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那些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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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謝靳言起身穿戴好,出來便看到滿臉是傷的衛昭跪在自己院中。

  他腳步微頓,站在門口打量著跪在地上的衛昭,沉聲問:「你去找蕭世珩了?」

  衛昭沒想到主子竟然一下就猜到了。他歉疚地俯身磕頭,聲音沉悶:「是屬下衝動了,請主子責罰。」

  謝靳言眉梢微挑,抬步走到衛昭面前站定,垂眸看著他,聲音平靜:「可有旁人看見?」

  衛昭搖頭,實話實說:「屬下是半夜潛入蕭世子房中,把蕭世子喊醒了才動的手。」頓了頓他又道,「蕭世子也沒有驚動其他人。」

  「起來吧。」謝靳言聲音里沒有任何起伏,「臉上的傷沒好之前就在府上養傷,不用出門了。」

  說完抬步朝院外走去。

  衛昭一下子跪直身子,回頭看著自己主子的背影。

  主子沒有罰他!

  也沒有怪他!

  晏青躬身跟在謝靳言身後往書房的方向而去,也有些疑惑主子為何不罰衛昭。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卻還是沒想通,便問了一句:「王爺,您就不訓斥衛昭兩句?」

  謝靳言腳步未停,只是聲音沉了一些:「你覺得他做錯了?」

  「奴才只是覺得衛昭衝動了一些。」晏青抬眸看了一眼自己主子的背影,又繼續道,「若主子想對蕭世子大打出手,您去找蕭世子的那晚和昨天就已經動手了。」

  「誰說我沒動手?」謝靳言回眸看了晏青一眼,淡淡道,「從昨天開始我就後悔沒有多揍他幾拳。」

  他說完轉身踏入書房的院子。

  從黑風山回來的路上,蕭世珩在沈卿棠面前挑撥他們的關係、向沈卿棠獻殷勤的時候,他就想揍他了。

  只是後來,謝霽元的一舉一動提醒了他,若他因為沈卿棠的原因對蕭世珩大打出手,那給沈卿棠招惹來的只有殺身的禍端。

  所以他不能在外人面前明目張胆地打蕭世珩。

  所以那天夜裡,他即便是氣急,也只是揍了他兩拳,並未把事情鬧大。

  但是他不打,並不代表不想打。

  衛昭昨天做了他想了很久卻一直沒做的事。

  晏青聽了謝靳言這話,搖頭笑了。

  謝靳言回眸睨了他一眼:「笑什麼?」

  「是奴才想岔了。」他臉上掛著笑,恭敬道,「咱們這些奴才的一舉一動,怎麼可能逃得過您的法眼呢?昨夜衛昭從您的房間離開,您定然就已經猜到了他要去哪兒。既然您沒有阻止他,那就是默許了的。」

  謝靳言眉梢挑了挑,沒有說話。他走進書房,站在書架旁邊停頓了片刻,才蹲下身子,把裡面的箱子抱出來。

  晏青瞧著自己主子的動作,臉上的笑容一僵,主子派人去宮中告了假,留在府上就是為了看這些舊物?

  見他一直蹲在地上,晏青搖著頭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書房。

  謝靳言看著箱子裡面的舊物,雙手逐漸收緊。本就還有些泛紅的眼睛染上濕意。好一會兒之後,他端著箱子走到桌案旁,把箱子放上去,然後從裡面拿出幾件物件。

  晏青端著膳食和湯藥過來的時候,謝靳言已經把箱子放回柜子里了,但桌案上還擺著一些東西。

  晏青把托盤放在圓桌上,抬頭朝那些物件看去。看到桌上的東西,他想喊謝靳言用膳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謝靳言手中此時正把玩著一把長命鎖。鎖是銀質的,做工粗糙,算不上什麼值錢的物件,謝靳言此刻卻將它捏在手中反覆摩挲。

  像是察覺到了晏青的目光,謝靳言將手指展開,目光落在那已經蒙塵的長命鎖上,聲音沙啞道:「這長命鎖是我當年親手做的,原本打算在孩子出生時送給孩子。」

  謝靳言眸光深沉,眼底儘是懊悔:「她的父母從未在明面上反對我們來往,但想必也不願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一無所有的書生。所以她才會帶著自己的私房錢跑出來,說什麼這是她爹娘給她的嫁妝,讓她跟我好好生活。」

  謝靳言說到這裡,眼底帶著深深的眷戀。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聲音越發沙啞:「你們不知道她當時有多開朗、多善良,簡直就像太陽。她的出現,照亮了我的全世界。」

  晏青聽著自家主子的話,鼻子忍不住發酸。但他沒說話,他知道,自家主子現在需要抒發情緒。

  「所以,為了抓住那道光,我假裝不知道她說的謊話。」謝靳言說到這裡聲音猛地停住,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才繼續道,「還卑劣地與她拜了天地,結為夫妻。」

  晏青猛地捂住嘴,眼底露出震驚之色。難怪主子之前從未想過要沈娘子為妾,一直都把她當作王府的女主人。

  原來,他們早已拜過堂。

  謝靳言沒有看晏青,他把長命鎖捏在手中,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的話:「可是我們成親沒多久,她就被父母找了回去。等我做好這把長命鎖去找她時,她說她喝了墮胎藥,要另嫁他人。這把鎖,終究沒能送出去。」

  晏青眼眶一紅,正想出聲安慰,又聽他道:「我當時想她定然有苦衷,後來又幾次三番去找她,可我始終沒能找到她。直到有一天,我找她歸來,回家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父母。」

  晏青喉嚨一緊,聲音發澀,「王爺...」

  謝靳言沒再說之後的事,而是將目光落在一旁那雙小小的虎頭鞋上。他眼皮微微一抬,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這虎頭鞋是我來京城後在一個小攤上看到的。賣鞋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婆,她說那是她懷著祝福繡制的,小孩穿上能保佑孩子無病無災。」

  旁邊還有撥浪鼓、蹴鞠球、香包以及平安符之類的物件。

  晏青聽得喉嚨發澀,眼眶也開始發熱。他抬手擦了一下濕潤的眼角,低聲道:「王爺,藥涼了。您用些早膳,再把藥喝了吧。」他端著藥走到桌案前,「身子要緊。」

  謝靳言拿著長命鎖站起來,眼眶殷紅:「我以為這把鎖,我這輩子是沒機會送出去了。」

  可老天爺又和他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

  在他恨過她、嘲諷過她、又羞辱過她之後,才告訴他...她當初根本沒有違背他們之間的誓約,而是一個人獨自在他鄉忍受著白眼,生下了他們的孩子。

  想到自己之前還曾罵過自己的孩子是野種,謝靳言又覺得胸口湧起一股血腥味...

  他捂著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晏青見狀急得連忙放下藥碗,去倒水端給他:「王爺,您沒事吧?」

  謝靳言擺了擺手:「無礙。這口血吐出來,反而舒服多了。」

  晏青都要急哭了,他端起放在桌案上的藥遞給謝靳言:「您先把藥喝了。」害怕謝靳言不喝,他又道:「您總要保重好身子,以後才能好好補償沈娘子和念兒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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