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沈樂:我斬漢室龍脈?有沒有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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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6章 沈樂:我斬漢室龍脈?有沒有搞錯?!

  沈樂屏住呼吸,專注地、幾乎是痴迷地看著高台之上。

  他並不敢把精神力放得太近——天雷的力量,會直接殺傷精神力——只能遠遠地、小心翼翼地彌散開來。

  縈繞在台下,縈繞在周邊,像是水霧一樣薄薄地飄散在空中,嘗試感受施法那一瞬間天地靈機的變化。

  不知何時,天空中已經有陰雲聚攏過來,越積越厚,越壓越低。

  沈樂不熟悉這裡的氣象,也不知道此地是不是到了下午傍晚,多半會有對流雲團,他只能確定,他沒有在陰雲當中,感受到法力催動的跡象——

  然後,隨著張角舉劍向上一指,一道電光,如雪亮的長劍當空劈落,直墜不遠處的另一個山頭!

  「啊!」

  驚叫聲此起彼伏。停一停,換成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大賢良師!大賢良師!」

  「大賢良師法力無邊!」

  「黃天當立——」

  台下的黃巾教眾們吶喊著,揮舞著手臂,甚至哐哐磕頭,淚流滿面。

  沈樂身邊,那個把他招入教內的長須道人,雙臂高高舉起,整個人抖得和篩糠相似。

  看那樣子,如果張角喊一聲「衝鋒」,他是真的能捨生忘死,往這位大賢良師指的方向衝過去,斧鉞加身猶自不悔……

  沈樂瞳孔猛然一縮,又緩緩放大。他凝視著閃電墜落的山頭,嘴角一點一點,勾起了一個放鬆的,又有點兒遺憾的微笑:

  哦,假的啊。

  以他鋪開的精神力,能感受到那邊有一根鐵線,直入雲中。在張角喊出「雷來」的下一瞬間,順著鐵線,有厲烈的電光滾下——

  雖然不知道時間是怎麼控制好的,但是,即便是沈樂,也能想出很多法子。

  比如說,在地下立一根鐵柱,有人通過機關拉著那根鐵線風箏,看張角揮劍作法,就把鐵線末端和鐵柱連接?

  他這樣想著,一時間也忘了和其餘教眾一樣,大叫大喊,磕頭流淚,用種種方式表現自己的震驚和感動。

  等他想起來要做戲的時候,忽然一個激靈,只見高台之上,張角已經看了過來,在人叢中對上了他的眼睛!

  被注意到了!

  被看穿了!

  不是吧,他發現我看穿了他的把戲?

  沈樂趕緊向他笑了一笑,表達「我是帶著善意來的」、「我不會拆穿你的」,而後學著旁邊的人揮舞手臂,一模一樣喊起「大賢良師」來。

  唉,在古代,看演說也不容易,不融入環境,也是要挨打的——

  話又說回來,你在啤酒館看演說,看到有人喊「五十萬馬克換一個麵包」的時候,你不跟著憤怒,不跟著吶喊,你想怎樣?

  想被打成法國佬,還是打成醬爆魷魚?

  他內心不停吐槽,好容易熬過這一場,跟著人流撤退。這邊剛剛住下,那邊就來了人,到他們住處敲門:

  大賢良師召見……

  啥?還要召見我?不會是剛剛那一眼,已經記住我了吧?

  沈樂懷著鬼胎,和長須道人一起,跟著引導者曲曲彎彎,前往山坳深處。走著走著,就安下心來:

  原來被召見的不是我一個啊!

  這一波叫的人挺多的!

  大概,是張角到一個地方,就要接見當地的精英弟子,看看有哪些能發展成核心吧?這也是尋常操作,不怕不怕……

  他排在隊伍裡面,安靜地坐在候見室里,等待隊伍向前蠕動,等待一小批一小批人走出去,又一小批一小批人走進來。

  等來等去,終於等到了他們幾個,被請到另外一間房間。燭光下,張角已經有些疲憊了,看到他們過來,還是立刻起身迎上來:

  「清遠你來了。這幾個……是你在當地招收的弟子?」

  「是!弟子清遠,拜見大賢良師!」長須道人臉上湧起一片紅運,激動地大聲回答著,稽首行禮。

  緊接著,他略微轉身,開始給心目中的聖人一一介紹:

  「這是明心,是弟子在流民群里撿到的孩子,心特別好,特別肯幫人;

  這是王二郎,是弟子治好的孤兒,力氣很大,用一根鐵棒,等閒三五人不是對手;

  這是沈樂……」

  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介紹——沈樂的有些事情,可以私下介紹,卻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

  張角已經笑吟吟點頭:

  「我看到了,很有靈性的一個孩子。嗯,這些年,你們辛苦了——你活動的那幾個縣,百姓還好麼?還吃得飽肚子麼?」

  他又是親切,又是關懷,甚至還有一點幽默感,哪怕沈樂在旁邊聽著,也有一種管不住嘴,想要把什麼都說出來的衝動。

  他不得不努力回憶李世民的音容笑貌,拿來和張角做對比:嗯,李世民更張揚銳利一點,有種睥睨天下的傲氣;

  而張角,大概是長期在一線傳教的原因,感覺更平實、更接地氣一些。

  盤膝坐在蘆席上,一邊和他們說話,一邊時不時地撕塊干餅填肚子,或者端起水碗來喝一口。

  那水碗是最粗劣的陶碗,而那塊干餅,看著也摻了許多麥麩,野菜,甚至沈樂不太認得的東西……

  這玩意兒,哪怕是他,現在都能不吃就不吃了啊!吃著拉嗓子!

  張角和長須道人聊了幾句,又挨個兒和他帶來的弟子聊,或者說,挨個兒詢問、誇獎。

  明心也好,王二郎也好,其他幾個弟子也好,被他三言兩語,撓到自己的癢處,或者慰問疾苦,都滿臉激動,甚至恨不得當場撲下來效忠;

  然而,到了沈樂這裡,他卻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原來是你啊。——嗯,待會兒你留一下,我有話單獨和你說。」

  被單獨點名了!

  要被單獨談話,有可能,還會被留在張角身邊?

  沈樂微微凜然。此時卻沒有他拒絕的餘地,只是深深一揖。張角對他笑了笑,繼續一個一個慰問過去。

  等眾人列隊退出,他才向沈樂舉了舉手裡的陶碗,又推過來一份餅子:

  「你們是今天剛到的?剛才用過晡食沒有?」

  吃是肯定沒有吃過的,一到這裡,就跟著人群來看張角演講、回來排隊等召見,當中粒米滴水沒有下肚。

  然而,就算是吃過,也不代表不能再吃一頓——朝食,晡食,一日兩餐,對於吃慣了三餐的沈樂來說,怎麼也不可能習慣。

  更別說,這具身體,還在長身體的時候,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一點乾糧,怎麼可能吃飽了?

  「沒用過?——吃吧。」張角和藹地笑了笑,又推過來一個陶瓶,晃了晃,大半瓶水作響。

  沈樂飛快瞥他一眼,也不辭謝,扳過陶瓶就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下去小半瓶,再抓起餅子,狠狠撕咬。

  張角微笑著看向他,也不說話,由得他吃得頭也不抬。等到他吃完一整個餅子,又大喝了幾口水,才忽然問道:

  「剛才——施法招雷的時候,你看出來了?」

  沈樂瞬間驚悚了一下,如果這時候還在吃飯喝水,怕不是要當場噴出來,或者把自己嗆個七死八活。

  幸好沒有,他也就很快鎮定下來,深吸口氣,坦然和張角對視:

  「撒豆成兵是真正的仙法。」

  「你很好。」張角整個人向後靠了靠,輕輕吁一口氣:

  「我看過清遠寫的書信。你心懷慈悲,手有巧技,更難得的是,也是我輩中人——

  可願隨我左右,行游四方,廣施恩澤,以備黃天盛世?我之道書仙法,皆可傳汝!」

  真有跟張角學法術的機會了!

  傻子才不學啊!

  哪怕張角是怕我說穿機關,想要把我帶在身邊,貼身看著,哪怕最後要和張角一起,頂住黃巾戰場,那也值了!

  記憶里死一次是假的,可是,學到的法術,大概率是真的,以前學過的法術在現實里都能用,銅片從來沒有騙過人!

  沈樂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知道自己在這段記憶里混了一年半載,吃了無數的苦,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

  他滿臉喜色,立刻躬身應道:「弟子沈樂,願追隨大賢良師!」

  自此,沈樂便成了張角隨行隊伍中的一員。他憑著超越時代的些許知識,和僅有的、效果不咋樣的一些法術,很快得到了張角看重:

  誰不想要一個學法術上手快,學一些騙人的戲法上手更快,學會了還看破不說破;

  真正治病救人的時候,效果尤為顯著,關鍵時刻,真的能起沉疴、救重傷,只差生死人肉白骨的弟子呢?

  沈樂跟著張角的車駕,踏遍八州。時間一晃,很快就是三四年過去。

  張角的法術和咒語,乃至立身之本的一百七十卷《太平經》,他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撒豆成兵真的有,符水治病也真的有(雖然治病的成功率,真心趕不上他的治療術),遣將劾鬼真的有,連招喚天雷也真的有。

  只不過,張角這些法術,和沈樂在上一段記憶里,學過的仙家法術,基本上是一個毛病:

  在鄉野之地好用,在大城、在官府附近就不好用;

  對普通百姓有用,對於達官貴人,特別是持身清正的官員就不好用,對於軍隊,尤其是結成軍陣,煞氣凝聚的軍隊,格外不好用……

  然而,法術好用的地方越來越多了。越往後,饑荒越重,流民越多。

  沈樂隨著張角行走天下,時不時地,就有大群大群的流民,跟隨他們前行:

  有一口飯吃也是好的,能暫時不餓死也是好的,有治療是更好的!跟著大賢良師,就有活路,就有希望!

  州郡官員有的束手無策,有的變本加厲盤剝。豪強莊園林立,甚至建起了塢堡,閉門自守。每個地方都是一樣,走到哪裡都沒有例外——

  哪怕豫州地界,大名鼎鼎的潁川郡,那些君子,那些賢達,那些號稱道德高潔之士……

  什麼荀氏八龍,什麼陳氏三君,說得倒是很好,他們家族所在地的佃農、百姓,也沒有比別人過得好上多少……

  沈樂心情日益沉重。山雨欲來風滿樓,民怨如水,在高高的堤岸當中洶湧流動,而那堤岸分明已是懸河。

  一旦崩裂,勢必席捲天下!

  而現在,已經是癸亥年,明年就是甲子……

  夏去秋來,秋盡冬至。時序輪轉,甲子年終於到來,而因為唐周告密,黃巾軍不得不提前起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轟傳四方!

  這是沈樂第一次,站在起義軍的角度,親眼看見這些農民軍席捲天下。

  那些民眾,頭裹黃巾,身穿破衣爛衫,拿著鋤頭、鐮刀、釘耙甚至木棍,吶喊著,呼喝著,沖向官府,沖向地主的莊園和塢堡:

  「殺啊!」

  「殺啊!」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報仇!為我爹報仇!為我娘報仇!」

  「讓你搶我老婆!讓你摔死我兒子!」

  「讓你逼著我給你家狗披麻戴孝!現在輪到你了!你也給爺爺多磕幾個頭!磕啊!磕啊!」

  「糧!他們家有糧!!!」

  沈樂看著一張張仇恨到扭曲的面孔,看著洶湧的洪流,看著一座座被打開的城市和鄉間大宅,又覺得痛快,又有點隱隱恐懼。

  他只能慶幸,自己跟在張角身邊,又擅長治療術,並沒有被派出去獨當一面,而是在中樞救治傷員、調配醫藥;

  他也慶幸,自己暗自托人,把父親一家帶走,送到江南:從青徐到江淮,未來都兵連禍結,只有江南,或許還有條活路?

  然而朝廷的反撲也來得很快。沒多久,大軍浩浩蕩蕩,壓了過來,直指長社。

  沈樂在長社城外,極目望去,只見數萬大軍營寨連結,旗幟飄搖,依城駐守。和依草結營的黃巾軍相互對峙,軍容氣勢,壯盛異常。

  「我們能贏嗎……」

  身邊,有人壓低嗓子,詢問手扶九節杖,仰頭凝望的天公將軍。

  而沈樂,則伸手一按眉心,默然開了靈眼,遙遙觀望:

  他雙目陡然一凝。長社城上,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雖然老邁,雖然疲憊,卻依舊奮發,衝著黃巾軍陣,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所以,接下來要贏,就要斬漢室龍脈?

  有沒有搞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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