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上京紛爭
大齊王朝，定都青州的靖海府，後改名為上京。
一晃眼，大齊王朝建立已經二十多年，雖然上層頗有紛爭，但民間休養生息，倒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氣象。
上京靠近滄元江，故而每日裡此處船隻往來，在河道最寬闊的地方，甚至能見到數十條大船並行而過。在其中的一艘客船之上，一個青衣少年長身而立，江風吹拂而來，使得其衣角獵獵作響。
一旁的其他客人，都在暗中打量著此人。
雖然這少年的衣著樸素，但樣貌卻俊美如仙人，哪怕有些商賈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這等謫仙般的人物。
在外人眼中，或許只看到了滄元江的浩浩蕩蕩，但在游鳴眼裡，此刻卻是無數的金色文字和華光在流淌因為游鳴早在定都上京的時候，便使用【萬商通流】作弊碼，將一條主航道接引到此。
上京這個位置的確太好了，因為處於滄元江入海口的位置，航道寬闊，整個北方絕大多少的重要城池，都可以依靠滄元江的諸多支流以及運河航道與之連接。
在【萬商通流】中，連接航道最基礎的城池為【驛站】，若是連接的航道越多，則代表這個城池節點越重要，獲得的加成就越多，最終就會逐漸晉升為【集市】、【商鎮】、【港口】，最高等級為【通商都】。而現在，這個上京便是【通商都】層次。
而與它相連的那一截主要航道則早就晉升成了九級航道。
故而在游鳴的眼中，看到的自然是各種數據加成。
【九級路線】：運力容量+50%（同等船隊裝載上限提升）、航速+45%（主河道順行與逆行均生效）、擁堵懲罰-70%（高峰期排隊、靠泊、過閘時間大幅縮短）、損耗率-35%（滲漏、霉損、折損、翻覆等綜合損耗下降）、護航效率+30%（同等護衛規模覆蓋更長航程）。
凡是進入這一段河道的船隻，紛紛得到了這些力量加成。
同時，通商都與航道相連，還有各種特性也加持在其上。
【水脈自理】：主航道自動維持水位與流速穩定，旱澇影響-50%，淺灘擱淺概率-60%‰。【商潮共振】：當日流量越大，次日刷新「商潮紅利」，日均航行收益+10%～25%（隨流量階梯提升），交易稅收上限+15%。
【黑潮驅散】：針對水匪、走私、邪祟干擾的綜合壓制，水匪刷新率-40%，航道襲擾事件-50%，夜航安全+35%
【倉場聯動】：主航道沿線倉場獲得「快速裝卸協議」，裝卸速度+60%，臨時倉儲容量+30%，大宗貨物（糧鹽木鐵）裝卸額外+20%。
城市稱號效果：【通商都；上京】
商隊刷新+2（每日額外出現高等級商隊）、稀有貨物出現率+15%（香料、靈材、奇珍等）、金融功能解鎖：票號/兌票（跨城結算時間-70%）、工匠聚集：造船/修械效率+25%、人口吸附：流民轉化為勞力速度+30‰……
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加成，讓整個上京成為了整個九州最繁華的地方，哪怕游鳴的蟾心島都比不上。畢竟蟾心島的地理位置相較於上京還是太偏僻了一些，哪怕有著游鳴的可以扶持，但相比起一國中樞，還是要差一些。
整個上京一帶的航道，幾乎就成了一條真正的大動脈，把天下的貨與人、銀與糧，源源不斷地送進這座大齊王朝的心臟之中。
站在船頭，游鳴已經遠遠能看到京畿平野鋪開，城外阡陌如棋，莊田一層接一層壓到天邊。晨霧未散，官道上已是車馬如流。
馱鹽的、載糧的、運木的、送絹的，川流不息。
城門未啟，門洞外便排出長隊，吏卒持牌點驗，號子聲、牲口嘶鳴聲、商販叫賣聲揉作一團，人間的煙火氣直往天上冒。
靖海府舊日以海運起家，改名上京後，河道反而更密。
大運河的水脈自北來，穿城而過，又分出無數支渠，像一張細密的網，把城坊、倉場、碼頭、集市一一縫起來。
沿河兩岸儘是石砌駁岸，柳樹成行，河面卻不見閒情。漕船、鹽船、木排、布篷商舟擠擠挨挨，櫓聲咿呀不絕，篷影一疊一疊，遠看像一條流動的街。
「列為客官，咱們已經到地兒了，歡迎下次再坐咱們順祥號的船兒。」
十數丈的客船緩緩靠近碼頭，在拋下鐵錨，搭上了木板之後，船上的一眾客人便都下了船。游鳴環顧四周，這上京處處皆是熱鬧景象，但卻是以這碼頭最為喧囂。
河道旁，倉場連綿如城中之城。
官倉高牆厚門，晝夜有人巡守，倉前立著丈尺與斗斛，驗糧官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一絲錯漏。漕糧一袋袋堆起，像小山一樣，旁邊還有鹽倉、布倉、木料場……無數的苦力差使往來各處，哪怕是清晨時分，卻已經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整個上京城，就仿佛是一口巨大的爐子，把四方的糧、鹽、木、絹、錢、人……都燒成了這二十餘年的太平盛世。
游鳴緩緩沿著道路向城中走去，並沒有刻意動用神通，只是用凡人的眼光去觀察著城中的一切。雖然整個世界每隔幾年，就會擴大幾分。
按因為有著【萬商通流】的輔助，整個大齊王朝的船運貿易變得極其發達，哪怕他從苦寒之地的并州北部坐船而來，也只是用了一個多月而已。
這個速度已經很快了，若是走陸路官道，恐怕半年都夠嗆。
現如今，大齊王朝甚至已經開始積極籌備海運，不過短期內也不太著急，畢竟如今陸地不斷擴張，陸地的資源利用遠遠未到上限，也不著急去把盤子做大。
整個上京分為三重，外城、內城和皇城。
外城最大，都是尋常百姓和商賈之流，內城住著達官顯貴，皇城自然是紫禁所在。
尋常百姓，除非是內城各府分發的條子，否則也無法進入內城。
畢竟內城的貴人們，也需要吃喝拉撒，這也就沒法完全杜絕上下之間的交流。但是皇城之所在，沒有相應的令牌，是萬萬不得闖入的。
如今國朝初定，正是兵馬最為精銳的時刻，誰也不敢去挑釁禁軍的刀劍是否鋒利。
「天子既冠，請罷垂簾；大政歸君，母儀歸宮！」
「請聖母太后還政天子！」
不過，這世上終究是有些頭鐵之人。
游鳴踱步在這上京之中走著，雖然眾人都能看到他，但卻會主動將其忽略，他徑直穿過內城，站在皇城午門之外。
只見到平坦開闊的午門面前，黑壓壓一片人影伏著。
每個人皆穿著藍色的學子服，頭戴方巾，有些人伏跪於地，有些人則口中呼喊著「還政」一類的話。見到這一幕，游鳴不由也覺得頗感興趣。
在楊青蓮送來的信件之中，多次提到國子監的這幫學生，經常在午門之外伏跪，請她還政天子，讓她不勝其擾。
沒想到自己剛來，便見識到了這等畫面。
不過很明顯，楊青蓮懶得搭理他們，整個午門緊閉，宮牆之內毫無回應。
城樓上影影綽綽能見弓弩手與巡邏的禁衛，盔纓不動，目光卻像釘子一樣從高處壓下來。
這些學子伏跪歸伏跪，但若是敢衝擊午門，便就地格殺。
眾人之中有一人緩緩擡起身。
那是個極年輕的學子，衣衫已被塵土磨白，額頭早叩得破皮，血與灰混在一起。
他沒有去看同窗，也沒有去看圍觀的人，只是擡頭，直直望向午門上那一排門釘與高懸的匾額。「君臣之倫，天經地義；內外之分，禮有定製！」
「天子親政，則綱紀肅而百官有所統；大政歸君，則四海定而萬民有所系。若簾影久懸，則群情疑懼；若政柄久留，則奸佞乘間。上下猜阻，非宗社之福；名實參差，非國家之祥……」
他將懷中的陳情文取出，雙手捧著，高舉過頂，一句一句地念著。
那紙上的一筆一划，寫的是經義，是名分，是他讀了一輩子的道理。
整個午門十分安靜，只有他的聲音在迴蕩。
但他念完之後，卻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喉頭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最終卻只吐出一句很輕的話。
「願以此身明志。」
話音落下，他把陳情文放在石階前，整了整衣襟，又俯身再叩一首。
「不可！」
四周先是一瞬的茫然，接著有人察覺不對，伸手要拉他。
可那學子卻是早就下定了決心，他猛地轉身，深吸一口氣，隨即朝著午門前那道高高的石闕、那冷硬的丹陛邊沿，直衝過去。
「砰！」
一聲悶響炸開，像木槌擊石。
血花濺起，落在朱門下的青石上，刺目得幾乎發黑。
那學子的身軀一震，像被抽走了筋骨，整個人順著石階滑下，衣襟迅速被染透。
伏跪的學子們先是僵住，隨後有人猛地擡頭，臉色發白，眼眶卻紅得要裂開。有人則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響，情緒十分壓抑。
城頭上的禁軍終於有人動了一下，腳步往前半寸，又硬生生定住。城樓上的影子更密了些，弓弩手的弦似乎被繃得更緊，卻依舊沒有開門的聲音。
「出事了！」
「大事不好了。」
有學子自戕於午門之前的消息，很快如一陣風似的傳遍了午門內外。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幾乎所有人的態度都不一而足，或是暗中冷笑，或是拍案而起，或是高高掛起，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皇城深處的那位開國太后。
雖然未來在太廟供奉之中，如今的皇帝必然是太祖廟號，但所有人都清楚，如今這天下，是那位太后打下來的。
這位太后手腕高超，為政賢明，天下人都感謝她，甚至讀書人也擁戴她，哪怕她願意一輩子把權力攥在手裡，讀書人也頂多有些微詞，不會在意太多。
但偏偏，這位太后競然打算開闢武科！
除卻經學之外，讓那些武夫也能通過科考的方式進入朝堂，如此自然讓天下的文人不滿。
權力就這麼大，多一個人上桌，則其他人便要少吃一些。
更何況，一千年前那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大亂世，便是由這些武夫引起，那些武夫不識聖人教化，也不講綱常倫理，甚至大言不慚，喊出「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
在那個黑暗亂世之中，皇帝頻繁更迭，百姓民不聊生，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聖王，終結亂世，將這些亂政武夫用道德、用規矩給限制住，並定下了以文制武的鐵律，如此才有了長達千年的盛世。
這武科一開，便人人都知曉武力可以換取權力，那千年的教化會立刻毀於一旦。
這些經學門人，是萬萬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楊青蓮卻知道，如今這世道不同了，人間晉升為地仙界，便代表著那些曾經隱匿不出的超凡力量逐漸浮出水面，如果人間朝廷沒有相應的武力鎮壓，必然會出大亂子。
最好的結果，也只是人類王朝可能成為那些仙門的附庸。
若是再壞些，可能便是王朝不存，各路仙門、神靈、散修、邪修或者妖魔，占據一方地盤，各自為政，沒有自保力量的人類，便註定是在最底層。
故而哪怕這些文人鬧得再歡，楊青蓮也絕不會後退。
也正是因為如此，便有一批人便想著以太后還政於帝的幌子，讓皇帝與太后對抗，這些國子監的學生，不過是這些人的排頭兵而已。
這些年輕的學生太好鼓動了，有心人用大義名分鼓動幾句，他們便自帶乾糧，為還政一事主動奔走。游鳴站在午門之前，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慨。
這處理人間之事，卻是比處理神道陰司的事情複雜太多了。
不過，他的想法是跟楊青蓮一樣的，武科一定要推行，甚至不僅僅是武科，這人間的超凡體系也得快速建立起來。
世界晉升雖說要數百上千年的時間，但如果人間朝廷在前期就慢了一拍，那後面可就真的跟不上了。
一晃眼，大齊王朝建立已經二十多年，雖然上層頗有紛爭，但民間休養生息，倒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氣象。
上京靠近滄元江，故而每日裡此處船隻往來，在河道最寬闊的地方，甚至能見到數十條大船並行而過。在其中的一艘客船之上，一個青衣少年長身而立，江風吹拂而來，使得其衣角獵獵作響。
一旁的其他客人，都在暗中打量著此人。
雖然這少年的衣著樸素，但樣貌卻俊美如仙人，哪怕有些商賈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這等謫仙般的人物。
在外人眼中，或許只看到了滄元江的浩浩蕩蕩，但在游鳴眼裡，此刻卻是無數的金色文字和華光在流淌因為游鳴早在定都上京的時候，便使用【萬商通流】作弊碼，將一條主航道接引到此。
上京這個位置的確太好了，因為處於滄元江入海口的位置，航道寬闊，整個北方絕大多少的重要城池，都可以依靠滄元江的諸多支流以及運河航道與之連接。
在【萬商通流】中，連接航道最基礎的城池為【驛站】，若是連接的航道越多，則代表這個城池節點越重要，獲得的加成就越多，最終就會逐漸晉升為【集市】、【商鎮】、【港口】，最高等級為【通商都】。而現在，這個上京便是【通商都】層次。
而與它相連的那一截主要航道則早就晉升成了九級航道。
故而在游鳴的眼中，看到的自然是各種數據加成。
【九級路線】：運力容量+50%（同等船隊裝載上限提升）、航速+45%（主河道順行與逆行均生效）、擁堵懲罰-70%（高峰期排隊、靠泊、過閘時間大幅縮短）、損耗率-35%（滲漏、霉損、折損、翻覆等綜合損耗下降）、護航效率+30%（同等護衛規模覆蓋更長航程）。
凡是進入這一段河道的船隻，紛紛得到了這些力量加成。
同時，通商都與航道相連，還有各種特性也加持在其上。
【水脈自理】：主航道自動維持水位與流速穩定，旱澇影響-50%，淺灘擱淺概率-60%‰。【商潮共振】：當日流量越大，次日刷新「商潮紅利」，日均航行收益+10%～25%（隨流量階梯提升），交易稅收上限+15%。
【黑潮驅散】：針對水匪、走私、邪祟干擾的綜合壓制，水匪刷新率-40%，航道襲擾事件-50%，夜航安全+35%
【倉場聯動】：主航道沿線倉場獲得「快速裝卸協議」，裝卸速度+60%，臨時倉儲容量+30%，大宗貨物（糧鹽木鐵）裝卸額外+20%。
城市稱號效果：【通商都；上京】
商隊刷新+2（每日額外出現高等級商隊）、稀有貨物出現率+15%（香料、靈材、奇珍等）、金融功能解鎖：票號/兌票（跨城結算時間-70%）、工匠聚集：造船/修械效率+25%、人口吸附：流民轉化為勞力速度+30‰……
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加成，讓整個上京成為了整個九州最繁華的地方，哪怕游鳴的蟾心島都比不上。畢竟蟾心島的地理位置相較於上京還是太偏僻了一些，哪怕有著游鳴的可以扶持，但相比起一國中樞，還是要差一些。
整個上京一帶的航道，幾乎就成了一條真正的大動脈，把天下的貨與人、銀與糧，源源不斷地送進這座大齊王朝的心臟之中。
站在船頭，游鳴已經遠遠能看到京畿平野鋪開，城外阡陌如棋，莊田一層接一層壓到天邊。晨霧未散，官道上已是車馬如流。
馱鹽的、載糧的、運木的、送絹的，川流不息。
城門未啟，門洞外便排出長隊，吏卒持牌點驗，號子聲、牲口嘶鳴聲、商販叫賣聲揉作一團，人間的煙火氣直往天上冒。
靖海府舊日以海運起家，改名上京後，河道反而更密。
大運河的水脈自北來，穿城而過，又分出無數支渠，像一張細密的網，把城坊、倉場、碼頭、集市一一縫起來。
沿河兩岸儘是石砌駁岸，柳樹成行，河面卻不見閒情。漕船、鹽船、木排、布篷商舟擠擠挨挨，櫓聲咿呀不絕，篷影一疊一疊，遠看像一條流動的街。
「列為客官，咱們已經到地兒了，歡迎下次再坐咱們順祥號的船兒。」
十數丈的客船緩緩靠近碼頭，在拋下鐵錨，搭上了木板之後，船上的一眾客人便都下了船。游鳴環顧四周，這上京處處皆是熱鬧景象，但卻是以這碼頭最為喧囂。
河道旁，倉場連綿如城中之城。
官倉高牆厚門，晝夜有人巡守，倉前立著丈尺與斗斛，驗糧官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一絲錯漏。漕糧一袋袋堆起，像小山一樣，旁邊還有鹽倉、布倉、木料場……無數的苦力差使往來各處，哪怕是清晨時分，卻已經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整個上京城，就仿佛是一口巨大的爐子，把四方的糧、鹽、木、絹、錢、人……都燒成了這二十餘年的太平盛世。
游鳴緩緩沿著道路向城中走去，並沒有刻意動用神通，只是用凡人的眼光去觀察著城中的一切。雖然整個世界每隔幾年，就會擴大幾分。
按因為有著【萬商通流】的輔助，整個大齊王朝的船運貿易變得極其發達，哪怕他從苦寒之地的并州北部坐船而來，也只是用了一個多月而已。
這個速度已經很快了，若是走陸路官道，恐怕半年都夠嗆。
現如今，大齊王朝甚至已經開始積極籌備海運，不過短期內也不太著急，畢竟如今陸地不斷擴張，陸地的資源利用遠遠未到上限，也不著急去把盤子做大。
整個上京分為三重，外城、內城和皇城。
外城最大，都是尋常百姓和商賈之流，內城住著達官顯貴，皇城自然是紫禁所在。
尋常百姓，除非是內城各府分發的條子，否則也無法進入內城。
畢竟內城的貴人們，也需要吃喝拉撒，這也就沒法完全杜絕上下之間的交流。但是皇城之所在，沒有相應的令牌，是萬萬不得闖入的。
如今國朝初定，正是兵馬最為精銳的時刻，誰也不敢去挑釁禁軍的刀劍是否鋒利。
「天子既冠，請罷垂簾；大政歸君，母儀歸宮！」
「請聖母太后還政天子！」
不過，這世上終究是有些頭鐵之人。
游鳴踱步在這上京之中走著，雖然眾人都能看到他，但卻會主動將其忽略，他徑直穿過內城，站在皇城午門之外。
只見到平坦開闊的午門面前，黑壓壓一片人影伏著。
每個人皆穿著藍色的學子服，頭戴方巾，有些人伏跪於地，有些人則口中呼喊著「還政」一類的話。見到這一幕，游鳴不由也覺得頗感興趣。
在楊青蓮送來的信件之中，多次提到國子監的這幫學生，經常在午門之外伏跪，請她還政天子，讓她不勝其擾。
沒想到自己剛來，便見識到了這等畫面。
不過很明顯，楊青蓮懶得搭理他們，整個午門緊閉，宮牆之內毫無回應。
城樓上影影綽綽能見弓弩手與巡邏的禁衛，盔纓不動，目光卻像釘子一樣從高處壓下來。
這些學子伏跪歸伏跪，但若是敢衝擊午門，便就地格殺。
眾人之中有一人緩緩擡起身。
那是個極年輕的學子，衣衫已被塵土磨白，額頭早叩得破皮，血與灰混在一起。
他沒有去看同窗，也沒有去看圍觀的人，只是擡頭，直直望向午門上那一排門釘與高懸的匾額。「君臣之倫，天經地義；內外之分，禮有定製！」
「天子親政，則綱紀肅而百官有所統；大政歸君，則四海定而萬民有所系。若簾影久懸，則群情疑懼；若政柄久留，則奸佞乘間。上下猜阻，非宗社之福；名實參差，非國家之祥……」
他將懷中的陳情文取出，雙手捧著，高舉過頂，一句一句地念著。
那紙上的一筆一划，寫的是經義，是名分，是他讀了一輩子的道理。
整個午門十分安靜，只有他的聲音在迴蕩。
但他念完之後，卻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喉頭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最終卻只吐出一句很輕的話。
「願以此身明志。」
話音落下，他把陳情文放在石階前，整了整衣襟，又俯身再叩一首。
「不可！」
四周先是一瞬的茫然，接著有人察覺不對，伸手要拉他。
可那學子卻是早就下定了決心，他猛地轉身，深吸一口氣，隨即朝著午門前那道高高的石闕、那冷硬的丹陛邊沿，直衝過去。
「砰！」
一聲悶響炸開，像木槌擊石。
血花濺起，落在朱門下的青石上，刺目得幾乎發黑。
那學子的身軀一震，像被抽走了筋骨，整個人順著石階滑下，衣襟迅速被染透。
伏跪的學子們先是僵住，隨後有人猛地擡頭，臉色發白，眼眶卻紅得要裂開。有人則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響，情緒十分壓抑。
城頭上的禁軍終於有人動了一下，腳步往前半寸，又硬生生定住。城樓上的影子更密了些，弓弩手的弦似乎被繃得更緊，卻依舊沒有開門的聲音。
「出事了！」
「大事不好了。」
有學子自戕於午門之前的消息，很快如一陣風似的傳遍了午門內外。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幾乎所有人的態度都不一而足，或是暗中冷笑，或是拍案而起，或是高高掛起，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皇城深處的那位開國太后。
雖然未來在太廟供奉之中，如今的皇帝必然是太祖廟號，但所有人都清楚，如今這天下，是那位太后打下來的。
這位太后手腕高超，為政賢明，天下人都感謝她，甚至讀書人也擁戴她，哪怕她願意一輩子把權力攥在手裡，讀書人也頂多有些微詞，不會在意太多。
但偏偏，這位太后競然打算開闢武科！
除卻經學之外，讓那些武夫也能通過科考的方式進入朝堂，如此自然讓天下的文人不滿。
權力就這麼大，多一個人上桌，則其他人便要少吃一些。
更何況，一千年前那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大亂世，便是由這些武夫引起，那些武夫不識聖人教化，也不講綱常倫理，甚至大言不慚，喊出「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
在那個黑暗亂世之中，皇帝頻繁更迭，百姓民不聊生，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聖王，終結亂世，將這些亂政武夫用道德、用規矩給限制住，並定下了以文制武的鐵律，如此才有了長達千年的盛世。
這武科一開，便人人都知曉武力可以換取權力，那千年的教化會立刻毀於一旦。
這些經學門人，是萬萬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楊青蓮卻知道，如今這世道不同了，人間晉升為地仙界，便代表著那些曾經隱匿不出的超凡力量逐漸浮出水面，如果人間朝廷沒有相應的武力鎮壓，必然會出大亂子。
最好的結果，也只是人類王朝可能成為那些仙門的附庸。
若是再壞些，可能便是王朝不存，各路仙門、神靈、散修、邪修或者妖魔，占據一方地盤，各自為政，沒有自保力量的人類，便註定是在最底層。
故而哪怕這些文人鬧得再歡，楊青蓮也絕不會後退。
也正是因為如此，便有一批人便想著以太后還政於帝的幌子，讓皇帝與太后對抗，這些國子監的學生，不過是這些人的排頭兵而已。
這些年輕的學生太好鼓動了，有心人用大義名分鼓動幾句，他們便自帶乾糧，為還政一事主動奔走。游鳴站在午門之前，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慨。
這處理人間之事，卻是比處理神道陰司的事情複雜太多了。
不過，他的想法是跟楊青蓮一樣的，武科一定要推行，甚至不僅僅是武科，這人間的超凡體系也得快速建立起來。
世界晉升雖說要數百上千年的時間，但如果人間朝廷在前期就慢了一拍，那後面可就真的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