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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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卿棠用了晚飯沒有停留,收好繡樣就離開蒹葭苑往謝靳言的書房走去。

  謝靳言書房的院子中海棠樹被積雪壓完了要,石板路上的積雪被掃至兩邊,除了青石板路,四處都是冷寂的雪白。

  沈卿棠這幾日每日都會過來,卻還是每次都會被院中的孤寂弄得心神難安。

  她站在書房門外穩了穩心神,才抬手輕叩房門。

  書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衛昭不苟言笑的面容出現在沈卿棠視線內,沈卿棠往後退了一步,朝他屈膝,「衛大人,麻煩通傳殿下,奴婢今日的紋樣繡好了,請殿下過目。」

  衛昭一言難盡地看著她手中的紋樣,沉默片刻後,他道:「王爺說他不滿意,讓您回去。」

  沈卿棠的心微微一顫,捏著繡樣的指尖逐漸收緊。

  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讓她直接回去了。

  她垂眸輕輕應了聲『是』,捏著被她攥起皺褶的樣布安靜地轉身離開。

  她踏下台階,夾雜著細雪的北風瞬間席捲而來,把她包裹其中,像是要把她吞沒在這寒冷的雪夜中。

  衛昭看著沈卿棠單薄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外,他才轉身進了書房。

  坐在案後的謝靳言手中拿著公文,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聽到衛昭關門的聲音,他放下公文抬頭,嗓音沙啞,「走了?」

  衛昭頷首,「沈娘子瞧上去臉色不好。」

  謝靳言本就不大好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拿起公文,冷冷道:「那也是她自己作的!」

  他清楚她在想什麼,無非是想快些把他的婚服繡好,早日離開王府。

  他偏不讓她如願。

  他抬頭看向衛昭,「不是說冀州義莊的慘案一直沒有結果?你準備一下,明日本王親自前往義莊。」

  「啊?」

  「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準備!」

  衛昭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他上輩子應該是造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孽,所以才攤上了這麼個主子!

  為了逃避舊情人的離開,這大冷天的,自己居然得陪他一起離京去義莊辦幾天的案!

  見自家主子一副下定了決心的模樣,衛昭認命地應了聲是,去準備出城的事宜。

  是夜。

  冬日的夜寒露深重,王府眾人,除了在主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奴才,其他人都早早入睡了。

  但,沈卿棠沒有睡。

  她坐在窗邊,把窗戶開了一個小縫隙,讓寒風吹進來保持自己的清醒,雖然腳下有佩蘭準備的炭盆,但寒風刺骨,依舊把她的指尖凍得發僵。

  有時候手指實在是凍得發疼了,沈卿棠便放下針,把手放在唇邊呼一口熱氣搓一搓,然後再繼續刺繡。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謝靳言作為王爺可以任性。

  但是她不可以,若婚期到來,她沒有繡好婚服,那她是會被治罪的。

  所以她想在他願意看她繡的紋樣前把所有符合規制的男子婚服紋樣繡出來,等他確認好,她就把婚服繡好。

  謝靳言想著明日就要離京,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到沈卿棠明日聽聞他出門了後可能會露出舒了口氣的表情,他就感覺心頭窩了火,他起身出院透氣,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蒹葭苑外。

  誰知推門進來就看到沈卿棠坐在窗邊熬夜刺繡。

  他心底窩著的那一股火猛地躥了起來。

  那僅剩的一絲理智驟然被燃燒殆盡,他大步上前,一把推開沈卿棠的房門,走進去掀翻沈卿棠面前的繡架。

  他雙目赤紅地看著因為變故來得太快還沒反應過來的沈卿棠,聲音冰冷又沙啞,「沈卿棠,你就這麼著急?」

  沈卿棠呆愣後,臉色煞白地抬頭看向他,「殿下...」

  謝靳言雙手一把捏住她單薄的肩膀,「你就這麼著急想把婚服繡完,然後離開王府?」

  沈卿棠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刺痛,但她卻沒有掙扎,只是低著頭低聲道:「您的婚期將至,奴婢不敢耽誤。」

  輕輕的一句話,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謝靳言心上。

  他鬆開她的肩膀,渾身的戾氣,在一瞬間驟然潰散。

  原來在她心頭,給他繡婚服不過是任務。

  而他曾經自以為是的那些羞辱、刁難和折磨,不過是他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她,從未在意過。

  這一刻,謝靳言仿佛覺得自己之前對她的種種刁難成了笑話。

  他就像是一個跳樑小丑一樣,在她面前演盡了喜怒無常,而她自始至終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把婚服繡好,拿錢離開。

  謝靳言喉嚨發緊,胸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就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澀意。

  他往後退了一步,盯著她柔和的眉眼,良久他嗓間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

  「不敢耽誤...」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里全是自嘲與旁人無法察覺的自嘲,「好一個不敢耽誤。」

  他轉身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死寂,他沒有回頭去看沈卿棠,

  「是本王荒唐了。」

  他往屋外走,行至門口,他停下腳步,「沈繡師說的是,婚期將至,耽誤不得,本王的確不應該為了出曾經的一口惡氣,如此拿本王的婚服與你置氣,你之前的紋樣沒什麼不好,你隨便一個紋樣繡在婚服上即可。」

  他想回頭,卻硬生生忍住,「婚服繡好你再拿給本王過目。」

  說完,他大步朝階梯下走去,踏入雪夜中,玄色毛邊披風掠過夜色,帶起寒風...

  站在屋中的沈卿棠忍不住往外追了兩步,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孤寂落寞的背影,心像是被狠狠地揪起來一樣,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靠在門框上望著黑夜久久無法回神。

  屋內繡架旁邊的火盆噼啪炸出的火花,響徹雪夜。

  翌日。

  謝靳言下了早朝就直接帶著衛昭和幾個侍衛離開了京城,去了冀州查案。

  他離京的消息傳到沈卿棠耳中的時候,沈卿棠正坐在繡架前挑選自己繡好的繡樣。

  聽到消息沈卿棠捏著繡樣的手一頓,心跳停滯了一瞬。

  他......

  走了?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蟒紋繡樣,心口空空的,像是被誰挖空了一塊。

  寒風從窗縫鑽進來,冷得她渾身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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