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女帝都未享受過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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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兜子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些碎屑,心疼得小眉毛都皺在了一起,抬起頭不安地看向林燁。

  「乾爹…它…它碎了……它好脆…小兜子不是故意的……」

  林燁失笑,伸出手安撫地摸她柔軟的頭髮,「沒事的,它就是脆的小兜子,不脆還不好吃呢。來,把剩下的吃了吧。」

  小兜子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蛋撻放進嘴裡,然後——

  她的眼睛刷地又亮起來。

  「外面脆脆的!裡面居然是軟軟的耶!好甜呀!這個也好好吃呀乾爹!」

  她又吃了幾口包子,感覺有點幹了,端起桌上那杯白色液體,「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

  白色的奶漬在嘴邊抹了一圈,像長了白鬍子的小老頭。

  她放下杯子,砸吧著嘴品了品,忽然愣住。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剩下的牛奶,又抬頭看看林燁,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湖面上倒映的星光。

  「乾爹……」

  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了,輕輕的,軟軟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靜靜地浮著。

  「這個…是牛乳?」

  「對,是牛乳。」林燁點點頭,手上剛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看她愣住,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著她。

  「怎麼了小兜子?是不愛喝這個嗎?」

  「不是……喜歡的,小兜子喜歡的……」小兜子搖搖頭,把杯子抱在懷裡,兩隻小手捧著,小心翼翼的樣子。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乳白色的液體,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就是小兜子小時候……喝過這個味道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那撮呆毛垂下來,搭在額前,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

  「那時候……爹爹還在…小兜子很小很小……母皇讓人送來的米湯里…就有這個味道。」

  她抬起頭,眼裡像是盛著一汪清泉,清泠泠地看過來。

  「爹爹說那是用牛乳熬的米湯,小兜子可喜歡了,每次都會喝得乾乾淨淨……」

  小兜子舉起杯子,她想爹爹了。

  牛奶在透明的杯壁里晃了晃,濃稠的質地掛在了玻璃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不行,不能哭,現在已經很好了,雖然爹爹不在了,但爹爹讓乾爹來找她了!

  乾爹還帶她來到這個仙境一般的地方。

  爹爹和乾爹都很愛她,她是幸福的小兜子!

  怎麼可以哭呢!

  小兜子努力吸了吸鼻子,抬眼把注意力轉移到美食上,重新笑了起來。

  「乾爹…這裡…有好多好多牛乳啊!」

  她輕輕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小的、白白的牙齒。

  「這——麼一大杯!全部都是!」

  大焰國,全國各地。

  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沒有人眨眼。

  好似連風都靜了。

  蕭博手裡的粥碗歪了,幾滴粥水順著碗沿淌下來,浸濕了他的袖口,又滴到地上。但他渾然不覺。

  他愣愣地盯著天幕里那個小女孩手裡捧著的那杯牛乳。

  乳白色的液體在透明的杯子裡晃蕩,濃稠到能看見液體在杯壁上留下的白色痕跡,像在杯壁上畫了一幅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牛乳黍米粥。

  那可是牛乳熬的粥。

  他之前已經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奢侈的早膳了。

  可那個小女孩手裡捧著的——

  是整整一杯!

  那杯子,有嬰兒小臂那麼長!

  而且不加米,不兌水,不摻任何東西!

  就是純純的、白白的、濃濃的牛乳!

  滿滿一大杯!

  他忽然覺得嘴裡的粥變得寡淡無味,像塞了一嘴的米糠,又像吃了一嘴的鋸末,又干又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舒靖薇手裡的碗「啪」地掉在了地上。

  定窯白瓷碎成幾瓣,牛乳黍米粥濺了一地,黏糊糊的米粒在漢白玉地磚上慢慢流淌開,像一朵綻放的橙黃的花,又像一灘凝固的夕陽。

  她沒有低頭看。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天幕里那個小小的身影——她的女兒,正捧著一杯濃稠的牛乳,時不時喝一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笑得那撮呆毛一顫一顫的。

  牛乳!

  滿滿的!一大杯牛乳!

  她是一國之君,是大焰國最尊貴的女人,她之前最奢侈的時候,也不過是單獨喝了一小碗牛乳——就那麼一小碗,她喝了三口就沒了。

  可她的女兒!

  那個被她扔在冷宮裡、不聞不問整整兩年的女兒!

  此刻正捧著一大杯牛乳,肆無忌憚地喝著,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甚至喝完了還能再要!

  她看得眼眶發紅。

  像被誰狠狠扇了一巴掌,臉頰火辣辣的,從臉一直燒到耳根,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燒得她渾身發燙。

  舒柔站在姚景元身邊,仰著小臉,眼睛黏在天幕上,黏在那些食物上。

  嘴巴張的能塞進一個雞蛋,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大紅色綢緞小襖上,洇出一塊塊深色的印子。

  她看著天幕里那一桌子食物。

  金燦燦的、她從沒見過的粥;做成小動物形狀的包子;透明的能看到裡面蝦仁的餃子;金黃的酥酥的點心;煎得滋滋冒油的精瘦又軟彈的肉;盤子裡花花綠綠的果子。

  還有。

  那滿滿一大杯的牛乳。

  每一口都讓小乞丐的眼睛亮一次,每一口都讓小乞丐喊一聲「好吃」,每一口都像一把鉤子——

  勾得她饞蟲噬心,勾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攪,難受得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血管里爬。

  她沒忍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那聲音在如今寂靜的保和殿外聽起來大得像打雷。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乳粥,已經有些涼了,表面凝著一層白色的皮,皺巴巴的,如同一塊被人扔在桌上的抹布。

  碟子裡的兔子饅頭,還剩了一半,被風吹得又涼又干,不復柔軟。

  一捏,跟土塊一樣往下掉渣。

  那碟油燜野豕肉,她吃了好幾口,當時覺得可香了,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可對比天幕上那精瘦的、褐色的、煎得滋滋冒肉汁的肉……

  這碟豕肉現在已經涼了固了,表面裹著一層白色的油膩固體,有點像蠟燭融化後又冷卻的蠟油,看著就噁心。

  她忽然覺得這些東西——

  好寒酸。

  好難吃。

  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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