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明明都是她的女兒,憑什麼差別如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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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別院的那晚,雖然最後有了大夫醫治,但大夫只負責救命,至於會不會留疤、骨頭能不能長正,他管不了,也沒那本事管。

  額頭上那個傷口徹底長死之後,一條蜈蚣似的疤從眉心一直斜著爬到髮際線里。

  肉紅色的疤面上縱橫著細密的紋路,皮肉攣縮著揪在一起,把左邊眉梢往上拽了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而沒了那張顏色姣好的臉,便再也沒有富商願意為舒靖薇花費哪怕半個銅板了。她只好去乞討。

  然而京城裡的百姓,誰不知道她?

  誰不知道那個斷了胳膊腿、額頭上一道長疤的是前朝女帝舒靖薇?

  走在街上,掃街的看見她就把簸箕往她這邊邊一踢,灰土揚起來撲她一臉,嗆得她邊咳邊艱難地單腿蹦著躲。

  那些路過的百姓,不揍她幾下、啐她幾口唾沫就算客氣了,更別提施捨。

  她只能翻垃圾堆里別人扔掉的破爛衣裳穿。那些衣裳大多是從死人身上剝下來的。

  勉強找到幾件能穿的襖子,上面還破了好幾個洞,棉絮從裡頭一團一團地地往外飄。

  要是餓了,就只能去啃草皮。

  好在現在入了春,路邊石縫裡、牆角根下到處是新冒出來的草芽。

  只是這些草芽看著鮮嫩,嚼進嘴裡卻只有滿口的泥腥味,又澀又苦,咽下去的時候搔刮著嗓子眼兒,跟吞了把細沙沒甚區別。

  還半點不抗餓,過不了多久舒靖薇又會餓得前胸貼後背,胃裡酸水陣陣翻湧。

  後來,京城的乞丐們也開始排擠她。

  白天罵她晦氣,讓她滾遠點。

  晚上趁她睡著了往她身上潑尿,而每當有外地來的人看她可憐,準備慷慨解囊一番的時候,總有人躥出來扯著嗓子喊:

  "那是前朝女帝舒靖薇!那個暴君毒婦!"

  外地人一聽,臉色立刻就變了,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迅速縮回手,已經掏出來的銅板"嘩啦"塞回布包里。

  臨走還要多看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鄙夷和警惕。

  舒靖薇在京城實在待不下去了。只能拖著這條殘腿一步一步往城外挪。

  由於恢復不好,左腿膝蓋彎折處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碎骨頭茬子在戳著筋肉,"咯吱咯吱"地磨。

  可她不能停,繼續留在這裡,除了餓死,不會再有第二個結果。

  舒靖薇就這樣從清晨走到黃昏,從日出走到日落,終於,到了安城。

  她其實想走得更遠些,走到一個沒人知道她的地方去。可身子不爭氣,走兩步就得歇。

  她磨磨蹭蹭地挪了快十天,才勉強到了安城。

  安城比京城小得多,位置也較為偏僻,沒什麼來往的商旅,也就沒什麼人去打聽京城裡的閒事。

  更難得的,城裡斷手斷腳的乞丐不止她一個。

  她混在其中,臉一糊,枯草般的頭髮擋住大半張臉,額頭那道疤里一藏,半點不扎眼。

  再也不會像京城裡頭那樣走哪兒都有人認出來了。

  舒靖薇就這樣在安城磕磕絆絆地活了下去。

  有時候運氣好,一天能有個兩文錢買個糙米饃饃,或者極偶爾會碰見安城的大戶從家端出些黍米粥布施。

  黍米的味道與她從前吃的稻米相比算不上多麼好,但她卻覺得那滋味比御膳還香,嚼著嚼著眼淚就下來了。

  眼淚混著不稠的粥一起咽進肚子裡,又咸又澀的,難吃得要命,可她捨不得吐。

  舒柔是她到了安城的三天後被人扔來的。

  她記得,那天是個傍晚。

  天邊燒著一片火燒雲,橘紅色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安城低矮的屋脊塗上一層暖融融的蜜色,連牆根下的青苔都染了金邊。

  舒靖薇正蹲在一處橋洞底下啃著半塊撿來的麵餅,已經風乾了不知多久的麵餅在嘴裡嚼得"嘎吱嘎吱"響,差點崩斷她的牙。

  忽然面前傳來一陣響動,她警惕地抬起頭——

  就見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朝她快步走了過來,還不等她躲開,就已經到了她近前。

  然後"咚"的一聲悶響,一個瘦小的人影被扔在她面前的泥地里,四肢攤開著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那人扔完就走了,留下舒靖薇一臉莫名地看著眼前的一坨。

  她先是把麵餅全部塞進肚子裡,這才往前幾步把人翻過來,看到了那張臉——

  是舒柔。

  舒靖薇頓了頓,沒想到還會再見到舒柔,估計是王猛的人給她送來的吧,這是,不讓她們分開啊……

  她苦笑一聲,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能力反抗,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自那以後她們便勉強搭了伴。

  舒柔不止先前經歷了什麼,如今儼然已經是一副合格乞丐的模樣了。

  渾身上下破破爛爛,臉上也幾乎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泥巴和草汁糊了滿頭。

  而那雙眼睛,那雙原本還蘊含著些許孩童清亮的眼睛——

  現在陰沉得嚇人,黑漆漆的瞳仁里翻湧著一股子陰冷狠厲的光。

  宛如一條被逼到了絕處的野狗,渾身的毛都豎著,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

  也不叫她娘了,開口就是"餵""你",舒靖薇應得也麻木了,反正叫什麼,都是一樣過。

  不過一個小孩一個殘廢的組合,要到的錢倒是稍微多了一些。

  路人看見拖著殘腿的女人帶著個三四歲的女娃蹲在路邊,手裡舉著破碗,總歸會多一分惻隱之心。

  破陶碗裡的銅板有時也能攢夠買兩個饅頭了,她們坐在牆根底下一人一個抱著啃。

  舒柔總是先把自己那個狼吞虎咽地啃完,然後盯著舒靖薇手裡那一個,眼神蠢蠢欲動。

  看得舒靖薇不得不加快速度吃,動不動把她噎的直翻白眼。

  而作為殘+小的乞丐組合,也難免會遇到搶劫的以及那種打他們這些乞丐泄憤的。

  這類人總是會挑晚上出沒,酒氣熏天的醉漢從巷子裡晃出來,看見牆根下蜷著的乞丐就抬腳踹,打完還不忘把地上散落的幾個銅板撿走。

  她們之前因為睡覺選的位置不好,遇到過好幾回。

  每次舒柔都會仗著身形小往她身後躲,看著自己被打得奄奄一息,然後再從她身後出來,沒事發生似的繼續睡。

  別說心疼她為她掉眼淚了,不趁機搜她身上藏的幾文錢她都得謝天謝地。

  而如今,那個林燁只是腿抽筋了一下,甚至根本沒摔倒也沒受傷,小兜子就緊張擔心成那樣……

  明明都是她的女兒,憑什麼差別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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