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幫王府做事,沈家想要什麼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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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4章 幫王府做事,沈家想要什麼賞賜?

  王導眯起眼睛,盯著沈樂,不言不語。他出身名門,長期身在高位,這一板臉,自然有一股威壓傾瀉而下。

  沈樂卻微微抬頭,與他對視,臉上笑容淡淡,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一下。好半天,王導忽然道:

  「你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

  「琅琊王府要攜帶本地世家南下。」王導定定地看著沈樂,把他每一分表情的變化、每一分肢體的動作,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看在眼裡,沉聲問道:

  「這件事,也就近幾個月內,在本地有限幾個世家當中流傳。你身在鄮縣,家裡官職不過縣尉,也沒有名師教導,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樂昂首看著他,微笑,微笑,平靜微笑。兩人無聲對峙了好一會兒,見光靠微笑頂不過去,他才理所當然地回答: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這幾年,中樞鬧了多少輪了?死了多少人了?鬧成這樣,破局的法子,就只有一個——」

  他忽然收斂了笑容,一字一字,字字清晰沉重:

  「重·耳·在·外·而·安。」

  王導終於捋須點頭。不等沈樂喘過一口氣,他又快速追問:

  「那麼,你為什麼又要說,會有大批流民附從而行?」

  沈樂心想我還不知道你們麼——

  元帝始鎮建業,公私窘罄,每得一豘,以為珍饈。項上一臠尤美,輒以薦帝,群下未敢先嘗,於時呼為「禁臠」。

  窮到這樣子了,窮到史書上都有記載,窮得看著都讓人掉眼淚。琅琊王府應該也不是沒有積蓄,窮成這樣,大概率是路上消耗了太多……

  他嘴上卻是應答如流:

  「沒有族人,沒有佃戶,世家就不成為世家,但凡有點法子,死也要把自己的人手全部帶走。

  再說了,聰明人不止一家,就算不太聰明,也知道看看聰明的大人物怎麼做。我是普通百姓,看看我的左鄰右舍都走了,我也得想辦法抱大腿跟著走……」

  「哪有那麼多百姓能走得了?!」

  王導不贊成地反駁。破家值萬貫,絕大部分百姓不到最後一刻,根本硬不下心腸來遷徙。

  更何況,他們的家產,也經不起這樣一次傷筋動骨地強遷……

  「不用全走,走一小部分就行。」沈樂無所謂地攤手:

  「青州,徐州,揚州,三個州有多少人口?有多少已經活不下去了的,已經成了流民的?我這次去登泰山,路上就看到了不少——

  再說,普通的流民不行,還有流民帥呢!」

  王導忽然沉默下來。流民帥,那是多麼讓人心驚的一個詞,類似綠林軍、赤眉軍的首領,類似黃巾軍的渠帥:

  正是他們的存在,把一個村子一個村子,一個鄉鎮一個鄉鎮,活不下去出來討飯的流民們,擰成了一股一股。

  而當平攤四流的水匯集成了洶湧河流,他們就能衝破堤防,能淹沒一切,包括淹沒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甚至淹沒一個乃至幾個王府……

  如果不是看到了洛陽附近,都已經開始出現大批的流民,他絕不會極力說服琅琊王,返回封地,甚至南下建鄴!

  他沉吟片刻,心裡已經下了決斷,只是還有些問題要問。特別是最重要的一點:

  「海路風波險惡。而且,如你所言,運力有限,只能運送有限的幾十人,只怕……杯水車薪。」

  「海路風險確實大過陸路。」沈樂坦然接口:

  「但是,海路風險,僅有風濤;陸路之險,所在多有。王府南下,為什麼要求快?求隱秘?擔憂的,只怕不僅僅是天災吧?」

  王導終於閉口不言。沈樂也不繼續追問,給人難堪,只是續道:

  「王府南下,必然不只是為了躲災,必然想要有所作為。既然如此,早一天到,早一天就能著手在江南布局,有什麼不好呢?

  ——只要核心安全抵達,江南大局便定下一半。屆時,中、明兩路隊伍陸續抵達,不過是充實羽翼罷了。」

  王導終於長長嘆了口氣。三次交易,三次運送,他已經看到了沈家船隊的安全性,奈何琅琊王的安危實在太過重要。他沉吟道:

  「非是不相信小友——只是,能不能再走一趟,運去一批精銳護衛,然後再運送王上等人——」

  話音未落,沈樂就以極大的幅度搖起頭來,把他後來的話全都堵回了嗓子眼裡。等王導閉嘴,沈樂立刻接上:

  「不行。現在已經是五月中旬,船隊往返一趟,至少一個月到一個半月。七月起,海上必有飆風,吹沒舟楫。

  要走,就得快走,不然就得慢慢走內河,或者等到九月,飈風季過去,再緩緩出發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司馬放心,這支船隊,我親自引領,首艦由我親自掌舵,沈家兒郎、佃戶為舟師、護衛——我以自身和滿門性命擔保,這一趟,必然平安到達!」

  王導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輕叩。光是他王家,宗族、親眷、部曲、賓客,要南下的就不止千餘人,何況其餘世家親眷

  可想而知,中原士女,如果大批避禍江南,泗水、邗溝都能擠到阻塞,在路上走兩三個月都不稀奇……

  如果能在一個月內到達,如果真的能趕在大隊人馬南下之前,提早坐鎮建鄴,掌握大權,到時候,滿盤皆活!

  他沉吟許久,又把沈樂給出的計劃,從頭到尾推算一遍。明路,大隊人馬,這支隊伍需要收攏足夠多的力量,作為琅琊王府南下後的基礎。

  這一隊的領頭人,王府有足夠的屬官和人手,自己堂弟王敦才能出眾,可以在裡面壓陣;

  中路,王府頗有幾個忠心的屬臣,保住重要人物與核心士族,還是不難的;

  至於最重要的一路……他在心底默默計算,琅琊王,他自己,帶上幾十個重要屬臣與精銳護衛,到建鄴以後人手夠不夠,要怎麼打開局面……

  很難,但是,夠了!比拖著大批流民,狼狽困窘,路上甚至還可能斷糧,一路掙扎到建鄴,多方求援,幾個月後再到達,其實,勝算要大得多……

  唯一的問題就是……

  「江南世家,我們並不熟悉,海船入江,你可有把握?或者,要在哪裡換船?」

  沈樂緩緩笑了。這個問題,正好撓到他的癢處:

  「您儘管放心。我們的船,船身寬闊,船底平坦,吃水淺,能坐灘。它能靠近海岸沙洲航行,也可在江河湖泊中航行,從海洋駛入江河,十分流暢,無需換船。

  這幾艘船,甚至可以沿著甬江,直接駛進內湖,一直停到我們家門口——放心,」

  王導點首不語。許久,他終於下了決心:

  「那就交給你了!現在就開始改裝船隻,人手,木料,你還需要什麼?儘管報上來,王府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要快,要安全!」

  沈樂長長一揖,從袖中拿出一卷布帛,上面字跡深黑,一筆筆分毫不亂,顯然早就胸有成竹。

  王導深深看了他一眼,袖了帛書,揚長而去。踏出房間之前忽然一頓,扭頭道:

  「你就不問一問,做成此事,王府能給沈家什麼報酬?」

  「哪怕千金買馬骨,也不能給得少了。」沈樂展顏一笑:

  「否則,王府日後,要怎麼爭取江南世家呢?」

  王導終於無話可說。他揮揮手,快速離開。沒多久,一批工匠,攜帶工具、運送木料和各種改造用物,急行到達港口,開始分隔艙室。

  又數日之後,琅琊國向西,一處隱秘的港灣,跳板高高搭起,通向幾艘靜靜停泊的海船。

  夜色中,數十條人影悄無聲息,分成三批,登上當中最大的三艘沙船。水手們拉起纜繩、竹竿,左右保護,唯恐貴人落水;

  沈樂在船舷邊迎候,靜靜一禮:

  「貴人,請。風向正好,食水已足,正可全速南下!」

  司馬睿一身常服,面色沉靜,但沈樂看著他袍袖當中隆起的那一塊拳頭,不用問,也知道他心裡不甚安寧。

  沈樂也不多問,躬身把他引入船長艙房旁邊,單獨隔出來的、舒適到有點奢華的艙室。

  王導等核心寥寥數人緊隨其後,接下來,就是幾個貼身侍衛,一聲不吭,在貴人隔壁的艙室住下。

  其餘低階侍衛一頭紮下艙里,被水手引導著,在甲板下方的艙房入住,從頭到尾,沒有發出喧譁,也沒有為了住得不舒服爭鬧……

  謝天謝地!沈樂鬆了口氣,轉身站到船頭,手托六分儀,最後測量了一下北極星的高度。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艙房裡,那些決定未來江南命運的人物,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

  「起碇,升帆!」

  巨大的船帆吃滿了風,發出獵獵聲響。爵溪獨撈船在前,如同離弦之箭,駛離港灣,船舷左右各一盞明燈,為後面的沙船指出航道;

  須臾,沙船跟著解纜,投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向著深海,向著南方,向著未來百年,將成為東晉首都的建鄴,破浪而行。

  航程中自然不免風浪。王導上船第二天,就吐得七葷八素,卻在第三天硬生生恢復了過來。

  他驚訝地湊到船舷邊上,看了好一會兒,又扭頭去找一邊掌舵,一邊發號施令,讓水手們拉扯帆索的沈樂:

  「這船好穩!比內河裡的船穩多了!上次從黃河走水路來琅琊,路上都比這顛簸——這海上的浪,可不是黃河的浪可比,沈家怎麼做到的?」

  沈樂微微一笑。這問題,可以簡答,也可以答得繁難,比如直接給王導上一趟流體力學和船舶動力學的課程。

  當然,沈樂也不至於這樣難為人家,只是淡淡道:

  「家族小技,不足掛齒。司馬還是趕緊回艙,當心帆索抽動,把人打下水去——」

  船隻筆直向東,駛出長長一段路,折而向南。大海茫茫,極目遙望,一天都望不到陸地的存在,甚至也看不到出海打漁的舟船。

  哪怕是王導,也有點兒心慌,完全不知道船隻身在何方——之前他們從水路去琅琊的時候,也是靠著岸邊景物,才能確定路程的,現在……?

  也就是之前走過一次貨,得到過下屬稟報,他心裡才有點兒底。左右觀望,卻只看見船上水手面色沉穩,並沒有半點驚慌。幾次詢問,得到的答案都是:

  「家主親自操船,自然知道我們到了哪裡,有什麼好怕的?」

  再看沈樂,不是托著個怪模怪樣的東西,白天看太陽,晚上看星星,就是隔一會兒,就讓水手從船邊扔繩子下去,數繩子、不停記錄。

  完全看不出他是在幹什麼,只能看得出他胸有成竹。再仔細問,沈樂就只是笑:

  「離得遠點兒,沒有人看見我們,沒有人知道,不是好事嗎?」

  這倒是真的——避開沿岸所有可能的耳目,就意味著,絕不會被人中途攔截。

  王導稍微安心了一點,然而,直到海岸線出現在視野盡頭時,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到了!

  終於看到陸地了!

  「不要分神!小心操舟!打旗語,讓紅鳥在前引路,探查暗沙,隨時給主船報信!」

  沈樂臉上沒有半點驚喜安心的樣子,反而更加專注起來。

  桅杆上有人奮力揮舞旗幟,三艘左右遮護的爵溪獨撈船中,船頭漆了兩個紅點的那一艘輕盈上前,時時拋下碇石,測量水深。

  獨撈船如鳥兒一樣掠過,巨大的沙船隨後而行,避開暗沙激流,穩穩駛入長江水道。

  逆流而上,海面一樣寬廣的水道漸漸收束,也漸漸由緩潮變成急流。過廣陵,過京口,建鄴城的輪廓終於在望——

  烈烈旗幟引領,是上一次押運物品的王府侍衛,早就安排好了碼頭。王導邁著有些漂浮的步伐,踏上實地,忍不住回望北方:

  距離他們從琅琊出發,僅僅過去了不到二十日!

  比之前規劃的,沿泗水、邗溝南下,快了何止數倍!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沈樂身上。沈樂恍如不覺,還在一條一條下達命令,指揮船隊收帆停靠。王導湊到司馬睿身邊,低聲道:

  「此子不凡。王上,斷斷不可錯過此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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