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滅族,毀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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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2章 滅族,毀窯!!!

  壞消息,瓷塔碎了。

  好消息,沒有完全碎,或者說,沈樂辛辛苦苦修復好的部分,都沒有碎。

  只是那些由趙先生的手下塗上去的,把瓷塔碎片黏在一起的瓷粉,全都莫名消失,也不知道是被焚燒成灰了,還是被瓷塔吸收到身體裡了。

  總之,沈樂透過火口,看著那些瓷塔碎塊挨個兒飄下來,目測還是他親手修復過的那些模樣,著實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倒退兩步,扭頭看著趙先生:

  那啥,接下來怎麼做?

  開窯門,把瓷塔碎片全部請出來,然後重新嘗試修復?

  我催動風漩進去嗎?

  「我來我來。」趙先生無奈地笑了笑,一彈指,窯爐門自動打開。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沈樂眯著眼睛努力往裡看,只看到爐膛里東一堆,西一簇,倒了一大群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碗碟瓢盆。

  再仔細看看,瓶口是歪的,罐身是扭的,碗口的釉質長一條短一條,碟子上的彩釉顏色怪異,形狀扭曲……

  剛剛進去還是好的啊!還是一群形狀很優美,顏色很正常,放到超市貨架上去,都不會被人挑剔的瓷器啊!

  「唉,有的時候就是會這樣,燒得不好,骨軟筋酥,就癱掉了。沒事沒事,等它們養好了,可以撿回來復燒的。」

  趙先生輕飄飄地隨口解釋,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燒瓷器,還是培養他屬下的低階瓷妖。總之,他一揮手,又有一群低階瓷妖衝進窯爐,把它們的同伴撿回來,扛出窯門;

  幾番往復,把那些罈罈罐罐全部清理出來以後,又有一群新的瓷妖,搖晃著瓶底碗底,旋轉而入。一組一組,把瓷塔碎片扛出來,放在沈樂面前:

  一隻一隻漂亮的膽瓶,梅瓶,水盂,瓷枕,瓷硯,都在爐膛裡面滾得滿身黑灰,看著就讓人不落忍。

  偏偏,這些小傢伙送過來一塊碎片,就給沈樂鞠個躬,再搖搖晃晃、打著轉往裡旋;

  停一停,又有一組小傢伙過來,集體放下瓷塔碎塊,給沈樂鞠個躬,亮一下瓶口或者碗底,再搖搖晃晃退走。

  沈樂哪怕對趙先生的修復(燒造)能力,有十二萬分的疑惑,看到這些又乖又可愛的小傢伙,都發不出脾氣來:

  「唉,辛苦你們啦。」他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再把注意力集中到送出來的碎片上。指尖搭上去,精神力再延伸上去,感覺還好:

  經過一番燒造,這些瓷塔碎片裡面的靈性,確實比他剛剛來園區的時候,高了那麼一點點。

  沈樂先是蹲在地面上摸碎片,再盤膝坐下,一隻手按住一枚碎片。最後,摸索著把瓷塔塔基拼好,再把其它的碎片,儘量努力堆積在塔基當中。

  這才雙手按在塔基上,閉目調息,熱流滔滔,湧入塔基,再順著所有的碎片慢慢旋轉。一圈、兩圈,終於,每一片碎片,都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嗡……」

  這瓷片顫抖的聲音,非常特殊。單純用耳朵聽,幾乎完全聽不到,肉眼也看不到碎片邊緣的震動;

  然而,沈樂沉浸入冥想環境之後,卻分明聽到了瓷塔的聲音。確切地說,他是聽到了非常特殊的聲音,完全不應該在這裡出現的聲音:

  風聲呼嘯。這風聲,和剛才注入瓷窯,燃起烈焰的風聲不同,和沈樂從小聽慣的,江南即便寒冷也柔軟的北風不同。

  它有點像是大漠上呼嘯的朔風,席捲著沙塵、推砸著石塊,卻又沒有那麼多雜音,只是更加凜冽。沈樂屏息聽了好一會兒,忽然一凜:

  風聲中,傳來了鐵蹄踏破積雪、踏碎薄冰的聲音,傳來了拔刀的錚錚厲響!

  發生了什麼?

  是這尊瓷塔的記憶嗎?

  ——但是,瓷塔的記憶,為什麼只有聲音,沒有圖像?就算沒有身臨其境,好歹,也讓我看一眼啊!

  「沈先生!——沈先生!」

  他正在著急,肩膀被人推了一把,驀然出了定境。什麼風雪,什麼鐵蹄,什麼刀兵,一瞬間,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樂睜開眼,就看到趙先生蹲在他身前,一隻手剛剛從他肩膀上離開,滿臉焦急。沈樂順著趙先生的目光低下頭,頓時「嘶」了一聲:

  只是短短片刻的冥想,他的胳膊上、手腕上,一直到手背上,不知何時,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寒冰!

  沈樂下意識地動一動手臂,胳膊上「咔咔」輕響,有薄殼離開皮膚的感覺;

  再伸手抹了一把,當場摳下來一塊半透明的冰殼。指尖寒涼,濕潤,片刻,冰殼在手上化開,變成透明的水滴,浸潤到指縫中間:

  「您剛才怎麼了?」趙先生擔憂的聲音急急追上來:

  「我看你坐在這裡入定,突然,整個人就開始上凍,我真的怕你走——」

  走火入魔。後面三個字,被瓷妖努力吞了下去,沈樂卻已經瞭然。

  按說,在這個秘境當中,在剛剛燒過一把火的窯爐門口,完全不應該有雪,遑論身上積冰覆雪。

  沈樂這個樣子,看在瓷妖眼裡,確實特別像運功當中,忽然出了岔子!

  那是來拜訪他的貴客,在他的地盤,他的核心秘境出了岔子,他怎麼和沈樂的親朋好友,怎麼和特事局解釋?

  奈何沈樂是個人類,他的運功方式,他的內息路線,甚至他修行的根本,都和瓷妖完全不相干。

  趙先生除了團團亂轉,就只能小心地推醒他,期待沈樂能正常醒來,而不是被推這麼一下,突然就內息紊亂,墜入更深的危機——

  謝天謝地,沈樂正常醒了,沒有出大問題。趙先生長長吐一口氣,煩躁地一扯衣服,把那件絢爛的多種釉色法袍扔給下屬,焦急道:

  「您沒事吧?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我這裡還有幾顆靈丹,人類用的……」

  「我沒事……」沈樂終於長長透出一口氣。他雙手抬離瓷塔塔基,撐著身體站起來,動動肩膀,動動腿:

  「剛才,我是聽到了這個瓷塔的聲音……可能是它過去的一部分。」他低頭凝視著瓷塔,用目光撫摸著它的每一塊碎片,塔身當中的各種瓷塑:

  「我覺得,它可能想要告訴我一些事情,告訴我他曾經的故事。可惜……」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打擾你了。」趙先生雪白的面龐上,微微掠過一片光影,像是臉頰紅了一紅:

  「那麼……咱們找個清淨一點的地方,重新開始?去我的住處?或者,去秘境外面,能直接與天地呼應的地方?」

  沈樂無可無不可。只不過,不等他放出鍾小妹里的泥俑,幫他扛抬那些碎片,腳邊窸窸窣窣,一群小傢伙們飛快地滾了過來。

  和之前把瓷塔扛出窯爐的節奏一模一樣,小的碎片,一隻瓷硯,一隻瓷缽,或者一隻水盂,直接扛起來帶走;

  大一點兒的,比如一柄瓷劍,就有隻曲線優美的青花瓷瓶旋轉兩圈,一下子躺倒在劍尖處。

  緊接著,四隻粉彩瓷碟快速旋轉過來,兩個一組夾住劍柄,再兩個一組夾住劍身,「杭育杭育」地用著力,把瓷劍塞進瓷瓶,劍鍔正好卡在瓶口——

  「起!!!」

  一聲清脆的歡叫,瓷瓶旋身而起,瓶口向上,筆直站定。再一旋、一旋,骨碌碌碌,加入運送隊伍,快速向外趕去……

  「啊這……」

  沈樂就感覺自己眉頭一下、一下,跳得厲害。趙先生察言觀色,不由得問道:

  「沈先生,您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然——我叫兩個侍從過來,抬你出去?」

  這邊說著,那邊已經骨碌碌滾過來一口大缸,看大小,司馬光抱的那塊石頭,大概不容易砸破;

  岳母當年抱著襁褓里的岳飛逃水災,如果有這口大缸,岳飛的父親大概能一起進去,不至於淹死在外面。

  沈樂的眉頭又顫抖了兩下,很想問趙先生:

  您所謂的「叫侍從來抬」,是讓我坐在缸里,一路滾過去嗎?

  奈何人家是好意,真的是好意,無論是從趙先生的神情語氣,還是從那些低階瓷妖滾來滾去的歡快勁兒,沈樂都感知不到一絲惡意。

  他只能長嘆:

  「我只是在想……您這裡這些小瓷妖,為什麼都是滾來滾去的?它們就不能長出手腳嗎……就算要保持原形,難道,就不能點化一些人形的瓷妖出來?」

  哪怕獸形也好啊!貓貓狗狗用嘴叼,馬牛驢用脊背馱負,哪怕是有個小車子什麼的,拉著貨物走,也好過現在這骨碌骨碌,一地亂滾的樣子!

  像他這樣心大的,和器靈們打慣交道的也就算了,換個膽子小的人乍一過來,怕不要給嚇抽過去!

  就算是他,身邊的器靈們,幫忙幹活的也多是人形!羅裙也好,泥俑也好,有個人形,幹活方便太多了啊!

  「我也想啊!」

  趙先生一聲長嘆,陪著沈樂,慢慢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指點周圍:

  「我也希望能有多一些和我一樣,能修成人形的孩子,陪在我身邊。但是這些小傢伙們,有靈智的,總是器具多,人形少。」

  他伸手向外劃了個大圈子:

  「就算勉強燒出了人形的瓷俑,也極難開啟靈智,勉強開啟一點,跟個傻子似的,還不如這些滿地亂滾的小傢伙呢!」

  這個……沈樂就沒辦法了。他猜測,瓷妖們想要開啟靈智,要麼,長年累月,接受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浸潤——這個時間,可能是以幾百上千年為單位;

  要麼,吸取人類在設計、製造、使用它的時候,傾注的濃厚心念。

  趙先生把秘境立在景德鎮,要求周圍的窯戶都給他進貢,吸取園區裡的力量,大概率,就是走後面這一條路。

  只不過,人類製造的瓷俑,瓷偶人,哪怕把瓷製佛像也算在裡面,它們的數量還是太少,它們能吸引到的人類心念,也實在是太少太少……

  「啊這……好吧……」

  沈樂除了乾巴巴地答了一句,跟著隊伍往外走,也做不出任何別的回應。

  直到走出窯爐去,走到他們最初觀察瓷塔的那個院子裡,瓷妖們才在趙先生的指示下,把瓷塔一塊一塊,重新拼接起來,斷口處刷上瓷粉,約略粘接:

  「您看這樣能行嗎?」已經失敗了一次,趙先生再也不打包票,什麼「看我的,燒出來肯定沒問題」,只是有些忐忑地詢問沈樂。

  沈樂向他微微欠身致謝,再一次於塔基前方盤膝坐定,雙手按在塔上:

  「這次給力點兒啊……多撐一會兒……給我看看你的故事……至少,給我指一個方向,讓我知道怎麼修好你……」

  沈樂低聲喃喃,努力和瓷塔溝通,也不管這座還沒恢復完整的瓷塔能不能給點反饋。

  念了幾遍,再次垂簾入定,給瓷塔輸入熱流,甚至調動了銅片裡的力量:

  很快,風雪聲,馬蹄聲,拔刀聲,再一次傳來。而這一次,沈樂感受到了更多東西:

  雪花覆蓋在身上,慢慢融化,打濕身體的寒冷;

  窯爐當中木柴燃燒,煙霧騰起的嗆鼻氣味;

  馬蹄踏雪時,馬身上、人身上隨風吹來的,積攢了不知多久的腥膻臭味;

  以及,以及……

  拔刀出鞘之後,那個如同風聲,又如同絲線斷裂,沒有上過戰場,絕對聽不出來的聲音——

  那是,刀刃掠過人體,頸血噴灑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瓷窯,是瓷窯!

  就算搶掠,瓷窯也不是第一批被搶掠的對象,這裡能製造器皿、能製造玩好之物,卻造不了兵刃、造不了鎧甲!

  就算想要搶到更多的財富,也不可能上來就殺人——沒有經驗豐富的窯工,不知道怎樣開爐、怎樣打開匣缽,搶到的,也只會是一文不值的碎瓷!

  沈樂像是一個被蒙上眼睛,捆縛在當地的俘虜,拼命豎起耳朵,翕張鼻翼,努力感知周圍的一切。

  很快,暴烈的馬蹄聲衝到近前,瞬間一停,一個濃重的,暴戾的聲音,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大聲下令:

  「陸氏私造陰器,意圖詛咒國運,罪不容誅!滅族,毀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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