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茲事體大,沈樂,要不然咱們搖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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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7章 茲事體大,沈樂,要不然咱們搖專家組?

  「所以說,這真的是督亢地圖了?」

  沈樂輕輕點頭,臉上並沒有一絲一毫驚訝。胡教授仔細地看著他的神色,片刻,舒一口氣:

  「看來你有別的途徑可以確認這個——是了,你能看到這些文物的記憶,而且,和竹簡上的記錄,也有可以吻合的地方……」

  沈樂只好微笑,微笑,笑得臉都要僵硬了。他倒是可以看到文物的記憶,問題是,目前為止,還只有竹簡的那一段……

  而那一段並沒有正面提到荊軻刺秦王,以及督亢地圖之類的事件。

  唯一算是吻合的,就是竹簡上記錄了一個叫「秦舞陽」的鬼谷隱脈弟子,和他參與了荊軻刺秦王的事件……

  所以,事後鬼谷隱脈的人為他收屍,回收殘匕,並且取回已經沒啥用了的督亢地圖,也不算是很不合理的發展,對吧?

  他努力把這些想法甩出腦海,向胡教授提出自己的問題和請求:

  「是這樣的,我現在看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修復,確切說,我不知道哪些地方該修復,哪些地方不該修復……」

  胡教授像聽天書一樣聽他的講述,特別是,關於「匕首的殘影暈染在絲帛里」那一段。好半天,嘆口氣:

  「大致的原則我可以給你講。但是,術業有專攻,這種情況,最好還是找專家過來——你等一等,我幫你喊人啊……」

  他第N次打電話搖人——和沈樂對接這段時間,大概是他打電話搖人最多的日子了。

  半個小時左右,專攻織物修複方向的李教授,上完一節課,飛奔趕來:

  「確定是督亢地圖了?確定了?!這個……小沈啊,這文物的級別可高得很啊,要不然,咱們向上匯報,組織一個專案組來搞修復工作?」

  沈樂:「……」

  「這個,老師,您還是先看幾段視頻,看完再說吧……」

  一刻鐘後,織物修複方向的李教授,長長嘆出一口氣。好好放在那裡,就突然破碎的的保管箱鋼化玻璃;

  被放到殘匕上,當場被切成碎鋼粒的純鋼匕首;

  一塊一塊平放在原地,忽然會飄起來——或者至少是稍微飄起來一點的泥金板……

  每一段視頻都告訴大家,這些東西,不是隨便誰都能上手的。

  或者說,沒有足夠能力的人來上手,大概率,是手都要被切成碎片,送積水潭都縫不起來的那種……

  「老師,我不是不想接受專案組指導,我巴不得有全國最好的教授,組團來指導我呢!」沈樂一臉誠懇:

  「可現在的問題是,我趕時間——您別問為什麼趕時間,知道得太多了,我怕您三觀崩了,反正我真的趕時間;

  另一方面,我修復的方式,和傳統方式不太一樣,我怕老師們看了血壓高……」

  我已經看出來了。李教授為了自己的形象,強忍著不翻白眼:

  誰家修復鐵器的方式,是打造一把新的鐵器,放到原來那把殘件上面,恭恭敬敬詢問「您看這合不合您胃口」啊!

  話說回來,當年修復滄州鐵獅子的時候,如果真用這法子修復,如果滄州鐵獅子真的能回答——

  好消息,鐵獅子應該還好好的,至少也不至於損壞加劇;

  壞消息,那些動手的專家們,大概要被鐵獅子狂踩一頓,斷上三四條腿、五六條胳膊,或者乾脆被咬上幾口……

  「……所以這些文物,你就不打算放到博物館裡展出了?」

  他還是忍不住問。沈樂臉色一下子苦了下來:

  「我倒是也想,這也得它們願意好吧!萬一它們不願意被展出,我把它們往博物館一放……」

  猜猜這些展品,或者,至少那把殘匕鬧起來,到時候要死幾個人?

  還是全部搞定以後,弄一套複製品糊弄觀眾算了,反正觀眾也看不出來……

  李教授長長嘆了口氣,終於接受了沈樂「趕時間」的要求。

  畢竟,專家們怎麼幹活,他比誰都了解:這麼重要的一件文物,光是成立專家組,就要來回拉扯個七八次,搶機會搶到頭破血流;

  然後,關於每一個修復的方式,細節,都要研究,開會,反反覆覆地開會。

  把所有修複方法敲定,磨個一年半載,那是起步價,當中遇到什麼特殊情況,又要湊在一起開會……

  「算了,我幫你看一看吧。」他揉揉眉心,攤開筆記本,刷刷開始寫:

  「你現在的問題,一是不能確定哪些地方可以清理,哪些地方不能清理,哪些地方該修復,哪些地方不用修復……」

  沈樂用力點頭。文物修復的原則,原真性原則,最小干預原則,可逆性原則,搶救優先原則,讓他答題,他都答得出來;

  但是,具體落實到每一件文物上,特別是,落實到這種複雜的、痕跡眾多的文物上面,他就有點拿不準,不得不搖老師求援。

  沒辦法,經驗到底還是少,不像學校的老師們,誰手裡沒有幾百件、上千件文物,流水一樣過去。

  到了要下決定的時候,都不用從原則開始一點一點推論,光靠直覺都能做得準確……

  「原真性原則的意思是,保留文物所承載的所有歷史信息,保持其原始狀態和特徵。

  來,咱們先看看,這卷帛畫,或者說,這捲地圖上面的痕跡,哪些屬於『歷史信息』,是需要留下來的?」

  教授隨堂抽考,沈樂立刻拼命開動腦筋,搜腸刮肚:

  「首先,地圖上面記錄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包括所有的字跡標註,都要保留。其次,匕首卷在裡面的痕跡,那也非常重要。」

  李教授微笑點頭。圖窮匕見,圖窮匕見,如果能夠保留「匕」在「圖」里的痕跡,那簡直再好不過——

  「然後呢?」

  「然後,如果能保留這張地圖,參與荊軻刺秦王的痕跡……」

  沈樂越說越是流暢:

  「所以,上面的灰塵,血跡,踩踏碾壓的痕跡,如果是在那場刺殺上面出現的,它不但不應該被清理掉,反而應該保留!」

  李教授的笑容更大,點頭點得更深。沈樂對他還以微笑,停一停,又開始猶豫:

  「可是,有些痕跡,我不能確認到底是那場刺殺上面出現的,還是被撿回來以後,後面的長期儲藏當中落下的,又或者……」

  李教授耐心聽他的煩惱。這也是文物修復者們經常遇到的問題,他在這個方面,也很有經驗。

  這會兒,指導起沈樂來,連個磕絆也不打:

  「首先,是對文物有害的東西,比如霉斑,這是無論如何都要去掉的,不能放任它們存在。

  其次,在長期儲存當中留下的痕跡,和文物最初的痕跡,它都是文物歷史的一部分嘛!我們也不能歧視!

  最後,你可以用一些手段來觀察它們,比如根據這些痕跡沁入織物紋理的深度,判斷它們是先弄上去的,還是後弄上去的……」

  這個,要一點點看嗎?

  沈樂一張臉迅速苦了下來。

  公元前4700年的絹片,每平方厘米,就有48根經線、48根緯線;

  馬王堆的素紗襌衣,每平方厘米有280根經緯線……

  深入每一片紋理當中,看裡面的灰塵顆粒,他要看到什麼時候去啊!

  「你要精益求精,那就只有這個法子了。」李教授雙手一攤:

  「如果不想精益求精,就把地圖放到水裡,稍微漂洗一下,對付著洗掉一點——

  外層的一般都是後落上去的,內層都是先落上去的,不要洗太乾淨,撈起來陰乾,基本上就達到你的要求了啊!」

  沈樂:「……」

  「行,行吧……還有,我要留下它的折迭痕跡,還有匕首卷在裡面的痕跡,我應該怎麼做?」

  李教授眉頭當場就皺了起來。講真,這個問題他也沒遇到過:

  一般來說,他修復的織物,不管是衣服也好,是鞋襪也好,是旗幟也好,還是畫卷也好,它都是平整的一塊——

  對,哪怕是衣服,它也是平的,並不要求呈現出「人曾經穿著它」的樣子……

  「這個……你可以先把它攤平,仔細掃描,記錄下它原本的痕跡。清理完、修復完以後,用輕柔熨燙的方式,給它整型?」

  李教授不是很肯定地推測:

  「如果怕手上沒數的話,可以先用同類型的絲綢,甚至定製一批絲綢,拿來練手!我們有長期合作的廠家!」

  要定平紋的定平紋的,要定斜紋的定斜紋的,精確到每平方厘米經線多少根、緯線多少根;

  甚至,要那種長期儲存過的,已經非常脆弱的絲綢,他們都有成熟的方法給你折騰出來……

  沈樂灌了一肚子經驗教訓,扎進實驗室里,捲起袖子動手修復。

  留下李教授在實驗室外間,來來回回疾走,時不時伸長脖子、踮起腳尖看著屏幕:

  「你動作輕點啊!輕點啊!——對,就是這樣,先上儀器,一個個儀器掃過去,儀器能告訴你很多東西……

  灰塵的不同來源,血液的分子結構,人手留下的細胞,其實都能掃出來……」

  當然,那要用不同的儀器,記錄不同的波動,然後做非常細緻的分析。

  李教授已經在心裡點人頭,他有哪幾個學生,做事情特別細,比較擅長這方面的分析,能夠拉來一起做項目……

  儀器掃描的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快。

  李教授在實驗室里站啊站,站得腰酸腿軟,站得不得不接受沒有臉、沒有身軀的羅裙的好意,坐在它們推過來的椅子上。

  站到下班,不得不閃人回家,第二天幸喜不用上課,又飛奔過來報到。這一看,幾乎要捶胸頓足:

  「怎麼做到這裡了!昨天晚上根本沒睡覺吧?」

  沈樂當然沒有睡覺,他現在的精神力,也用不著睡覺。李教授翻翻掃描結果,也鬆了一口氣,開始刷刷寫規劃,準備扔給學生幹活。

  寫到一半頭一抬:

  「哎,怎麼又站住不動了,你倒是一根一根絲線看過去啊!」

  沈樂……沈樂已經不用眼睛看了。他盤膝端坐在督亢地圖面前,閉上眼睛,只把精神力探了出去,溫柔地覆蓋在整塊地圖上。

  不是撫摸那一根根經緯線,也不是深入到經緯線的格子當中,去觸碰一顆一顆,已經深入其中的灰塵。

  而是用精神力去看,不,這不再是「看」,去「聆聽」這卷絲帛原初的聲音:

  去和它共鳴,和它的每一部分共鳴,去了解它上面的每一道痕跡,是如何產生的,什麼時候留下的……

  精神力如水銀瀉地,包裹住整塊絲帛,溫柔地為它們輸入靈性和生命力。

  而在沈樂的感知當中,首先「醒來」的,是絲帛本身最古老、最基底的迴響:

  那是桑蠶吐絲的沙沙聲,是織機軋軋的韻律,是絲線在經緯交織時,留下的生命印記。

  這一層印記,平和而堅韌,構成了這幅地圖最初的承載,直到現在也未曾磨滅——

  它已經吸飽了水分,它已經變得脆弱,但是,它的力量還在那裡,包容著其他所有的一切……

  沈樂的感知剛剛在這種平和包容的力量中平靜下來,就猛然被捲入了宏大的迴響。

  厚重的墨汁,鮮紅的硃砂,在絲帛上落下沉厚的印記,深深沁入絲綢的肌骨之間:

  而在這朱墨之中,沈樂甚至可以「讀」到深沉的憂慮,「讀」到強烈的無奈,「讀」到隱隱的絕望:

  這地圖,不是燕宮舊藏,而是為了這次行動,被全新描繪出來的嗎?

  緊接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加入進來,剛剛出現,就給了沈樂一刀:

  來了!

  它來了!

  那股銳利,冰冷,一往無前的金鐵之息,它來了!

  與金鐵之息並存的,還有深沉內斂木質,掩飾、收斂了匕首的殺意;

  更有一種陰寒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腥甜氣息,是匕首上淬的毒——是那柄匕首!

  哪怕只是在絲帛里卷過一段時間,甚至可能只共存了一天、一夜,它的力量,也極大地侵染了這張地圖,甚至改變了它的本質——

  從此往後,千載不磨,這捲地圖和這柄匕首,和這個人,和這個事件交纏,直到最後一個人忘記這段歷史為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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