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我只想讓族人吃飽,讓孩子吃點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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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2章 我只想讓族人吃飽,讓孩子吃點甜的,不打仗,我怎麼做到?!

  藍色方旗在戈壁上獵獵,方旗中央,一圈紅底白字,環繞著鮮紅的國徽圖案,俯瞰著下方忙碌的眾人。

  特事局傳信當天,就有本縣法醫飛奔而來,先匆匆探明了下方確有屍骨。

  第三天,一支專家隊伍從平原地區奔至,插下旗幟,擺開工具,就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當中。

  沈樂反而無所事事。他除了在當地踱步一圈,指出「我覺得這裡應該有遺骸」,就在旁邊抱著木盒子閉目打坐。

  前方幹活的場面,和他在和田烽燧旁邊看到的,於教授他們擺開的考古場面差不多。

  都是劃出探索範圍,繩子拉出探方,再用小鏟子、小刷子一點點開啟:

  事實上,這次匆忙趕過來的專家組,也確實是考古學教授帶隊。

  區別只在於,於教授他們專注西北邊陲遺蹟考古,而這支隊伍,專注人類學考古罷了。

  從平原趕到高原,來不及休息,立刻就要投入工作,人人都是臉色蒼白,卻沒有任何人一頭躺倒,表示要先適應了再開始幹活。

  沈樂看在眼裡,敬在心裡,卻也知道自己說不上話,就算開口勸說,這幾位老師也不會聽從;

  他便只是翻出一盒長得像藍莓的靈果,讓諸位老師每人吃了一枚,好歹滋潤一下身體;

  然後再幾個小盒子,每個盒子裡裝一塊羊脂美玉,遠遠攤開,擺了一個占地面積極廣、效用卻是稀薄的聚靈陣。

  自己在陣眼中心打坐,默默吐納,吸引周邊的靈氣。浸潤在稀薄的靈氣當中,人怎樣都會舒服一些,不至於一下子被高反干倒。

  這一番忙碌,專家組的幾位老師有的看在眼裡,有的悶頭幹活,根本沒有注意。

  他們蹲在地上,一手鏟子,一手刷子,全神貫注地幹了差不多有一天,才有一個學生輕聲喊:

  「挖到了!」

  一聲輕呼,如同驚雷。

  嘩的一下,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東西,向當中湊了過來。只見層層沙土當中,橫亘著一截骨骼,色澤黯淡,發黑、發褐。

  沈樂還沒看出點名堂來,帶隊的考古老師只瞥了一眼,就點頭道:

  「是人骨。看形狀,應該是肱骨,我們挖到地方了——以這裡為中心,向周圍挖!」

  刷刷刷刷,專家組的所有人,都以那個學生為中心,開始移動腳步。很快,更多的發現開始出土:

  一根根長骨,一枚枚骨片。一隻軍鞋,一把牙刷,半把梳子,一枚肩章……

  清理到頭部附近的時候,半枚紅五星,端端正正地躺在顱骨碎片當中,奪目生輝。

  「找到了。」沈樂在旁邊輕輕嘆一口氣。他抱著木盒在土坑邊上屈膝跪下,打開木盒,從盒裡取出另外半片紅五星:

  不用併攏到一起,稍稍靠近,身邊就有人輕輕驚呼。

  沈樂回頭,就看見從他上高原開始接待他,一路開車送他過來的特事局小哥,臉色驚愕,低聲喃喃:

  「還真的在這裡找到了……」

  木盒裡這半片,與泥土當中這半片,宛然一體,若合符節。

  「是啊,就是在這裡找到的——還要感謝你們相信我。」沈樂微笑起身,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消息雖然是特事局報上去的,但是怎麼報,語氣輕重,肯定與否,還是要看這兩位小哥的態度。

  專家組這麼快就來,大概兩位小哥很為他說了幾句好話,保證他感應無誤,至少,保證他之前的記錄一直很好。

  哪怕有點心虛,也要想辦法把專家組喊來: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沈樂的探查,真實無誤呢?

  現在,證明了沈樂遠隔千里,感知到的目標當真沒錯,他肩上也卸下了一副擔子。

  這次回去,不至於被上頭說「一驚一乍」、「還沒確定的事情就來匯報」,而是妥妥地多了一份功勞。

  那小哥臉色由驚愕轉成喜悅,目光一轉,落到土坑當中,又收斂成黯淡。

  他倒退兩步,垂頭肅立片刻,退回原地,安靜地看考古人員們忙碌。

  那幾個專家,和專家帶來的學生們,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看見一樣,埋頭在土裡,一下一下用小刷子刷。

  好容易刷出一片殘骨,就有一個學生屈膝在旁,雙手捧起。或許是手抖,那片殘骨發出小小的「咔嚓」一聲,嚇得他趕緊放平手掌。

  身邊,另一個學生半偏過臉頰,悄聲道:

  「輕點兒,不要弄疼了他們……」

  沈樂心頭一顫,趕緊低下頭,握緊手裡的半片紅星,一步一步退回原處,鑽進帳篷里。

  掌心微微刺痛,令他心神一時安寧下來,沉入定境之中。

  身邊靈氣微微動盪,四面八方向中心吸附,環繞著他,又輕輕縈繞,撫慰在身邊眾人身上。

  感覺那些專家、學生的呼吸漸漸緩慢悠長,高原反應帶來的急促感慢慢褪去,他便消去了一樁心事,心神更加平和。

  精神力展開,如遊絲,如飛絮,似有似無,覆蓋在整片場地,把手中木盒、木盒裡的幾樣東西,和面前這片墓地勾連起來。

  只感覺氣機微微動盪,木盒悄然震動,似乎有千絲萬縷的線條從盒子裡伸出,與前方的墓地連接到一起。

  連接越來越緊密,越來越融洽,終於,環繞三匝,往墓地當中的骸骨投去,消失不見。

  咔嚓一聲輕輕的脆響,木盒震動,兩枚綠松石從白象眼中滾出,落到沈樂的衣襟上。

  「呼……終於搞定了啊……」

  沈樂長長吁一口氣。為這兩枚綠松石,可折騰了個天翻地覆,走半條絲路,再上一遍高原,來回折騰好幾千公里——

  難得盒子的執念終於消失,肯把這兩枚綠松石交給他,往肩吞上面一鑲,應該就沒事了吧?

  他把兩顆綠松石仔細稱量、記錄、拍照,以便之後給朗嘎扎西付款,這才取出兩隻肩吞,手執綠松石,往獅子空蕩蕩的眼窩裡塞去。

  眼窩上鏨出凹洞,周圍盤結銀片,只要把銀爪略微彎曲,就能將寶石固定在上面。

  沈樂甚至不用找錘子、鑷子,只要精神力稍稍波動,就能推動銀爪,向內彎倒。四面八方,牢牢固定住那顆綠松石,再也扳搖不動。

  眼看微弱光線下,獅子雙眼瑩瑩發亮,整個氣機都活潑起來,他滿意點頭,再轉身去鑲嵌第二枚寶石。

  這邊鑲到一半,背後咔咔作響,獅子全身搖撼起來。

  沈樂猛然回頭,就看見那獅子甩頭、擺尾,四足撐地發力似乎要把身上纏結的什麼東西甩掉,卻最終無果。

  折騰半天,只有剛鑲進眼眶的綠松石,骨碌碌滾落在防潮墊上……

  「啊這……又來了嗎……」

  沈樂無奈嘆氣。又要接受考驗了?

  又要打個通關才能走了?

  這一次,希望難度稍微低一點吧,至少不要叫我爬雪山——

  像進藏先遣隊那樣翻越崑崙山,從和田到藏北,那條路,我自認實在走不動,就算現在有法術在身,照樣子走一遍,也要脫一層皮……

  當年那一隊人,裝備簡陋,糧食缺乏,完全不知道高反這回事兒,僅僅靠堅定的意志力就走通了這條路,真英雄也!

  他加快速度,把兩枚綠松石趕緊按進獅子眼眶,再把肩吞按到自己肩膀上。

  沒用,並沒有什麼用,只要手一鬆開,肩吞就會從肩膀上滑落,而不鬆開手,就沒辦法入定,沒辦法進入鎧甲的記憶。

  所謂,如果我拿著劍,就沒法擁抱你,如果我放下劍,就沒法保護你……

  沈樂嘗試兩次,失敗兩次,沒奈何,只能嘗試笨辦法:

  在肩吞表面粘上膠帶,固定扁繩,把兩隻肩吞「掛」在身上。想了想,又翻出那頂頭盔,往腦門上一扣,調整好位置:

  再次盤膝坐定的一瞬間,眼前快速黑暗下去,再睜開眼,已經改換了一片天地。

  呼……這種強行往身上掛的方法,證明可行。沈樂鬆一口氣,這才有時間左右張望:

  啊這?

  我這是在哪裡?

  這段記憶的主人,難道是吐蕃人嗎?

  叫我殺唐軍,我真的下不了手啊!我寧可不通關!

  但是現在想要退出去也不可能了。沈樂打定主意見機行事,隨著隊伍,晃晃悠悠前行。

  前後左右,一片看不到盡頭的荒灘戈壁,只有一叢一叢半個人高,堅實多刺的灌木生長,成為這荒灘上唯一的綠色:

  沈樂認得這是駱駝刺,高原上的人叫它「扎麻」,他們發掘出烈士遺骸的地方,就叫「扎麻芒堡」,意思是「生長著很多扎麻的地方」。

  所以,我進入記憶的地方,時間點不論,地點,是依據我現在出現的地方來的?

  樣本太少,無法確定。事實上,記憶當中,地址模糊,也沒有衛星定位,沈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身邊到處都有的駱駝刺,以戈壁沙漠當中,駱駝唯一能吃的草料而得名——

  只有這種植物才能在戈壁當中生長,也只有駱駝,才能採食這種葉尖也有短短硬刺、連花都是長在刺上的植物。

  而眼前的戈壁灘,哪怕極度耐旱的駱駝刺,兩棵之間都相距十來米遠,似乎只有隔了這麼長的距離,才能讓它們能吸收到足夠多的水分。

  而這一小隊人馬,就在這除了駱駝刺之外,毫無植被的戈壁灘上,面無表情,向北走去。

  高原上的風,哪怕六七月份也是帶著寒意,每個人都在臉上塗了厚厚的油脂,又把頭臉裹緊,沉默寡言,避免水分從口腔逸散。

  隊伍當中,只有一個少年似乎是初次跟隊伍出來,不斷左右觀看。眼看暮色漸濃,隊伍已經開始準備安營紮寨,他找了個空隙,低聲詢問:

  「阿兄,我們一定要去打唐人嗎?」

  他在馬背上動來動去,來回張望,沒有片刻停歇。一會兒,又催馬挨到隊伍首領邊上,小聲詢問:

  「唐人那麼強——」

  「你怕了?」隊伍首領一開始並不回答,只是甩動鞭子,把他趕開。來回被詢問幾遍以後,終於不勝其煩,壓低聲音呵斥:

  「格桑,你怕了?懦夫就不要跟著出來,去放牧氂牛,或者,幫阿媽去搗奶豆腐!」

  格桑一噎,整個人在馬背上往下一縮,差點兒縮到馬鞍側面。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又一次開口:

  「我不是怕。只是阿兄,我聽寺院裡的經師說,我們是最高貴的人,是離天空最近的人,是胸懷最寬廣的人,受了人的恩惠就一定要報償。

  您看,阿媽前些年,咳嗽得快要死掉了,是唐人大夫治好的,我的武藝,是和唐人師父學的,就連你手裡的鋼刀,也是唐人師父送給你的……」

  沈樂悄然催馬向前,和兩兄弟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聽他們說話。

  無窮無盡的記憶湧上心頭,他這具身體,名字好像叫旺堆,是隊伍首領家裡的奴隸,因為力氣大,被提拔成隨從武士——

  所以首領望了他一眼也就不吭聲,既不驅趕,也不呵斥。扭過頭去,仍然對弟弟說:

  「格桑,小恩和大恩是不一樣的。

  你只知道阿媽的咳嗽是唐人大夫治好的,你不知道他們每年從我們這裡帶走的紅花和雪蓮,足夠治好幾千個人;

  你只知道我的武藝是和唐人師父學的,你不知道能練出這樣的武藝,得殺掉多少人……」

  那麼,我們受到的恩惠,就不是恩惠了嗎?

  對於沒有傷過、殺過我們的唐人,就可以隨便砍殺了嗎?

  格桑骨碌碌地轉著眼珠子,在哥哥的威嚴下,卻終究不敢反覆詢問。反而是隊伍首領嘆一口氣,用鞭梢點點他腦袋:

  「格桑,我們的牧民,放牧一年,也只能得到幾百斤牛肉、一張牛皮。拿到山下去和唐人換東西,他們只肯換給我們一百斤糧食——

  如果不搶,我們倒是能吃飽,我們領地上的勇士,我們的女人和孩子又怎麼辦呢?」

  兩個人一時都沉默下來。沈樂混在隊伍里,支起矮矮的牛皮帳篷,撿來石塊在周圍壓住,又學著旁人割了駱駝刺來生火。

  一回頭,就看見隊伍裡面,一個當僕役的奴隸娃子,悄悄地撿起駱駝刺上的葉片,背著人往嘴裡送:

  「格桑你看。」隊伍首領一眼望見,也不喝止,只是指點給弟弟看:

  「我們的小孩子,只能吃扎麻上面的駱駝蜜,可山下的唐人,卻能吃到蜂蜜,吃到石蜜,喝到摻了蜂蜜的牛奶,吃到用石蜜醃漬煎炸的羊肉。

  我們只想讓所有族人吃飽飯,只想讓我們的孩子,也能嘗一嘗蜂蜜和石蜜的味道,這也錯了麼?可是,不用刀劍,我們做不到——」

  這樣也錯了麼?

  想讓族人吃飽飯,錯了麼?

  吃飽肚子,難道不是任何人天經地義的權力,不是任何族群領袖應該擔負的義務?

  沈樂一時迷惘。他湊到火堆旁邊,隨著眾人開始啃發黑的青稞餅子。一口一口,拉嗓子的觸感,很快讓他清醒過來:

  假的!

  ——假的!

  這個身體,這個叫旺堆的武士,他在還是奴隸的時候,從來沒有吃飽過;

  而他跟著隊伍出征,建立戰功之後,他也只是能吃到青稞和氂牛奶,偶爾能吃上一點肉;

  但是,部族的首領,卻是住在高大的牛皮帳篷里,舉著金杯飲酒,用從山下搶來的黃金,向商人買了蜂蜜來吃!

  如果武士拼死拼活,冒著生命危險上戰場,只是給首領的帳篷里多添一隻金杯,多添一條金腰帶,那麼,打仗到底有什麼意思?

  他把這些想法埋在心底,跟著隊伍,緩緩前行。從戈壁灘翻越雪山,翻過長長的雪坂,再沿著山坳走到隘口。

  迎面吹過來的風已經變得柔和,腳下的山道上,綠草越來越多……

  「真好啊……」他在隊伍里,聽著前後左右,都有人交頭接耳:

  「唐人住的地方真好啊……那些唐人,懦弱的,連馬都上不去的,連刀都不會用的唐人,他們憑什麼住在這麼好的地方?」

  「這麼富饒的地方,到處都是水,都是草的地方,就應該是我們這樣的勇士占據!」

  「聽說……他們的皇帝……被草原上的勇士趕出了京城,趕到很深很深的山裡去……」

  「那時候,我們的勇士,可在長安好好搶了一筆!我阿爸就是那個時候,搶回兩條金腰帶,換了五十隻羊……」

  沈樂越來越沉默,越來越不想說話。好在旺堆本來就是奴隸提拔的武士,並沒有什麼說話的資格,他的沉默也沒有引起別人注意。

  直到一行人越走越低,低到接近隘口,隊伍首領才打了個手勢,讓大家聚攏起來。整頓衣裝,悄然前行:

  「前面有一個他們的堡子。得把那地方摸掉,大伙兒才能繼續往前走——多吉,旺堆,還有格桑,你們打頭?」

  啥?

  小孩子也上?

  族長的弟弟哎!第一次上戰場哎!您確定是讓他立功去的,而不是讓他送死去的?

  沈樂還在觀望,另外兩個年輕武士,已經默默開始調整武器。沈樂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摘下弓箭,調整了一下短刀的方位。

  三個人稍微分開一些,彎著腰,借著山石和草叢的掩護,悄然摸向烽火台。

  沈樂一邊前進,一邊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聽武士們有沒有發出聲響,烽火台上有沒有反應過來: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武士們經驗都很豐富,一個個蜷縮在烽火台的視野盲區,不聲不響;

  哪怕是他自己,靠著肌肉記憶,在草叢當中爬動的時候,也幾乎沒有製造出任何響動。

  只有格桑,第一次上戰場,經驗不足。他倒是竭力想要輕手輕腳,奈何並沒有受過這樣的訓練,一腳踩下去,還是踩落了一塊石頭:

  「什麼人?!」

  頭頂上一聲喝問。沈樂反射性地蜷住不動,下一刻,熟悉的弓弦響動錚錚而起,箭雨潑灑,落向頭頂:

  「啊——」

  格桑反射性地慘叫出聲。沈樂一驚,趕緊撲上前去,捂他的嘴:

  別喊!

  別喊!!!

  藏住不動還有可能不被發現,一喊出來,上面瞄準射擊,立刻就死!

  遲了。他剛剛撲到少年背上,弦鳴錚錚,更多箭支落下。沈樂只覺得肩膀上火燒火燎地一痛,整個人像是被扎破了的氣球,力氣幾乎泄盡。

  幸好他還有理智,還能急速思考:

  沒事,箭是扎在肩膀上,不是扎在後背上……沒有扎破肺部……乏力是因為疼,振作起來,等腎上腺素上來就好了……

  他反手握住箭杆,奮力往上一拔。滾燙的熱流噴灑而出,沈樂趕緊扔開熱流,抱住少年,往旁邊滾動。

  連滾了幾個圈子,縮到山崖底下,終於躲開了箭雨的咬噬,耳邊怒吼連連,隊伍首領和武士們已經沖了上去——

  沈樂卻沒有動。他慢慢跪坐起來,把少年往上抱一抱,去查看他的傷口。這一看,心底就是一沉:

  少年的上半身沒有傷口。然而大腿上,沒有被裙甲包覆、卻又沒有被靴子保護的地方,深深地插著半支長箭。

  連續幾個翻滾,長箭已經折斷,箭簇也已經在肌肉裡面劃出了一道大口子。鮮血噴涌,染紅了至少半平方米的地面……

  這是,劃到大動脈了?

  出血如此洶湧,就算立刻綑紮近心端,也不知道能不能止住。沈樂還在全身摸索皮繩,少年的腦袋已經轉了過來,抓住他的衣襟,嘴唇輕輕翕動:

  「旺堆哥哥,我想……吃石蜜……」

  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微弱。到了最後一個字,手指一松,頭顱向他懷中歪倒。

  沈樂慢慢放下手去。好一會兒,慘叫聲、驚呼聲傳來,最後,隊伍首領帶著幾個殘兵敗將,倉皇奔下:

  「走!走!」

  沈樂茫然跟上。跟著隊伍首領衝上去的武士,這時候已經折損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是人人帶傷。

  沈樂跟著他們倉皇衝出山道,繞了幾個彎子甩脫唐人,剛喘口氣,隊伍首領已經一頭栽倒:

  「旺堆……」

  他抖著手按在腰間,那柄嵌了一對綠松石的彎刀上,聲音已經極其微弱:

  「帶大家回去……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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