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姚景元:這難道就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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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那是姚景元一輩子都不會忘的,噩夢的開始。

  姚景元是從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過來的。

  頭像是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樣,太陽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眼前就炸開一團白光。

  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手臂一軟,整個人又栽回了獸皮墊子上。

  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腦子裡嗡嗡地響,耳朵里像塞了兩團棉花,外面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進來。0有人在說話,聲音忽大忽小,像是隔著一層水。

  「……醒了?那就拖出來吧。」

  氈房的門帘被人一把掀開,刺眼的陽光呼啦一下湧進來。

  姚景元本能地抬手去擋,眼睛被日光刺得生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

  兩隻粗糙的大手從兩側伸過來,攥住他的胳膊,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把他往外拖。

  他的腳跟在地上犁出兩道溝,褲腿蹭上去,腳踝露出來,被地上粗糲的沙石磨得血淋淋的。

  姚景元被扔在了氈房外頭的空地上。

  他眯著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昨晚那個熱情得像他親兄弟一樣的阿勒坦·赤那,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張被草原風沙打磨得粗糲黝黑的臉上,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在審視獵物時的冷漠。

  姚景元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何進站在阿勒坦身後,垂著手,臉上掛著他從未見過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何進看到他的目光,從阿勒坦身後走出來,腳步輕快,一邊走一邊活動脖子,頸椎咔咔響了幾聲。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姚景元,歪了歪頭。

  「姚大人。」

  姚景元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眼:「何…何進……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

  何進語氣輕飄飄的。

  「我是敖雲·赤那。阿勒坦·赤那是我親哥哥。這回答,姚大人可還滿意?」

  阿勒坦·赤那站在後面,拍了拍手。

  「好了,敖雲,敘舊的話以後再說。」

  他走到姚景元面前,彎下腰,用一種幾乎算得上溫和的語氣說。

  「姚大人,昨晚的酒,好喝嗎?」

  姚景元的血液在一瞬間凍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的酒,那溫熱的、帶著甜味的馬奶酒。

  「那酒里……」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要極其努力才能把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沒事,就是放了點東西。」

  阿勒坦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點點距離,「一點小毒罷了。」

  「不會讓你死,就是每個月需要吃一次解藥。沒吃解藥,才會受萬蟲噬心之苦毒發身亡。」

  他說這話的時候,灰褐色的眼睛裡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笑意。

  姚景元渾身開始發抖,恐懼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不…不……你一定是在騙我……」

  他語無倫次地搖頭,頭髮甩得亂蓬蓬的,沾著乾草的碎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覺得心臟開始痛了起來,嘴角也開始溢出白沫,白沫混著昨晚殘留在嘴裡的油腥,順著下巴淌到了胸口。

  然而越來越急越來越重的疼痛告訴他,不是錯覺!

  「呃——!」

  姚景元慘叫一聲,整個人弓起身體,雙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一浪高過一浪,每一浪都似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攪得粉碎。

  敖雲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惡劣的笑。

  那高高在上的姚大人啊。

  以前是怎麼對他的?

  呼來喝去、頤指氣使,像使喚一條狗一樣使喚他,稍有不順便動輒威脅。

  他走過去,蹲在姚景元身邊,從懷裡掏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兩根手指捏著,在姚景元眼前晃了晃。

  「這個是這個月的解藥。」他說,語氣里滿是戲謔,「想要嗎?」

  姚景元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顆藥丸。

  他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聲,張開嘴,舌頭伸了出來。

  敖雲笑了笑,把那顆解藥往地上一扔。

  解藥滾了兩圈,停在姚景元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沾滿了沙土。

  「想要就自己去撿。」

  姚景元趴在地上。

  三步。

  只有三步。

  他咬著牙,忍著胸口那萬蟲啃噬般的劇痛,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他的手臂撐不住身體,每往前挪一寸,肘關節都在地上磨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好不容易爬到那顆藥丸前,姚景元急切地低下頭,用嘴叼起來,混著沙土嚼也不嚼地吞了下去。

  沙子在他嘴裡化開,牙齒咬到沙粒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終於,疼痛停止,姚景元面朝下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阿勒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下個月的解藥,看你表現。」

  從那之後,姚景元就被扔進了最下等的下人氈房。

  遣散親兵、讓京城的親信盯緊舒靖薇的動向給他傳消息……

  阿勒坦說什麼他就做什麼,不敢有半個不字。

  然而即使這樣,阿勒坦和敖雲也只是放話不讓他死而已,他過得如何,他們是從來不管的。

  只派了個人名為服侍,實則就是看管他。

  那人是個臉上一道疤的赤那漢子,膀大腰圓,拳頭有姚景元半個腦袋大。

  他每天只會來送一趟吃食,這三天不是啃剩的骨頭,就是餿掉的酸奶,甚至還有帶土的草根。

  姚景元一開始還端著,實在吃不下這種東西。

  然而到了第三天,他已經餓極了。

  什麼都吃,啃草根都能啃的津津有味。

  但依舊是吃不飽。

  那個刀疤臉還會時不時揍他撒氣,短短几天時間,他身上就添了不少傷。

  甚至最近的一次就在傍晚,姚景元正啃完草根窩在羊皮上瑟瑟發抖。

  氈房的帘子突然被掀開,一道冷風呼地灌進來。

  刀疤臉站在門口,逆著外面的霞光,臉上的疤格外猙獰。

  「看什麼看!」他幾步走過來,一把揪住姚景元的頭髮,往上猛地一提。

  姚景元的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被拎了起來。

  幾縷頭髮硬生生從頭皮上扯下來,飄落在破羊皮上。

  「娘的,天天窩在這裡跟條蛆一樣,」刀疤臉罵道,「害老子也跟著受罪!媽的廢物!」

  他說著一甩,姚景元就像個破布袋子一樣被扔在地上。

  刀疤臉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然後揮拳就打。

  一拳兩拳三拳……

  姚景元毫無反抗之力,只能雙手抱頭,蜷縮起來,儘量減少受擊的面積。

  終於,刀疤臉打累了,甩了甩手,又朝姚景元臉上啐了一口。

  這才算是出了氣,拍拍手走了。

  氈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姚景元一個人蜷在地上。

  這天夜裡,他忽然想到了葉凡。

  他被舒靖薇打入冷宮,又被自己下了毒。

  是不是就像這樣只能躺著等死。

  是不是也像這樣被宮人欺辱折磨卻半點無力反抗。

  「報應……」他嘴唇翕動著,聲音沙啞得要命,「難道這就是報應……」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流過臉頰上那個被刀疤臉踢出來的青紫色的淤痕,火燒火燎地疼。

  ……

  而姚景元正挨打的時候。

  現代這邊。

  林燁剛帶著小兜子和朵朵從圖書館裡出來。

  兩個小姑娘在圖書館裡看了一上午,這會兒終於是看的差不多了。

  朵朵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還放著光,拉著小兜子的手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講剛才看到的繪本細節。

  林燁走在她倆身後,看著兩個小丫頭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走,先去吃飯。」

  他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牽起兩個小姑娘的手。

  吃完飯,朵朵被她家保姆接走了。

  黑色的轎車停在餐廳門口,朵朵搖下車窗,沖小兜子使勁揮手,兩條小辮子晃來晃去。

  「小兜子周一見——!」

  小兜子也踮著腳尖揮手,奶聲奶氣地喊:「周一見朵朵——!」

  林燁彎腰抱起小兜子。

  「走吧小兜子,咱們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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