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修復木胎?這難度也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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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0章 修復木胎?這難度也太高了!

  沈樂越做實驗,越覺得問題巨大。

  這個漆箱的情況,超過了他起初最悲觀的估計。他本來以為,漆箱能被他的精神力完整地托舉出土,能夠安安穩穩站在保管箱裡,情況應該很好;

  然而,顯微鏡下看到的一切,讓他知道,這隻漆箱的情況,遠比他估計的要糟糕,糟糕得多!

  木胎糟朽的程度,簡直觸目驚心。

  顯微鏡下,原本應該緊密堅實的木質細胞壁,大面積塌陷、斷裂,像是一座曾經堅固的橋樑,橋板碎裂,只留下絲絲縷縷的拉索;

  沈樂不用細看,也知道這是因為木質當中,纖維素和半纖維素嚴重降解,只剩下一個勉強維持形狀的、海綿般的脆弱骨架。

  手指一按,就能出水,正是因為木胎內部的孔隙幾乎被水完全填充,失去了結構性支撐,全靠液體張力維持著「形狀」。

  照理說,情況這麼差的漆器,一被發掘出來,就要用含水泡沫塑料或濕布包好,裝入塑膠袋內密封,再裝箱;

  箱內空隙要用含水塑料泡沫或棉花填實,嚴防震動;

  送到修復實驗室以後,要浸入乙醇水溶液當中,密封保存,放置避光陰涼處待處理,才能避免散架,或者乾脆坍塌。

  但是,它就這樣堅強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動不動,甚至承受住了內容物一樣一樣取出之後,箱子內部的應力變化————

  「不應該啊————」

  沈樂猶豫著,嘀咕著,繼續檢查漆皮。顯微鏡下,漆皮分層和捲曲的問題同樣嚴重:

  底漆層與木胎之間,底漆層與面漆層之間,曾經異常堅固的結合力,因為兩千多年的水浸和微生物活動,已經變得極其微弱。

  漆膜之間呈現明顯空鼓,有些區域的漆膜,甚至已經自行從木胎上剝離,像一朵一朵的黑木耳,浮在木胎表面。

  沈樂不用進一步實驗,光靠猜的就知道,一旦失水,這些漆皮會立刻捲曲起來,從漆器上面層層落下。

  最致命的是酥化。一些區域的漆膜,特別是邊緣和受力部位,感覺像一塊受潮的餅乾。

  別說用手指、用竹籤、用棉簽去碰它,沈樂甚至要全程戴著口罩,再小心屏息:

  震動稍微大一點點,它就敢碎成粉末吧!

  「這個漆箱,簡直一碰就要碎掉啊————」

  沈樂蜷縮在實驗椅上,抓腦袋,揪頭髮,對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像發愁。

  修,肯定能修,大不了把那些掉下來的東西,再一片一片粘上去甚至,還可以拿掉下來的東西多做一些實驗,包括用烘乾法測量含水量,包括切了片放到掃描電鏡、各種高精度顯微鏡下去觀察————

  但是,這些都不能解釋一個問題:

  為什麼它還保持著如此高的強度?

  這個問題不解釋清楚,恐怕,修復這個漆箱,會出大問題————

  沈樂慢慢閉上眼睛。他展開精神力,籠罩整個漆箱,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地浸潤入內。

  摒棄所有科學儀器的數據,忘記自己讀過的所有專著和論文,只是觀察,只是,從更本質的層面去理解吧!

  充沛的水行力量,柔弱到快要消失的木行力量,厚重的土行力量,一點點呈現在他的感知當中,勾勒出漆箱本質的模樣。

  忽然,沈樂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在那片被水浸泡了幾千年,幾乎完全朽爛的木胎內部,在那瀕臨崩潰的漆膜深處,沉寂著一股極其凝鍊的金行之氣。

  這股氣息,不僅僅沉凝在漆膜當中,沿著朱紅色繪製的花紋行走,它更潛伏在墨色的底漆當中,伸展在糟朽的木胎當中——

  那無數根無形的、極其細微的金屬絲線,像一棟大樓里相互綁紮纏繞的鋼筋,又像一棵大樹向上深處的枝幹,支撐起了整個箱體。

  「原來如此————怪不得它不怕塌陷————」

  沈樂的眼睛一點點亮了。是的,沒錯,徐夫人匕首,博浪椎,大澤鄉木兵,它們的烈烈銳氣擴散出來,長年累月,浸潤了整個漆箱————

  這麼高質量的金氣,哪怕只有微薄的一絲,也足夠對抗物理上的崩解,支撐起漆箱的骨架!

  可是————

  沈樂剛剛興奮了一下,臉又垮了下來。

  金氣固然提供了支撐,可是它尖銳、剛強的本質,與木胎的溫和,漆膜的堅韌,本就不完全相融。

  在修復的過程當中,要怎麼平衡這些截然不同的力量和物質,讓漆箱安安穩穩,煥然一新?

  「這在給我出難題啊————」

  沈樂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敲打打,一會兒放下腿,一會兒又盤起來,一會兒又跳下作為,拿起大澤鄉木兵,手指在上面來回摩挲。

  他修復大澤鄉木兵的時候,也受到了金氣的影響,那時候,是徐夫人匕首和博浪椎,一起把金氣引開,才方便他修復;

  但是,這裡應該不能引開,引開的話,箱子估計就完蛋了;而不引開的話,金氣和木性,會不會不斷衝突?

  沈樂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了幾十遍,還是拿不定主意。沒辦法,摸出手機:「喂,顧玉林嗎?——問個事兒,雲鯤到哪兒了,方不方便讓它把蘭妝送回來?」

  運氣不錯,雲鯤結束了一次任務,正好在返港休息,補給,享受船底刮削和全身按摩當中。沈樂飛快跑了一趟,把蘭妝領了回來:「拜託啦,辛苦你幫忙看一下,這個漆箱的情況,修復過程中有什麼不適合的地方,它有什麼不舒服,你立刻跟我說啊!」

  蘭妝穩穩地被安置在柜子頂上,啪的一下,頂蓋自動打開,翻出頂上的銅鏡。

  銅鏡側轉,射下一道光芒,整個籠罩住漆箱。一時間,那漆箱竟然有點微微的虛化跡象,仿佛被銅鏡的光芒照了個透骨——

  而後,蘭妝正面的兩扇小門「啪」、「啪」彈開,幾個抽屜陸續彈出。

  抽屜里,那些瓷盒盛裝的胭脂水粉,悄然浮空,揮灑出一片五顏六色的圖案,赫然就是這一層一層,快要散碎的漆箱:

  【我看到了————】

  蘭妝的聲音飄飄渺渺,如歌如吟,繚繞在沈樂耳邊:

  【它的情況,很糟糕,很糟糕,但並不是沒辦法救。那股金氣非常堅韌,它會幫你托底的,不會有事。

  老闆,你先把木胎補好,再把漆膜一層一層貼上去,我會幫你看著的,出了問題,我會及時提醒你!】

  沈樂微微鬆了口氣,感覺自己緊繃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了一點。他向蘭妝點了點頭,仔細看看漆箱,再將保管箱小心閉合:「我先拿別的東西練練手吧————練完了,確定有把握了,我再給它治————」

  找練手的試驗品並不難。蔣教授自己就是做漆器修復的,手裡朽爛碎裂,幾乎不可能拼回原樣,只能留著練手的漆器碎片,還是不少。

  他分了整整一推車給沈樂,讓沈樂隨便去嘗試:「不夠的話我還有!這東西不值錢,總能弄到的,需要就跟老師說!」

  即便教授拍了胸脯,沈樂也不敢肆意浪費這些碎片。

  他在碎片一以及盛裝著它們的,裝滿乙醇水溶液的密封盒子當中挑挑揀揀,選了最小的一塊出來,沖洗,清理,平放在自己面前。

  在水槽里小心倒入營養液,讓它浸沒這片飽水漆器碎片,然後,調動溫和的木行之力,向它投下一發生長法術:

  奇蹟再一次展現出來。逆死還生,那原本糟朽如泥的木胎,被喚回了生機,開始快速生長:

  細胞壁開始修復、充盈,木胎的顏色由深褐轉為淺黃,而它的質地,肉眼可見地堅實了起來————

  一切都挺順利————

  沈樂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木胎的生長速度。他沒有忘記,底漆,漆膜,木胎,它們的膨脹係數不一樣,很可能會在修復過程中出問題:

  然而,就算他再怎麼努力控制,覆蓋在木胎上的,原本就脆弱的漆膜,還是出現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它上面出現了細細的縫隙,縫隙越來越寬,終於裂開。邊緣捲曲、翹起,與底部剝離,徹底脫離木胎————

  「呃————

  」

  我剛才控制失誤了?

  它長得太快了?

  沈樂撓撓頭,又換了幾塊碎片,反覆嘗試。控制木行力量的強度,不行;

  控制木行力量注入的速度,不行;

  控制水行力量,滋潤漆膜,使其儘量軟化,增長它的柔軟度,不行————

  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沈樂只好抱著實驗記錄,包括一個個實驗視頻,滾去尋老師指點。

  蔣教授抽著嘴角看完了沈樂不合理的修復過程,又仔細檢查了一下那些被撐裂的漆器碎片,無奈地看著沈樂:「你這修復的思路吧————按說也沒有問題。但是小沈,你有沒有考慮到,古代製作漆器,是在乾燥、定型的木胎上髹塗的————」

  「啊!!!」

  沈樂恍然大悟!

  他看到的那些保存完好的古代漆器,它的木胎本身,就處於一個收縮的、穩定的狀態m」

  但是,他剛才丟生長法術,是把糟朽的木胎,恢復到了它全盛時期的「鮮活」狀態,那時候的木材含水率高,體積比乾燥的時候大————

  所以,這邊逆死還生,那邊漆膜撐破,直接掉下來————

  「那————我應該怎麼辦?」沈樂皺眉想了一會兒,感覺思路打了個結,一時繞不過來:「難不成,我要控制生長法術,讓它別長完全,有點強度、但是還要保持在糟朽狀態?」

  那感覺太慘了吧————而且,這種修復得半半拉拉的狀態,且不說之後漆器會不會很容易腐朽,它的靈性,感覺都激發不起來————

  「當然不是。」蔣教授卻已經理清了思路。他胸有成竹,侃侃而談,甚至把沈樂的超能力也概括了進去:「木胎還是要修復,但是,要修復成它被髹塗的時候,那個乾燥狀態一不是叫你先讓它長好,再徹底抽水。」

  他在電腦上敲打了幾下,調出幾份論文,又調出幾個文件夾:「你需要測量,需要計算!你要知道,這塊木頭,它的每一個階段的尺寸變化!

  從它被砍伐下來,到製作成木胎,再到髹塗,再到現在的飽水狀態,以及乾燥之後,每個階段,都要知道!」

  這,好大的工作量啊————

  沈樂還沒咋舌,就聽蔣教授繼續發號施令:「然後,控制你的生長法術,讓它生長完成的時候,正好符合製作時候的尺寸和狀態!然後,到乾燥完畢,一直固定在那個狀態!」

  這個要求聽得沈樂默默翻白眼,強忍著沒有齜牙咧嘴。聽起來很是那麼回事,但是教授你不覺得,這要求過於變態了嗎?

  變態也要執行。沈樂謝過教授,一頭扎進瘋狂的實驗當中:

  木材是有的,沈樂用逆死還生催髮長大、送去檢驗的木材,已經檢驗出了類型,沈樂一口氣下了兩棵樹的訂單。

  鋸開,精密測量,烘乾,再測量,或者抽乾水分,測量,或者直接向廠家索要新鮮樹幹和板材的尺寸變化比例;

  翻找教授給的實驗記錄,從裡面找到飽水木材的尺寸,以及它們被烘乾以後的尺寸變化;

  最後,他還要把這些資料,整合完成,梳理出一條新鮮樹幹板材飽水木胎烘乾木胎的變化曲線————

  哪怕有小傢伙們幫著幹活,沈樂也花了快一周時間,才整合完所有數據。

  等到全部統計完成,他才取出又一塊飽水漆器,計算好尺寸,在蘭妝用彩光勾勒出的輔助尺寸框中,用生長法術小心滋養: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強大的生長法術注入,木胎立刻開始恢復生機,體積開始膨脹;

  沈樂必須同時用精神力束縛、壓制、引導,將其「壓」回他需要的大小。從頭到尾,都像是在走鋼絲——

  力量輕了,木胎無法恢復強度;力量重了,要麼木胎肆意生長,撐壞漆膜,要麼,木胎因為內部應力,直接開裂————

  「錯了!」

  「錯了!」

  「又錯了!」

  「接近了————還差一點————」

  沈樂連續嘗試了幾十次,幾乎把蔣教授給他的漆器碎片揮霍殆盡,終於找到了那種微妙的平衡感。

  在他的精準控制下,一塊飽水糟朽的木胎碎片,緩緩「生長」起來。它的色澤變得健康,結構變得堅實,但外形尺寸,卻幾乎沒有發生變化:

  漆膜穩穩地附在它上面,沒有開裂,沒有撐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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