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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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息之後,那股貪慾雖未完全清除,但已經消退到可控的範圍內。

  他穩住心神,取出一萬氣運,投入一座闖關石碑。

  第一題浮現,輕鬆答過。

  第二題、第三題……一路勢如破竹,前九題幾乎沒有耗費什麼心神。

  陳鈞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闖關的題目雖會變化,但難度大致相當。

  第十題浮現的瞬間,陳鈞卻愣住了。

  不是什麼算術題,不是什麼物理推演,而是一段關於大道的解讀。

  題目字字玄奧,句句晦澀,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如同天書。

  什麼「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什麼「有無相生,難易相成」,翻來覆去,說的都是天地至理、大道本源。

  陳鈞盯著那段文字,只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在何處。

  他絞盡腦汁,把前世讀過的書翻了個遍,又把今生學過的功法回憶了一遍。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半炷香的時限轉眼即至。

  石碑光芒一暗,冰冷的提示音響起:【第十關失敗。闖關終止。獎勵結算:無。】

  一萬氣運,打了水漂。

  溫棲寧擔憂地看著他:「沒事吧?」

  陳鈞擺了擺手,面色如常:「無礙。這最後一題換了路數,沒接住而已。」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暗暗記下了那道題目。

  秘境中的賭局,果然不能憑經驗行事。

  溫棲寧早就提醒過這一點,是他自己大意了。

  溫棲寧心中也有些複雜。

  她拉陳鈞進來,本意是讓他輔助自己,可這幾關下來,反而是陳鈞為主,她為輔。

  不過她倒也沒什麼不甘。

  只要能贏到氣運,誰來主導都一樣。

  就在陳鈞還在思索那道題目究竟在哪裡見過時,陸壓忽然開口了。

  「有人離場了。」

  陳鈞與溫棲寧豁然抬頭,順著陸壓的目光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對搭檔頭頂的氣運值同時歸零。

  兩人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白光便從天而降,將兩人籠罩其中。

  光芒散去後,原地空空如也,只余兩道不甘的哭泣在空氣中殘留了片刻,便被嘈雜的人聲吞沒。

  四周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一幕,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轉回頭去,繼續自己的賭局。

  溫棲寧皺眉,低聲道:「這秘境存在不知多少年了,還是有人把控不住貪慾。」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有些不妥。

  陳鈞面色古怪地看著她,輕咳兩聲,壓低聲音道:「咱們也是。」

  溫棲寧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那不一樣!我們是贏得太快,一時沒把持住。」

  陳鈞識趣地沒有反駁,只是咳嗽了兩聲,把笑意咽了回去。

  經這麼一打岔,他腦子裡那點關於那道題目的模糊印象,徹底散了個乾淨。

  「要不試試幻境試煉?」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石碑,提議道。

  溫棲寧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自信:「這個我在行。我來。」

  幻境試煉的規則很簡單,賭自己多久能擺脫幻境。

  半刻之內脫離,可得三倍氣運;一刻之內脫離,可得一倍;超過一刻,則判定失敗,押注全輸。

  「押多少?」溫棲寧問。

  陳鈞想了想:「先押一萬試試水。」

  溫棲寧沒有異議。

  她走到石碑前,將一萬氣運押上,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了石碑上。

  剎那間,她的眼神變得空洞,整個人仿佛被抽離了魂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幻境之中。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溫棲寧站在一片修羅場上,腳下是焦黑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遠處有殘破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近處是斷裂的兵刃與散落的甲冑。

  她抬起頭。

  前方站著一尊偉岸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她,身形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水霧。

  但那股威勢卻如天穹壓頂,沉沉地碾在她的肩頭,壓得她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她的膝蓋在發顫。

  她的後背在發涼。

  她的神魂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尖叫。

  跪下!

  那聲音不是外來的,是從她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是刻在血脈里的本能,是鐫在神魂里的恐懼。

  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她的後頸,要一寸一寸地將她按進泥土裡。

  溫棲寧咬緊了牙關。

  牙關咯咯作響,咬得牙齦滲出血來。

  她的膝蓋已經彎了,彎到幾乎要觸地,彎到那股力量以為她已經屈服——

  但她沒有。

  她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她要跪?憑什麼她要低頭?憑什麼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影子,就能讓她俯首帖耳?

  她的脊背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一股火從胸腔里燒起來,燒過喉嚨,燒過眼眶,燒得她渾身都在發燙。

  她緩緩抬起頭。

  額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憤怒的蛟龍。

  嘴唇被咬出了血,殷紅的血珠順著下巴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像是戰鼓的第一聲擂響。

  她一寸一寸抬起整個頭顱!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火。

  那火灼灼地燒著,燒穿了水霧,燒穿了模糊,燒得那道偉岸的身影都在她眼中微微晃動。

  「我——不——服!」

  三個字,一字一頓,從胸腔里炸出來!

  不是求饒,不是吶喊,是宣戰!

  她向那道壓在她頭頂的天。

  宣戰!

  聲音在空曠的修羅場上迴蕩,震得那些殘破的旗幟獵獵作響,震得那些斷裂的兵刃嗡嗡共鳴。

  然後,她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膝蓋里的顫抖。

  這一步,踏斷了脊背里的畏懼。

  這一步,踏滅了神魂深處那個尖叫的聲音!

  「砰——」

  這一步落地的聲音,像是戰錘砸在鐵砧上,像是驚雷劈在山巔上。

  那一腳踏下去,天地都要顫三顫!

  那道偉岸的身影劇烈晃動起來。

  不是風在吹,不是水在晃,是那股不服的怒火在焚燒它!

  那道身影的輪廓開始碎裂,像一面被巨石砸中的銅鏡,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蛛網一般。

  溫棲寧抬起頭,直視那道正在崩塌的身影。

  她沒有眨眼。

  她要把這一刻刻進骨頭裡,刻進神魂里,刻進她往後的每一寸歲月里——

  她,溫棲寧,不跪天,不跪地,不跪任何人!

  「轟——」

  幻境轟然崩塌。

  碎片如暴雨般墜落,化作漫天光點,在她身周飛舞。

  溫棲寧猛地睜開眼。

  她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

  但她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迷惘,只有灼灼的光。

  那光,像刀鋒,像烈焰,帶著一往無前的戰意。

  她站在原地,像一柄剛剛淬火出鞘的劍。

  陳鈞走了過去,低聲問道:「還好嗎?」

  溫棲寧轉頭看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還好。」

  她低下頭,眼中戰意未消。

  與此同時,某處遙遠的地界。

  一座幽暗的殿閣中,一個穿白袍的男子忽然抬起頭來。

  他面容俊逸,眉目間帶著幾分倦意,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人被什麼驚動。

  他望向遠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

  「是誰?」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風,又像是在問自己。

  殿閣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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