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臣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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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事會上,阿史那的所有反應藤原籌仁都看在眼裡。

  他們南海的這幾人就如同議事會上的幾件擺設。

  每當他們發言,阿史那總是敷衍地點一下頭,目光輕飄飄地從他們身上滑過去,不留一絲痕跡。

  之後他立刻轉頭向左,臉上重新堆起專注的神色,聲音里也多了幾分認真:「答失蠻國相怎麼看?」

  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的態度越來越明顯,越來越不加掩飾。

  最開始好歹還會假惺惺地問右邊一句「諸位意下如何」,如今這句都省了,直接跳過他們的意見,仿佛右側的這些位置本就是空置的。

  藤原籌仁有預感,等打完大焰論功行賞的時候,就是他們這些人官位干到頭之時。畢竟——總得把位置騰出來。

  又一次議事會結束,阿史那留了答失蠻和其他三位西域長老,其他人魚貫退出議事殿。

  這場是下午的會,殿外的天色已經不早了。

  夕陽沉到了宮牆西側,只露出個橘紅色的半圓,餘暉從雕花窗格間漏進來,把廊道切割成一格一格明暗交錯的圖案。

  王宮迴廊的燈籠被侍從一盞一盞地點亮,燭火在絹紗燈罩後面輕輕跳動,暖黃色的光在陰影處的石板地面上暈開一圈又一圈模糊的倒影。

  藤原籌仁走在最後幾個,他的餘光能看到身後那兩個原南海小國國王長老正跟在他後面,腳步輕快,嘴角咧著傻樂。

  他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身旁不知何時跟上來了兩個人,是原爪哇國與壓梨大國的國王。

  爪哇國王眼裡沒有了平日的粗豪與混不吝,罕見地透出一絲凝重。

  壓梨大國王那如同長在臉上的客氣微笑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的憂色。

  三人在出了宮後,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等那兩個心大地甚至討論起了晚飯的長老走遠了,才並肩走進一處亭子。

  亭子不大,四角飛檐,檐下掛著一隻生了銅綠的鈴鐺,風過時發出一兩聲暗啞的響聲。

  三人靠在石欄邊,身後是天邊的餘暉。

  夕陽已經沉到了只剩下最後一線,天際的顏色好似一盤被打翻的染料,各種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幾縷殘雲掛在天際線上,被最後一抹餘暉燒成了暗紅色。

  西域的雨今天已經停了。只剩地面上積水映著天光,亮汪汪的一片。

  但大焰還在下。

  據議會討論的最新情報,已經有沿江沿海城市開始出現流民了。

  進攻大焰,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轉頭,都看到了三人眼裡相同的擔憂——

  現在這種沒有實權的高位,那就是空中樓閣,風稍微一吹,就便會盡數倒塌。

  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

  藤原籌仁招手讓爪哇國主和壓梨大國主附耳過來。

  三個人在亭下湊成一團,身後的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三條黑影從亭子的石階上鋪下去,一直延伸到小徑的盡頭。

  同為南海大國,藤原籌仁對二人也多有了解,這件事,最好還是帶著他們一起。

  爪哇國主聽完之後先是一愣,旋即用力點了一下頭,粗聲粗氣地壓低嗓子說:「我聽你的。」

  壓梨大國主則沉默了片刻,瘦削的臉上那雙眼睛在轉了兩轉,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行!幹了!」。

  三個字出口的同時,天邊最後一絲餘暉沉入了地平線以下。

  暮色從四面八方圍攏,亭子裡的三張臉隱入亭子的陰影中,只有六隻眼睛亮著,好似夜色里的六顆繁星。

  ……

  這日的早會結束後,阿史那照常留下了答失蠻,揮了揮手讓其他人先散了。

  除了藤原籌仁三人外的其他長老早已經習慣了這套流程,行禮之後排成一排,默默退出。

  南海那幾個小國長老更是巴不得早點散會,回去好好享受。

  藤原籌仁和爪哇壓梨大的長老卻都沒有離開。

  三人站了起來,藤原籌仁整了整衣袍的領口,往那群長老的反方向走了兩步,站定行禮。

  「臣與兩位長老有事稟報,關於——進攻大焰。」

  阿史那一頓。

  這幾天大焰暴雨的消息一直在傳來,豐江的水位又漲了,東南方向有幾個郡縣已經出現了小規模的饑民騷亂。

  他確實已經在做進攻準備了,畢竟時機不等人,暴雨不知何時就會停,而水患之後,還有幾乎相伴而出的疫病。

  到了那時,便是最好的進攻時機!

  中原有句老話,「趁你病,要你命」大抵就是現在他想要做的了。

  只是王猛的兵比他們多很多,手上還有神兵利器,若不是內亂加天災,他們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哪怕現在他們自己亂了,那進攻的方案也好好琢磨,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心急則不達。

  畢竟極有可能,這會是他們唯一的一次機會!一步走錯,就是滿盤皆輸!

  所以即使阿史那不是很看得上他們,但是既然有想法,那麼不妨聽聽看好了,萬一呢。

  他放下手,往王座靠背上靠了靠,抬了抬下巴示意門口處停下來看他的長老們都先走,只留下藤原三人和答失蠻。

  剩下三位南海國王長老一臉懵逼地退了出去。

  看著殿內三個可以說是曾經南海的領頭人越來越遠的背影,心下都生出些不安——

  為什麼只有他們三人被留下,出什麼事了嗎?

  但沒人告訴他們答案,只能帶著滿肚子的疑惑和不安離開,回到阿史那分配給他們的長老住所。

  午間明亮的陽光正照在牆上那些斑駁的壁畫上,硃砂和石綠繪成的神獸在照射下仿佛活了過來,張牙舞爪,面目猙獰。

  又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待眾人都走了,阿史那靠在王座上,眼皮半垂著,目光從睫毛的縫隙間透出來,帶著審視,看向藤原籌仁幾人。

  一隻手搭著扶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扶手上包著的熟牛皮,發出極輕微的咚咚聲:「說吧,籌仁國相可是有什麼高見?」

  藤原籌仁先是認真地行了一個西域禮。

  然後他直起身,脊背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視前方,不卑不亢:「高見談不上,不過臣確實有一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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