到李醫生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帶著嫵媚：「跟人家說說唄，自定義權限……在誰手裡？」
李醫生聽笑了，繞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也學著伊米的樣子，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
「嗯？」
「自定義權限，就在我手裡。」
「哦？真的？」
「真的。」李醫生一臉誠懇，「要不這樣，你陪我睡一晚，我把帳號密碼都告訴你，你知道的，從你還是特務組長的時候，我就特別想把你按在牆上草。」
「哎呀，討厭~」伊米像是被燙到一樣，羞澀地揮手拍一下李醫生的肩膀，嘴角掛著那抹不變的笑意，「你個老不正經的。」
說罷，她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你確定不說？」
「我說了啊。」李醫生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你陪我睡一晚，我把帳號密碼告訴你。」
白紙受不了，欲言又止：「哥哥，你——」
「好，很好。」伊米臉笑肉不笑，「別以為我拿你們沒辦法。」
結果她還真拿白沒辦法。
科學就是這樣的東西，不懂就是不懂，可能證據已經明明白白擺出來了，可就是看不懂那一堆複雜的方程。
一些的權力和凡塵邏輯在最前沿科技面前，完全行不動。
就是查不出自定義權限的下落，只能威逼利誘。
但很顯然，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對行將就木的白而言，都行不通，甚至參與工程的其他科學家，有幾個出現『離奇死亡』，依舊動搖不了這個老人。
反倒是社會輿論愈演愈烈，大有開戰之勢。
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晚年被懷疑私造『神權』，被連續審查三天，滴水未進，艾爾維拉的憤怒瀕臨極限。
一旦白死在審查室，聯盟將遭受一個承受不住的衝擊，最壞的情況是，研究中心脫離聯盟，宣布獨立並向聯盟宣戰。
他可以死，但絕對不能死在審查期。
「你就是死了，我也會把帳號挖出來的。」伊米望著骨瘦如柴的白冷冷說道。
白嗤笑一聲，不予回應。
「撤。」伊米咬著牙氣憤地說著，轉身帶隊離開艾爾維拉。
持續四天的違規審查結束，劍拔弩張的氣氛得以緩解。
白緩緩從審查室走出，臉色蒼白，吉爾蘇等人見狀，條件反射般轉頭呼喊：「李——」
「在呢。」李醫生打斷道。
「快，看看老師他。」吉爾蘇急切地說。
李醫生看著眼前這個瞳孔無光的老人，自從元宇宙搭建好後，這人就像完成了使命，支撐他活下去的東西沒有之後，身體各種器官遭到前期透支的反噬。
「活不了了。」李醫生淡淡地說，「明天這具肉體就會器官衰竭，心臟停止跳動。」
「準備後事吧，選個接班人。」
此話一出，全場科學家集體沉默，很安靜的悲傷。
「不動博士。」白看向一位四五十歲的男子，聲音蒼老，「艾爾維拉，以後麻煩你了。」
「是。」不動博士合上眼，重重點頭，「您辛苦了。」
白輕輕鼓了三次掌，看向眾人說：「好了，回去工作吧。」
「李醫生。」他瞥了李醫生一眼，「晚點給我開個藥吧。」
李醫生瞳孔微微一縮，回道：「行。」
晚十點，李醫生什麼藥都沒帶，來到廢棄的生化實驗室，也就是他和白第一次相面的地方，這裡本來是卡爾的主實驗室。
後面理念不合，卡爾離開了艾爾維拉，這實驗室一直處於空置狀態，存放一些雜物。
白正坐在一張蒙塵的椅子上，靜靜看著四周落滿灰塵的瓶瓶罐罐，像一尊即將風化的雕像。
「大半夜叫我來欣賞廢品？」李醫生拉過另一張椅子，隨意坐下，金屬椅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先說好，我可沒有能救你的藥。」
「再等等。」白的聲音很沉，「還差一個人。」
「又搞什麼名堂。」李醫生皺起眉，「快死了還這麼多講究，還要等誰？伊米嗎？她要是來我可就走了。」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
「咚咚！」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即探出一個腦袋，白簡安壓低聲音，像個小偷，「我進來咯。」
她躡手躡腳地溜進實驗室，一眼就看到了李醫生。
「哦呀，李醫生也在啊。」
剛才還渾身帶刺的李醫生，見到來人，翹著的二郎腿立刻收回去，人也坐直了，顯得有些侷促。「你，你也來了。」
「偷偷來的，沒人發現！」白簡安比劃了個「噓」的手勢，坐到第三個空位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詭異的「三方會談」。
「我知道。」白開口，他的感官早已和整個艾爾維拉的系統相連，白簡安有沒有被跟蹤，他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要「李醫生察覺到事情的走向越來越離譜。
沒有什麼大事的話，不會讓白簡安這麼偷偷摸摸過來的。
白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拿出兩個U盤一樣的金屬條，推向兩人面前的桌上。
「這裡面，就是自定義權限。」
「你——你給我？！」李醫生猛地一驚，「你給我幹什麼？你瘋了？這玩意給我？你不如直接給伊米，她好歹還能滿足你一點要求。」
白簡安一懵：「自定義權限？什麼東西啊？」
「元宇宙最高級別權限。」白沉聲說，「可以越過聯盟，對元宇宙各種功能進行編輯和定義。」
「啊——？！」白簡安一聽就知道這東西不得了，連忙退回去，雙手亂搖，「我，我不懂的啊。」
「對啊。」李醫生跟著附和，「這東西不應該給不動博士嗎？他是你的接班人。」
「不動博士。」白的眸子變得深邃，「他也不穩定，在造一些很危險的東西。」
他看向面前的兩人。
「你們倆，一個有技術，一個號召力，適合成為——神。」
「神？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李醫生一臉茫然，「找我們倆？一個作家和一個暴躁醫生？你的老年痴呆比你的器官衰竭來得更快？」
白簡安已經說不出話，感覺自己聽到什麼不得了的驚天大秘密。
「明天是我死期。」白繼續說，「聯盟一定會來逼我，要是把我逼瘋了，全世界三千個實驗室會失控，我將對現世降下毀來一擊.」
「到時候.」
「元宇宙會成為存儲文明火種的方舟。」
「而擁有自定義權限的你們，將是，這個新世界的.神。」
「毀滅一擊.」李醫生愕然，「難道是你不會以為自己能破開這籠子吧！」
「也許，可以」
「什麼叫也許！」李醫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白的衣領，情緒徹底失控，「你是科學家！什麼叫也許！」
「要是不成呢，現世幾十億人怎麼辦？你不是最愛這世界的嗎！比安塔納最偉大的科學家！」
「你到底在想什麼！」
白任由他抓著，臉上毫無波瀾，眸子帶著一絲絕望：「你不是掌握時空的神嗎。」
他反問。
「那你應該很清楚。」
「比安塔納，沒有未來了。」
「這是人類，最後的一擊。」
李醫生的手僵住了，揪著衣領的指節泛白，眼神里滿是震動和不可置信。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很奇怪。」
他感覺眼前這個白很陌生，比第一次見面時還陌生。
那個把人生都能奉獻給世界的人，現在要無視蒼生，打出毀滅一擊？
「你今天也很奇怪，李醫生。」白啞然失笑，「我還以為你會很支持我的。」
「你是——」
「喜歡上這世界了嗎。」
李醫生瞳孔一縮，像是被戳中痛處，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你們……」白簡安來回看著兩個謎語人，急得快哭了，「到底在說什麼啊？！這自定義權限，為什麼給我呀？我真的不會用……」
「他沒給錯。」李醫生看著白，頭也不回，語氣複雜，「你是這世界，最適合拿這東西的人。」
「我和他，都不行。」
「越懂科學的人，越不能拿這東西，只有不懂它的人，才不會被它腐蝕。」
說罷，他拿起桌上那個U盤，轉身就走，不再看白一眼。
「你明天要是失控。」李醫生輕輕回眸，聲音冰冷又決絕，「我會第一時間殺了你。」
房間，空氣陡然一冷。
就在他快要走出房門的時候，白忽然說：「我瘋起來，你攔不住我的。」
最⊥新⊥小⊥說⊥在⊥⊥⊥首⊥發！
「如果真的發生了，你和簡安，把人帶到元宇宙避難吧。」
「不用管我.」
「哼，攔不住你？看不起誰呢。」李醫生冷哼一聲，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實驗室里，只剩下白最後一聲沙啞的低語。
「我也不想失控……」
「只要菲利娜沒事……」
菲利娜，白的愛人兼助手，兩人相伴八十年，目前在艾爾維擔任護衛職責。
這『鋼鐵』直男還沒表白，準備搞個小驚喜。
只要聯盟不碰到他的底線，以他溫和的性格，還是願意相信這世界是善良的。
次日，普通的一天。
李醫生走在通往實驗室的路上，身體像是擁有獨立的記憶，每一個轉角，每一級台階，都無需大腦下令直接動起來。
「早啊，李醫生。」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研究員端著咖啡路過。
「早。」
「早啊，李醫生，今天不多睡會？」另一個抱著數據板的同事說。
「哈——失眠。」
一個年輕的實習生湊過來，滿臉崇拜，「李醫生，我最近總感覺腰不得勁，是什麼問題啊？」
「腎虛。」
「啊？神醫救我！」
「多喝熱水，少看姑娘。」李醫生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人打發走。
這些搞科研的，身體一個比一個虛，打招呼的方式也永遠那麼幾句，無聊透頂，他閉著眼都能應付過來。
終於，他走到那間專屬的禁忌實驗室門前，權限認證通過，金屬門無聲滑開。
他第一時間衝到監控台前，調出艾爾維拉的外部影像。
屏幕上光點閃爍，畫面切換，形勢比他想像中還要嚴峻。
艾爾維拉四周，密密麻麻布滿聯盟的編隊，他們是來下最後通牒的，逼白交出他的一切，或者，等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再用強硬手段衝進來硬搜。
以接班人不動博士的威望，根本壓不住這個場面。
李醫生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台上敲擊著，腦海響起昨晚聽到的話。
「如果真的發生了，你和簡安，把人帶到元宇宙避難吧。」
「不用管我.」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那個U盤一樣的金屬條，他看著這代表著元宇宙最高權的東西，挽起袖子，將金屬條按在自己的小臂上。
沒有痛感，只有一絲涼意。那金屬條的邊緣亮起一圈幽藍色的光芒，詭異地滲入他的皮膚，最終化作幾道極細的紋路，在他血肉之中遊走一圈，便徹底隱沒不見。
他握了握拳，手臂和之前沒什麼兩樣，但隱約連接上了什麼。
李醫生抬頭看向屏幕的時間。
以他現在的水平，配合醫療機器，完全能預測白的內臟會在什麼時間停下工作，他頂多還能活六個小時。
可監控畫面里，艾爾維拉外的聯盟編隊像一群焦躁的禿鷲，來回走動，盤旋不去。
李醫生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最後幾小時都不讓人安生。」
不過這群人暫時還不敢來硬的，只敢在外面駐紮。
至於那位偉大的科學家白，在人生最後的幾小時，他在幹什麼呢。
他在逗貓。
更準確地說，是把一隻橘貓抓上跑步機，試圖用物理學原理和生物力學公式，監督它減肥。這廢物，想盡一切辦法，最後都沒能讓托尼老師減肥成功。
沒多久，菲利娜來了。
兩人從實驗室走出，看這樣子，像是準備外出玩一會。
此時，離白預計的死亡，還有一小時。
最後一小時，還是想放下身上所有的責任，和喜歡的人逛逛街吧。
但很顯然。
聯盟不會讓他，離開監控範圍。
衝突還是發生了。
一頭通體紫黑、姿態猙獰的巨龍從天而降，爪子揮向實驗室，腐蝕性的毒液從它獠牙間滴落，在地面上灼燒出滋滋作響的坑洞。聯盟領頭人飄在龍首上空，居高臨下。
【凶餓毒融合龍】，攔住了兩人的去路。「真是要把人逼瘋啊。」李醫生看到這一幕，咒罵一聲，立馬轉身離開實驗室，趕往衝突現場。
不是準備去救白，那個瘋子沒救了。
他要去救菲利娜。
只要這個女人不出事，白那種骨子裡刻著沉淪與奉獻的人，是不會真正失控的。
李醫生在刺耳的警報聲中逆著人流狂奔，合金走廊的牆壁震動不休，頭頂的燈管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李醫生！發生什麼了？能量核心泄露了？」一個實習生被他一把撞開，還不忘大聲發問。
「泄你個頭！」李醫生頭也不回地罵道，「不想死的就找個烏龜殼躲起來！」
他根本沒時間解釋，手腕上的計時器瘋狂跳動。
「再撐一會……」
就在他即將衝出長廊拐角的瞬間，「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並非來自耳朵，而是直接貫穿整個身體，一道巨大的深紅色光環在高空無聲炸開，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毀滅性的熱浪。
整個基地的金屬結構發出一陣劇震呻吟，四周的研究員瞬間從茫然化為驚恐，尖叫著抱頭鼠竄。
還沒等第一波衝擊平息，第二聲爆響接踵而至。
「轟——！」
又一道紅色光環擴散，走廊兩側的金屬牆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暗紅，牆皮捲曲、剝落，化為飛灰，空氣被徹底點燃。
「啊——好燙！」白紙掙扎著發出哀嚎。
「都瘋了嗎！」李醫生低吼一聲，怒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起右臂護在身前，皮膚之下，隱沒的紋路活了過來，黑色的甲質物從血肉中強行撐出，迅速覆蓋他的整條手臂，形成一面不規則的黑色盾牌。
他頂著這股灼人的熱流，一步一步，強行向前衝去。
當他來到衝突現場時，一切已經結束，兩個紅色光環早已散去。
他來遲了。
放眼望去，現場一片狼藉，【凶餓毒融合龍】被撕成好幾塊，紫黑色的殘骸冒著裊裊青煙，旁邊還有幾具認不出面貌的龍族屍體，【電子龍·無限】和【狂飆霸王龍】的殘骸遍地，斷裂的能量管線還在徒勞地閃著電火花。
而釘狀龍女王，按下了自爆開關。
只剩下碎片，靜靜躺在白的手裡。
白跪在廢墟中央，雙眼空洞無神，摟著懷裡的碎片，像是失去了靈魂。
「喂，你——」李醫生看著佝僂跪地的白，剛想喊一句，「你冷靜點「，但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
那個把一生都獻給聯盟，獻給世界的人。
最後，聯盟卻逼死他最愛的女孩。
該說什麼話，該用什麼藥，讓才能讓他冷靜下來。
白忽然動了。
他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拭著鐵甲上的污漬，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一下，兩下。
隨後，一聲極輕的、乾澀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呵……」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最後變成沙啞的狂笑，他仰起頭，整張臉在笑聲中扭曲、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從皮膚下猙獰地滲出。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也哭了，血和淚混在一起，從裂開的臉上滑落。
「啊——！！！」白抱著腦袋，發出怪物般的咆哮。
「轟——！」緊接著，大地深處爆發一陣嗡鳴。
地面開始高頻震動，李醫生努力穩住身形，那條覆蓋著黑色甲質物的手臂也傳來一陣酥麻的共振。
「怎麼回事……」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散落在地上的機械殘骸，開始微微顫抖，它們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一寸寸地脫離地心引力，緩緩飄向半空。
「那、那是什麼？」
「飛起來了？碎片飛起來了！」
死裡逃生的研究員們發出驚恐的尖叫，他們剛剛躲過熱浪的炙烤，又迎來這無法理解的一幕。
他們驚恐地抬頭，只見頭頂走廊天花板上的金屬管道一根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鉚釘自行彈出，鋼管扭曲著、掙扎著，最終如游蛇般飛向高空。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工具車失控滑行相撞，一同升空，研究員口袋裡通訊器、鑰匙、腰帶的金屬扣，都開始發燙，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上扯走。
「我的義肢！我的腿！」
「快，把一切金屬設置拆下來！」
李醫生沒有理會這片鬼哭狼嚎，他死死盯著這一切的中心。
白。
他跪在那片廢墟之中，低著頭，懷裡抱著一堆冰冷碎片，他沒有動，可整個基地的金屬都因他而動，不，可能不止這個基地。
李醫生意識到什麼，連忙打開網絡。
他驚愕地發現，不僅是艾爾維拉，而是全世界！
全世界都在發生機械暴動，所有金屬失控，飛上高空。
「餵——」一個研究員手指天空，聲音帶著顫抖，「你們看，那——」
「那是什麼.」
「神，神——！」
李醫生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看向高空，瞳孔猛地一震。
「這是——」
「什麼東西.」
一個難以形容的，巨大的機器人輪廓，出現在雲層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