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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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二人又離開這處巷子,去周圍其他的地方翻。

  她們在雨中蹚著積水,從這條巷子走到那條巷子,像兩隻被雨淋透了的老鼠,渾身上下沒一處乾的。

  腳踩在積了水的石板街道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有些石板鬆動了,踩上去時底下會冒出一股黑黃的泥水,咕嘟一聲,濺得褲腿上全是泥點子。

  那泥水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腐氣,像爛菜葉在水溝里漚久了的氣味。

  頭髮貼在頭皮上,結成一縷縷的,雨水沿著發梢淌進領口。

  衣服貼在身上,走路的時候能聽見衣服互相摩擦的沙沙聲和水滴從袖口衣角滴落的啪嗒聲。

  鞋子裡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趾在濕透的鞋裡打滑,腳底板泡得發白髮皺,踩在地上軟綿綿的,像是踩著一團爛布。

  二人在附近的街道小巷裡緩慢穿行,一路走一路翻,沿路每一個垃圾堆、每一個牆角、每一處被人丟棄的雜物堆都翻了個遍。

  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人了,連平日裡那些經常一起縮在屋檐下乞討的乞丐都不知道躲去了哪裡。

  整條街安靜得不像是人住的地方,除了雨聲還是雨聲,嘩啦啦的,沒完沒了。

  兩邊的店鋪和住戶都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細細長長的一條,落在積水裡晃晃悠悠的,看著倒有幾分暖意。

  但那暖意是別人的,和她們沒有關係。

  偶爾能聽見門板後面傳來隱隱約約的人聲,他們在擔憂這場雨,有碗筷碰撞的聲響,有孩子的哭鬧。

  這些聲音被門板和雨聲隔著,聽起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雨還在下,風還在吹。

  雨落在積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漣漪,漣漪和漣漪互相碰撞、重疊、消散,又被新的漣漪取代。

  水面上的倒影被雨點砸得支離破碎,那些歪歪扭扭的屋檐、那些暖黃的窗洞、那陰沉沉的天,全都在水面上碎了又碎。

  風把雨絲吹得斜斜打在臉上,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在扎,扎得舒靖薇眯起了眼睛,睫毛上掛著水珠,眼前的街道變得模模糊糊。

  透過那層水珠看出去,整個世界都是扭曲的,房子的輪廓變了形,街道也變了形,連地上的水窪都像是活了,晃晃悠悠地往兩邊流淌。

  幾條灰黑色的野狗夾著尾巴從街角跑過,渾身的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顯出肋骨的輪廓。

  瘦得像是一副骨頭架子撐著張皮,肚子癟得貼著脊梁骨,跑起來的時候能看見骨頭在皮下一上一下地滑動。

  它們抖著身上的毛,回頭看了眼一殘一小的二人,眼神麻木而警惕,然後一轉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爪子踩在水裡發出急促的啪嗒聲,越來越遠。

  二人找到一塊就往回送一塊,畢竟多了他們根本拿不動,就這樣一趟一趟地跑,直到臨近天黑,才找到足夠的木板。

  而每一次往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雨似乎都更大了些,風也更冷了些。

  最後一塊,也是最大的一塊,是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舊門板,已經被雨浸透,又濕又滑又沉,表面長滿了墨綠色的霉斑,摸上去黏糊糊的。

  舒靖薇的手剛搭上去,指尖就陷進了一層又軟又膩的東西,像摸到了死魚身上的皮。

  難聞的氣味直衝鼻腔,是一股潮濕的、帶著腐朽味的悶氣,還有木頭髮酵後的酸,以及不知什么小動物死在裡面留下的屍臭,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噁心。

  舒靖薇只能用那隻唯一還能動的手拖著其中一個角,身體貼著牆借力往前蹭著走。

  舒柔扶著側邊,二人一點一點地把木板往巷子裡挪。

  二人幾乎是一步一停地回了巷子,累得氣喘吁吁。

  舒靖薇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張著嘴大口喘氣,每一次吸氣喉嚨里都發出嘶嘶的聲響,猶如漏了氣的風箱。

  一不小心雨水便灌進嘴裡,嗆得她連咳了好幾聲。

  舒柔彎著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原本蓋在頭上意圖擋一下雨的破衣服,早就被淋透了,整個貼在了頭頂和背上。

  雨水就這樣把二人裹得嚴嚴實實,冰涼且密不透風,貼在皮膚上,把最後一絲熱氣也榨了出去。

  舒靖薇把木板和磚頭一層一層組合著疊放起來,待高度超過膝蓋才停下。

  然後她踩著疊起來的墊板,試著把最大的那塊木板橫架起來。

  墊板在腳下晃了晃,帶著她整個人也跟著晃了晃,嚇得她連忙扶著牆穩住。

  等站穩了,她把門板夾在頭和右邊胳膊之間,緩緩直起腰,右手努力將門板的一側舉起,手臂上的肌肉緊繃得快要抽筋,脖子上的筋也根根鼓起。

  雨水打在她的手背上,順著胳膊往下淌,袖口裡灌進去的水又沿著身體流下來。

  舒靖薇憋住一口氣,猛地往上一送,木板終於穩穩地橫在了半空。

  兩堵牆剛好能架住木板,勉強形成了一個頂,能擋一些雨。雨水打在木板上,發出嘭嘭的悶響。

  水從前面木板橫著的邊緣漫下來,流成一道水帘子,在暗淡的天光里泛著幽幽的冷色。

  雖然仍舊會有一些雨從唯一空著的那一面被風颳進來,澆在身上。但相比之前半個身子暴露在雨下,現在已經很好了。

  況且二人已經濕淋淋地忙活了一下午,累到了極點,爬上墊板,靠著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大一小兩人擠在一起試圖汲取那同樣寡淡的體溫。

  舒柔把頭埋在舒靖薇的胳膊底下,用她的身體擋著風,在雨中瑟瑟發抖。

  夜裡,大雨依舊不停。

  雨聲沒有半分減弱的意思,反而更密了,像天上在不停地往下倒豆子,嘩嘩的聲響填滿了天地間每一道縫隙。

  雨打在瓦上、打在石板上、打在積水上、打在她們頭頂那塊門板上,發出各自不同的聲響,高的低的遠的近的,全都攪和在一起,變成一場鋪天蓋地的轟鳴。

  風也比白日裡大了些,卷著雨從巷口灌進來,把那個臨時搭起來的木板頂吹得吱嘎作響。

  而這個罕有人跡,已經被母女二人短暫當成家的巷子盡頭。

  在這深更半夜,卻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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