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秘方幾代單傳要不得啊!會失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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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8章 秘方幾代單傳要不得啊!會失傳的!!!

  沈樂瞪著面前七歪八倒的字跡,分分鐘夢回《本草綱目》。

  鉛,又名青金、黑錫、金公、水中金。

  鉛丹,又名黃丹、丹粉、朱粉、鉛華。

  你們給一個準確的名字可以嗎?

  一名一物可以嗎?!

  唉,還是現代化學好,每一種礦物都有一種學名,至不濟,你不知道學名,也知道它的分子式—

  比如說,「堊灰、希灰、石堊、五味、染灰、散灰、白灰、味灰、鍛石、石鍛、礦灰、白虎」,這一大堆名字,搞得你頭暈腦脹。

  但是,無論你知不知道它的學名,你只要能測出它的分子式是CaC03,你就可以確定:

  這玩意兒是碳酸鈣!

  帶老者去集市上採購能解決一部分問題,但是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水玉?這是水玉,這也是水玉,這個也是水玉,我不知道老爺他們用的是哪一種..」

  「方石?老爺從來不買方石,都是去山中採石的!」

  「白石脂是老爺的一個遠支族弟負責供應的,在泰山附近,一年送來兩次——」」

  「月石是從商隊那裡定的貨,一年來一趟,送夠一年的用量,窯里備三年的貨——貨從哪裡來?不知道,只知道商隊是關中來的——」」

  沈樂:『

  」......

  我可以去死一死嗎?

  可以嗎?

  可以立刻死出去,死出這段記憶,然後返回現實中,努力查閱資料,翻閱典籍和論文,了解邢窯透影白瓷的配方,再到這裡來燒瓷嗎?!

  很遺憾,並不行。沈樂只能努力搜索枯腸,回憶自己在修復畫卷的時候,好互和那些古代礦物顏料戰鬥過,記得的那些礦物的十七八個別名「按理說,白色瓷釉的一般配方,應該包括石灰石,長石,高嶺土,石英,之類之類的。

  可能還有一些含量較低的配料,比如滑石粉,鈦白粉,草木灰———·

  摔!

  這些玩意兒,到底哪一樣是哪一樣啊!!!

  沈樂頭暈腦脹,只能拉著老家人,翻山越嶺,一個一個地方找採石場、找礦場,一件一件詢問。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弄明白了「方石」就是那種半透明的,一小塊一小塊方方正正的石頭,有淺黃、淺紅、褐黑等各種顏色:

  「但是老爺他們採回來的石頭,都只要幾乎沒有顏色的。前些年,採到一批如冰似玉的,燒出來的釉質特別好—.

  很好,破案了,這玩意兒是方解石,化學成分CaC03。

  有顏色的,多半是摻雜了其他雜質,比如含鐵,含錳啥的,燒出來的釉料顏色肯定不對;

  至於如冰似玉的,沈樂不由得想到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冰洲石—主要用於國防工業和製造高精度光學儀器,拿來燒瓷,屬實暴珍天物了·

  既然確定了碳酸鈣占比大約四成,那麼,占比兩成左右的水玉,也能推測出來,大概、也許、可能是石英石。

  當沈樂按照這個標準,在集市上挑出幾乎澄淨透明的無色石英石,老家人捧在手裡左看右看,右看左看,遲遲疑疑地回答:

  「可能是它吧——」

  接下來,白石脂就難倒了沈樂。根據老者的描述,「在泰山附近」,這個總不見得是石敢當磨粉吧?

  望文生義,是一種非常潔白,非常細膩,觸感柔和如脂的石粉一一石泥。

  沈樂要死要活回憶了半天,在古代礦物顏料當中沒想起來,倒是在本草綱目里找到了有關的內容:

  「白石脂,與五色石脂相同———斂肺氣,澀大腸—

  治瀉痢,血崩帶下,吐血血,並澀精淋瀝,安心鎮五臟,除煩療驚悸,排膿治瘡癤痔漏,養脾氣,壯筋骨,補虛損———」

  所以這玩意兒歸根結底是啥?!

  為什麼一種礦物可以斂肺氣,澀大腸,治瀉痢,血崩帶下.」

  到底是什麼礦物有如此神奇的效果,總不見得是磨一塊靈玉,直接無腦加入藥湯吧?

  沈樂咬咬牙,索性佩戴著「仙師」給的木牌,穿得人五人六,進城拜訪醫館。連續請教了五六個醫生,總結他們的經驗,得到一個統一答覆:

  血崩啊,吐血啊,除煩療驚悸,排膿治瘡療痔漏什麼的,這些功能看看就好,不用特別在意。

  但是,「澀大腸」這一點,是經過醫家驗證的,泄痢不止的時候,在藥湯內加入白石脂,有很好的收澀止瀉效果·

  「那————·能否賣小子一點白石脂呢?」

  沈樂誠心誠意請求。老大夫授著鬍子,腦袋搖得飛快:

  「抱歉啊小友。現在這年月,商路時時斷絕,藥堂內存著的一點兒,還要備大災大疫所用。

  再說了,藥堂里存的白石脂,是用來救人性命,小友拿去,是為了燒瓷製釉。不急之務,百工之屬,又怎能與醫藥相比?」

  沈樂:「...—

  沈樂還真辯駁不了。他一邊連連點頭作受教狀,一邊努力開動腦筋,思考這「白石脂」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礦物,收澀,止瀉良方。聽起來,怎麼跟蒙脫石散似的?

  吃壞了肚子,一包蒙脫石散下去,基本上立刻止瀉,作用機理是吸附腸道內的細菌和病毒,以及產生的毒素。

  而蒙脫石散的成分,實際上就是高嶺土,潔白細膩,晶體顆粒微小的高嶺土—·

  感覺和逼急了吃觀音土有點像啊!災民饑民流民,沒東西吃,飲食衛生完全不能保證,流民當中痢疾流行是大概率的事兒。

  這時候一服高嶺土下去,能把這些痢疾,拉肚子啥的幹掉一半,可以給災民續一口氣,讓他們多撐一天兩天的想到這裡,沈樂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如果繞了一個大圈,最後確定釉料的一部分是高嶺土,他何苦到醫藥領域折騰一圈來哉?

  瓷土裡面,最出名的就是高嶺土啊!

  他恭恭敬敬地向老大夫告辭,一頭扎去礦區,,在倉庫里努力翻騰,翻出一包高嶺土來。

  至於月石,沈樂左看右看,盲猜是他見過的另外一樣東西:

  硼砂!

  這玩意兒,在瓷器燒制方面用途多廣泛,他並不太清楚。但是,他修復李星堂的時候,在鎏金,鎏銀,搞焊接方面,可是久仰硼砂的大名:

  這玩意兒是萬能助焊劑!

  它能去除金屬表面的氧化層,降低焊料熔點,基本上你焊個金銀首飾,到哪裡都少不了它!

  最重要的是,它的別名,有「大朋砂、蓬砂、鵬砂、月石、盆砂」一一看,有「月石」這個名字的嘛!

  有方向,就好找東西了。沈樂順著做金銀首飾、做銅錫製品的店鋪跑了幾家,就收集齊了足夠的硼砂。

  按照現代學過的調釉方法,把方解石、無色石英石、硼砂全部搗碎,磨碎,儘可能磨成土,與高嶺土混合,調成釉料,

  對了,釉料配方單上還有最後一項:

  秘傳釉料一兩六錢·

  秘傳釉料是什麼?

  是什麼你告訴我啊!

  不要只寫個「秘傳釉料」啊!!!

  沈樂死死盯著那本邊緣破破爛爛、中間書頁保存極好的小冊子,簡直恨不得把它瞪出一個洞來,自動現出「秘傳釉料」的配方。

  奈何再怎麼瞪,再怎麼舉起來對著太陽光照,放到蠟燭上面去小心地加熱,嘗試打濕,都沒能迫使它顯出半點字跡。

  再詢問老家人,得到的回答是:

  「這是秘方啊!陸家的秘方啊!透影白瓷的秘方,一代只傳一人,配置釉料的時候,

  都是老爺親自動手,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在裡面配釉料—」」

  沈樂:「..—

  行了,所謂的「傳男不傳女」、「傳子不傳媳」、「一代只傳一人」、「師傅到臨死了才口授給徒弟」。

  結果都是一模一樣,一個不小心,就斷代給你看」

  「對了,少爺!老爺傳給你的東西!最後塞給你那些東西,裡面應該會有!」

  沈樂飛奔進屋,爬到床底,在床腳下抽出一塊磚頭,磚洞裡摸出一個小包。層層打開,對看裡面的灰白色的細膩粉末發呆: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有人能告訴我嗎?

  我需要化學實驗室,需要光頻譜儀,需要各種各樣的儀器設備,幫我確定這是什麼玩意兒—

  不然的話,難道要我用眼睛看,用手捻,用舌頭嘗嗎?!

  沈樂最終決定,在他能搞定燒制完整瓷器本身之前,暫時不去折騰這個秘傳釉料的事兒了。

  他專心致志,把缺了大概1%秘傳釉料的配方瓷釉塗在瓷壞上,送到窯里去燒。

  然後,就開始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當中掙扎,爬起跌倒,跌倒爬起:

  「這一爐怎麼沒燒成!」

  「這個少爺啊,你的匣體擺放太密了—前緊後松,累死窯工,你前面一排匣體太密,火過不去,再怎麼燒,都燒不出來的!」

  沈樂甩汗。他在現代,按照把樁師傅的指點擺匣缽,只知道師傅怎麼說,他們就怎麼擺,還是幾個學生接力,嘻嘻哈哈完成。

  師傅也不指點其中的竅門,反正他們這幫學生,學了也沒用,學了也記不住。日後就算去燒瓷工作室上班,也有老師傅手把手教唉,當時要是好好跟師傅學就好了。沈樂唉聲嘆氣,重振旗鼓:

  「等等!這一爐怎麼倒了啊!還沒燒到時間呢,怎麼全倒了,砸碎了!」

  「那個後緊前松,快似雷公—後面放得太密,前面放得太稀,火過去太快很快就熄火,裡面的匣缽就得倒———」

  這個沈樂倒是能想明白。前面幾路匣缽空隙過大,火焰無法留在窯室內,被煙鹵很快排空,火焰流動就會速度過快。

  這樣的話,十幾個小時就熄火了。被燒得半半截截的匣缽,承受不住高溫空氣流動、

  不斷推動的力量,會發生倒窯,損失慘重。

  可是我親手擺匣缽的時候,真的只差這麼一點點啊!

  我沒看出來多大差別啊沈樂一邊在心裡哀豪,一邊捲起袖子,奮力學習。唉,普通窯工,要經過幾十年的學習,才能在窯工序列里一步步上升:

  從「下三腳」的一夫半、二夫半、三夫半,做到「上三腳」的托坯師傅、架表師傅,

  乃至位置最高的把樁師傅。

  在這個過程中,一次次地被師傅斥責,被師傅抽打,那都是家常便飯。

  一個新入行的一夫半,看到把樁師傅的風光,看到出窯的那些精緻華美的瓷器,在想到高薪、受人尊重的同時,不可避免地也會想到:

  「這得挨多少打啊!」

  很遺憾,就算挨了再多的打,有些位置,生來就屬於某幾個姓氏,外姓人再努力也升不上去。

  就像陸家瓷窯的把樁師傅,乃至上三腳的幾位師傅,代代在陸家人,甚至陸家家主手裡流傳,外人做得再好也沒用,不會給你學習的機會:

  而沈樂這樣的,或者是陸家少主這樣的,哪怕瓷窯破滅,家族零落,老僕對他的培養方式,一開始就是奔著把樁師傅去的。

  為此,不惜看著他燒廢一窯,再燒廢一窯,用這麼奢侈的方式,讓他牢牢記住每一個技術細節.

  做匣缽,擺匣缽,封窯門,選松柴,點火燒火看火。

  沈樂記不得他折騰了多久,只記得他從深夜逃奔,到燒出第一爐成品,已經是雪滿山間,再到春暖花開:

  「我終於燒成了吧—

  他舉起手裡的小小瓷杯,對光細看。杯身薄如蛋殼,內壁、外壁瓷釉掛滿,瑩潤細膩。烈日之下,隱隱有種透光的感覺:

  「不,還沒成。」老家人勉力從床上支起半截身子,仰視瓷杯,眼裡透出異常明亮的光彩,卻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釉色釉色不一樣·陸家投影白瓷—透影白瓷」

  他再也說不下去。驚天變故,窯毀族滅,他的家人也毀在那一難當中,帶著沈樂逃出,一年時間盡心竭力的教導一場風寒從冬到春,再也沒有痊癒,甚至到現在已經起不來床。

  他努力吸了幾口氣,喉間發出讓人心驚肉跳的「呼呼」聲:

  「秘方—·要破解——秘方往後一仰,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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