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我們在太行山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44章 我們在太行山上

  沈樂揣上瓷瓶(X)古瓷窯特化搜索犬(√),直奔河北。巍巍太行,群山指路,他一頭就扎進了山里,再冒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這是到哪兒了?」

  面前崇山峻岭,碧綠的山脈起伏綿延,一直到天際盡頭。這些山巒,一座座高大巍峨,比起江南地區溫柔的丘陵,這些才能稱得上是山;

  一座座覆蓋了厚厚的綠意,比起西北的崑崙山、天山、阿爾泰山,它們的稟賦更為厚重,得到了更多的滋養;

  甚至,它們的形狀也並不陡峭,許多座山峰,都是從最下方筆直向上隆起,形成一個近乎方形的巨大台地,再從台地上繼續堆出尖頂。

  整座山峰的體量,看著就格外巨大,格外厚實,讓人想著要把它扛起來、移開,會比挪移華山這樣的陡山,耗費更多的氣力……

  更驚人的是,山脈當中,有許許多多筆直的峭壁,巨大的一面長方形,直上直下,頂部台地和下方山坡之間,裸露著近乎寸草不生的巉岩。

  此刻,沈樂就仰望著這樣一片峭壁,仰望著它山腳下一條如線如帶的,呃,可能是道路,在那裡發呆:

  「所以我現在,距離我要去的目的地,還有多少公里?我要怎麼過去?」

  他是到太行山了沒錯,可是太行山它不是一座山,它是一座山脈!

  北至八達嶺,南到黃河,分隔了整個河北與山西,全長約500公里,寬約40-50公里。

  光是比較大的、能穿越山脈的通道,就有八條,稱為「太行八陘」!

  「山高林又密,兵強馬又壯」,豈是虛言?這座山脈當中,能藏下不知道多少游擊隊,把小鬼子打得找不著北!

  呃,這是軍隊在裡面移動的情況下。現在,換成沈樂自己一個人,在地脈的指引下一頭扎進山里,他就傻掉了:

  地脈傳送只管帶他到太行山脈,可不管他要去的,到底是太行山脈的哪裡。基本上,如果沒有明確指向,地脈傳送,基本上會把他帶到這座山脈當中,地氣最厚的地方:

  「讓我來看看我現在的位置在哪兒……距離邢台還有多遠……擦,把我扔到五台山了!離邢台還有300多公里!」

  這倒也不能怪太行山或者銅片。歸根到底,五台山是太行山脈的最高峰,主峰,毫無疑問是地氣最厚的所在。

  沈樂自己不選擇好落點,來個模糊傳送,人家不給他扔到峭壁當中不上不下就很客氣了,更不用說,還給他塞到了主峰!

  「行……吧……現在,我要自己找法子,走過這三百多公里路了……」

  而且這三百多公里還是直線距離……還不是開車趕過去的距離……

  對了,想要開車趕過去,沈樂一是要聯繫上當地特事局,讓他們開車來接,二是,他得先找到下山的路,起碼要把自己擱到公路邊上。

  哪怕是村村通那種公路,也得是公路,不能是只有戶外玩家、甚至攀岩者才能上來的山坡!

  沈樂唉聲嘆氣,找了一片略微平坦的緩坡盤膝坐下,準備感應周圍環境,好歹在挪移一次。只聽一聲嘻嘻輕笑,銀色光團驀然躍出,繞著他飛了一圈:

  「沈樂!迷路啦?要我幫你找路嗎?我去找一圈周圍的電線桿,很快的!」

  「青燈……你還是回來吧,我打坐一下就走了,很快的……」

  沈樂頭疼地向光團招手。舉目四望,周圍連一根電線桿、一座電塔都沒有,可想而知,小油燈至少要翻一兩座山頭,才能找到目標。

  然後呢?再給特事局打電話,確定位置,他飛到電線桿旁邊,再找到公路飛下去,讓特事局派車來接?

  他又不是不會地脈傳送,何苦呢。

  「唉……有了新人,就忘掉舊人了,有別的法子,就忘了當年讓我跑幾個山頭,幾十里地,到處找電線桿的日子了……」

  小油燈嘟嘟囔囔。沈樂聽得額頭青筋一跳一跳,抬起手,「啪」地拍在背包外面:

  「別貧了!趕緊回來,準備出發了!坐穩,我們走——」

  這一次,沈樂切出道路地圖、衛星地圖、旅遊地圖,來回比對,仔細背誦,直到能把太行山脈大小群峰的位置牢牢記在心裡。

  這才閉上眼睛,慢慢溝通銅片,溝通銅片上一枚一枚小小的光點:

  「熊耳山,恆山,五台山,雲台山,仙台山……沙河,磁河,滹沱河……找到了!就是這裡!」

  全身往下一沉,一排泥俑在前後左右出現,抬著他沒入大地。

  他要去的地方,在XT市和石家莊市中間,從井陘出山,順著滹沱河向西。所以,只要找到對應的山川河流,直接傳過去就是了!

  地脈奔騰湧動,包裹著、推動著沈樂趨向前方。眼前再亮起的時候,沈樂站在山坡上,手搭涼棚,迎著陽光眯眼看過去,頓時胸襟一爽:

  當年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杜甫站在泰山上,發出「一覽眾山小」的感嘆。而此刻,沈樂站在山上向東俯瞰,就看見一馬平川,從眼前直鋪出去。

  巍巍太行,分隔兩省。西邊是重巒迭嶂,四五十公里寬的山脈;

  東邊是華北平原,這會兒已經是初夏,麥浪翻滾,一大塊一大塊碧綠的平地,直接鋪展到天際盡頭。

  公路如帶,從山間蜿蜒出來,四面八方編織成網;滹沱河閃著銀光從山中流出,一路奔騰向前。

  分隔兩岸,灌溉兩岸,從東漢的滹沱麥飯,一直流淌到了八路軍抗戰的白洋淀,一代一代,養育了兩岸無數百姓……

  他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一看山形地勢,揣測一下窯爐的位置,大概會在哪裡。古人設窯燒瓷,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搭窯,而是有一定之規:

  最重要的是要靠近瓷土產地,比如景德鎮窯群靠近大量產出高嶺土的高嶺村;

  比如龍泉窯靠近其特有的「紫金土」的產地;

  比如邢窯,也是靠近其特有的瓷土產地。

  其次,淘洗瓷土也好,運輸瓷器也好,都離不開水脈。水運需要水流浩大而平穩,淘洗瓷土需要的水流雖然不那麼大,但是,需要格外清潔純淨。

  再然後,需要柴山環繞,才能有足夠的柴火供給燒窯;

  需要合適的地形,比如景德鎮的龍窯,就要依山而建,才能利用自然坡度,形成抽吸的風力……

  所以,腳下這一片地方,依山傍水、靠近河道、還有太行山余脈緩坡丘陵的地方,才是邢窯窯址的首選位置。

  西高東低,河流縱橫,到處是沖溝埝壠,有山有水。孕育出足夠的瓷土,李陽河、泜河兩岸,也有足夠的清流供淘洗瓷土。

  文物考古部門在這片土地上多次發掘,到現在為止,挖到了從北朝開始,經歷隋、唐、五代,一直到宋元時代的26座窯址……

  「北齊北周的只有一個啊……」沈樂在手機上翻著窯址信息列表,皺起眉頭。

  這些窯址,絕大部分都是唐、五代甚至更往後的,出一個隋朝的,已經算是十分稀罕。

  唯一一個北齊、北周時期的,想要去看一眼,倒是並不為難:

  這座窯址,當地也十分重視,累計爭取到2840萬元的國家文物保護資金,在當地建設了一個遺址博物館,實施原址保護。

  問題是,沈樂直覺,這座窯址常年累月,暴露在普通人的目光之下,被建設成一個科普基地,三天兩頭有遊客、學生過來參觀。

  它再有多少靈氣,估計都散得差不多了,不能再給反饋了啊!

  「算了,還是先下山去看看吧。」沈樂切到地圖界面,轉來轉去認準方向,接著往下傳送。一程、兩程,終於,從山邊鑽了出來,打算叫個網約車:

  手機剛剛選好點,還沒按下「確認」按鈕,背包里猛然劇烈跳動起來。沈樂聳聳肩膀,顛了顛雙肩包,又反手拍了拍:

  「青燈啊,咱們先安靜一下……」

  【不是我!】小油燈可委屈地嚷嚷:

  【不是我!我沒折騰!是那個瓶子!瓶子在滾啊!】

  啊這……邢窯瓷瓶?

  這個古瓷窯特化搜索犬,是感受到了什麼嗎?

  沈樂趕緊快走幾步,挑了一塊格外平坦、格外鬆軟的泥地,卸下雙肩包,掏出瓷瓶放在地面上。剛一放下,瓷瓶就急不可耐地傾倒骨碌碌碌,往東北方向一通亂滾。

  沈樂忍不住嘆了口氣:

  太慘了,這就地一滾,瑩白光潔、如銀似雪的瓷瓶,瞬間就髒得不能看了——餵你不要往下滾啊!下面是石頭坡!!!

  他搶一樣地把瓷瓶一把撈起來,緊緊握在手裡。那瓶子還不老實,突突跳動,拼命想要掙脫他的手掌,如果不是瓶子有個喇叭口卡住手掌邊緣,差點就要被它掙脫開去。

  沈樂一腦門子官司,趕緊找塊海綿給它包好,再用泡沫紙裹上幾層,最後用封箱帶牢牢纏住。這才伸手戳著瓶口,輕聲道:

  「你是要往那個方向去嗎?要去,就跳一下,不要去,就直接躺倒——」

  瓷瓶奮盡全力跳了起來。一時間,器身仿佛都帶了一點彎折,從完美對稱的流線型,變成了前面凹、後面凸。

  半尺來高的瓶子,它足足跳起了一尺,一頭撞到了沈樂膝蓋上!

  「這要是我膝蓋中了一箭,還不能幫你找瓷窯了啊……好好好,我們立刻就走。」沈樂苦笑著,趕緊握住瓷瓶,塞回背包。

  為了安撫它,不得不將背包反背,一隻手伸進包里,時刻握著瓷瓶;左看,右看,確定周圍沒有人煙,也沒有無人機恰巧飛過,微微閉目,溝通大地——

  大地如波浪一般在腳下起伏。普通人看不到這種波動,也感受不到任何震盪,甚至地震局的儀器也測量不出來;

  然而,自有一股力量,推著沈樂快速前行,順著瓷瓶指示的方向往前。冥冥中,像是沈樂撥動了整片大地,拽著大地向後扯動,而他自己留在原地;

  又像是那股力量,並不可能移動大地,然而反作用力作用在他身上,就托舉著、拉扯著他前行。

  一步十米,一步二十米,又一步一百米,沈樂整個人輕飄飄地毫不受力,只是貼著大地,迅速向前:

  掠過一片片田野,掠過一座座緩坡,甚至擦過一個個池塘。瓷瓶一直保持著原來的方向,堅定指向前方,不為所動;

  飈出去一里,二里,五里,十里,驀然間,沈樂一個急剎車,直接撲倒在地:

  「哎呀!」

  就剛才,對面坡上,慢慢走上來一個人!

  差點看到他!

  這要是看到了,豈不又出了一個都市怪談,給當地特事局增加工作量?

  沈樂提心弔膽,等待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驚動人才慢慢爬起身。想了一會兒,找到一個僻靜所在,慢慢沉下地底,開始土遁:

  我在地下你們總看不見我了吧!

  如此磕磕絆絆,完完全全,終於在夜色快要降臨的時分,站到一片平平無奇的黃土地上,周圍全是一塊一塊的田地。

  瓷瓶激動異常,在沈樂手裡拼命跳動掙扎,沈樂一把它放下來,就看見它高高跳起,猛力往下砸:

  砰!

  砰!

  砰!

  「你要幹什麼?」哪怕包裹了好幾層,它跳成這個樣子,沈樂也怕它把自己砸成碎片,不得不伸手撈起:

  「你要去哪裡?地下?就這塊地面以下?」

  瓷瓶連連傾斜,像是身體固定住沒辦法點頭,只能用鞠躬代替一樣。沈樂嘆了口氣:

  「好吧,我想想接下來怎麼弄,是要先土遁,還是先找人挖開或者怎樣。等等,那邊是什麼?」

  舉目四望,黃土地盡頭,高高的草叢當中,仿佛戳著一塊什麼東西。

  沈樂快步走過去一看,瞬間無語:

  就這塊平平無奇,像是菜田之間空地的黃土地邊緣,豎著一塊畢恭畢正的黑牌子,上面寫著時間,內容,立碑單位,還有最重要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瓶兒啊,這個瓷窯,已經被人找到了,被發掘過了。」沈樂好聲好氣地勸:

  「咱們挑那沒出土的指路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