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命歸一，東魯奉詔
第二天一早，商容帶著天意院章程和《大商天命錄》的設想入宮。
御書房內，子受把帛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擱在案上。
「天意院的章程沒什麼問題。」他說，「《大商天命錄》這個想法不錯。」
商容等著他往下說。
「那麼就請太傅來主持編纂吧。」子受說，「天意院的人配合你，要什麼典籍儘管去查，要什麼人儘管去調。」
「老臣領旨。「
「但是需要注意。「子受豎起手指，「書里收集的天象、占卜卦象、以及各種祥瑞後，一切均要以此為準。任何人不得傳播在此之外的任何所謂神跡和天意，否則以妖言惑眾論處！」
子受這是採用漢光武帝劉秀針對讖緯的方式，即建立官方的標準讖緯，然後將其他讖緯認定為非法進行打擊。
「老臣明白。」商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馬躬身道，「老臣會儘快擬出編纂大綱報陛下審閱。」
看到子受揮了揮手，商容退了出去，心裡不禁感慨：困擾大商百餘年愈演愈烈的頑疾，既然在陛下三番五次的敲打下，竟然出現了要崩塌的跡象。
按照目前的計劃實施，以後所有的天命也就是陛下說了算，這也讓他這位老臣產生一絲擔憂，雖然這樣會打擊一部分貞人、巫祝，但也許僅僅是表面，更多人會轉為隱蔽的地下傳播。
另外就是如果當一切天意僅僅由陛下一人說了算，那就沒有可以制衡他的方式，這更讓他感到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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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例行的朝會進行到一半，內侍引著一個風塵僕僕的青衣使者從側門進來。
那人三十出頭，腰間束帶系得一絲不苟，雙手捧著一卷帛書，走到階前跪下，額頭觸地。
「臣東魯行人姜桓，奉東伯侯之命，特來朝歌稟報。」
子受坐在御座上，看著階下的使者。通過介紹得知姜桓，出自姜氏旁支，在東魯管了多年文書往來，是姜桓楚身邊老人，說話做事向來穩妥。
「東魯全境已遵詔廢除人殉。」姜桓聲音洪亮清晰，一字一頓，「東伯侯接到朝廷詔令當日便召集屬官，傳令國內：凡東魯境內，再有以人殉葬者，首惡斬立決，從犯削爵沒產，知情不報者同罪。」
殿中群臣神色各異。廢除人殉的詔令已發下去一個月，各地諸侯都在觀望，誰也沒想到第一個正式回奏的會是東伯侯姜桓楚，而且是如此強勢的表態。
不過想到這是姜皇后的娘家，而且聽說最後姜皇后在後宮也強勢復出，一切也自然理所應當。
比干率先出列：「東伯侯推行如此果決，可有阻力？」
「回丞相，阻力不小。」姜桓抬起頭，「郯邑貴族季孫糾集三邑貴族，聚家兵三百餘人，聲稱『祖宗之法不可廢，廢則招災』。他們封了城門，拒接詔令，還派人往朝歌送信，說東伯侯『擅改祖制，必遭天譴』。」
殿中一陣低語。公然抗詔，還咒罵東伯侯，這已經形同反叛。
「東伯侯如何處置？」子受問。
「東伯侯和太子一起帶了兩百甲士，在郯邑城外三里紮營。」姜桓說，「他沒有攻城，只讓弓箭手往城裡射了三封帛書。每封帛書上都寫著同一句話：『違詔者斬，從詔者賞。限三日。』」
大家聽到太子也親自出馬，不禁好奇道：「然後呢？」
「第一天，季孫在城頭叫罵，說東伯侯『假仁假義，欺君罔上』。」姜桓語氣平靜，「第二天，他手底下三個邑的貴族，有兩個悄悄派人出城請降。第三天早上，季孫自己開了城門，赤著上身，綁著荊條，跪在路邊請罪。」
「東伯侯怎麼罰的？」
「按照太子的建議，季孫削爵，沒收封地三分之一，家兵全部編入東魯軍中。」姜桓說，「從犯那兩個邑的貴族各罰帛二百匹，以儆效尤。主動請降的那兩個邑，東伯侯各賞黃金十鎰，帛五十匹，還讓他們繼續管著原來的封地。」
費仲忽然開口：「罰得不算重。」
「回費大人，東伯侯說，首惡必懲，從犯可寬。」姜桓轉向費仲，「廢除人殉是仁政，總不能一邊行仁政一邊殺人。若是把人都逼到絕路上，反而會生出更大的亂子。」
費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子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姜桓楚做事有章法，該狠的時候狠，該收的時候收，不枉他這些年對東魯的信任。
不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也許這裡是一個突破口，可以來試驗一下。
「告訴東伯侯，對這次涉事的貴族給其自身留一部分財產後，對其他剩餘所有財產進行析產分家，即將名下財產按照兒子數量等分，不管嫡庶均可分等一份財產獨立建戶。」
子受正是想試驗漢初的《推恩令》，現在雖然他是一國君主，但是他自身僅僅只能控制王畿附近，其他地方都是諸侯國的封地，他想逐步推行中央集權，那麼諸侯國就必須一個個處理。
在場的眾人一聽這話，立馬想到了這處罰的恐怖性，一個貴族一旦就這麼分成了幾家甚至十幾家獨立的家族，那麼想再聚攏到一起就很難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不過雖然意識到了這個政策的可怕性，但由於對方是犯錯在先，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在場的眾人也不敢勸阻。
「臣遵旨！」
「東伯侯還有什麼要稟報的嗎？」子受繼續問道。
姜桓挺直腰板，聲音更響了幾分，「東伯侯聽說陛下正在試驗神農的農耕技法，打算將這次的奴隸和戰俘送到朝歌，為陛下的皇家試驗田貢獻一份力量。」
比干眉毛一動，看來東伯侯之下是東真格的了。
「東伯侯說：『陛下廢人殉、行仁政，乃天命所歸，民心所向。臣雖地處東海，願為大商守好東門，肝腦塗地，絕不辜負天子厚恩。若天下諸侯皆能從詔，大商國運必昌；若有違抗者，臣願為陛下先鋒，斬其於馬下！』」
最後一句落下，殿中死一般寂靜。
這不是普通的奉詔表態，這是戰書。東伯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天下諸侯：他站在天子這邊，誰敢不從，他就打誰。
子受看著階下的姜桓，沉默了三息。
「賞東伯侯黃金五十鎰、帛一百匹，加食邑三千戶。」他說，「另，賜東伯侯一柄天子劍，凡東魯境內有違詔者，可先斬後奏。若有外鎮諸侯抗詔不遵，東伯侯可持此劍代朕討逆，事後再奏。」
殿中群臣臉色大變。
天子劍，先斬後奏，這已經是莫大的權柄。再加上「代朕討逆」四個字，等於把征伐諸侯的權力都給了姜桓楚。這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恩寵。
聞仲看了子受一眼，剛想說什麼，但是想到現在太子都在東伯侯那邊，也就放棄了勸誡。
他知道子受這步棋走得險，但也走得妙。
御書房內，子受把帛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擱在案上。
「天意院的章程沒什麼問題。」他說，「《大商天命錄》這個想法不錯。」
商容等著他往下說。
「那麼就請太傅來主持編纂吧。」子受說，「天意院的人配合你，要什麼典籍儘管去查，要什麼人儘管去調。」
「老臣領旨。「
「但是需要注意。「子受豎起手指，「書里收集的天象、占卜卦象、以及各種祥瑞後，一切均要以此為準。任何人不得傳播在此之外的任何所謂神跡和天意，否則以妖言惑眾論處！」
子受這是採用漢光武帝劉秀針對讖緯的方式，即建立官方的標準讖緯，然後將其他讖緯認定為非法進行打擊。
「老臣明白。」商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馬躬身道，「老臣會儘快擬出編纂大綱報陛下審閱。」
看到子受揮了揮手，商容退了出去，心裡不禁感慨：困擾大商百餘年愈演愈烈的頑疾，既然在陛下三番五次的敲打下，竟然出現了要崩塌的跡象。
按照目前的計劃實施，以後所有的天命也就是陛下說了算，這也讓他這位老臣產生一絲擔憂，雖然這樣會打擊一部分貞人、巫祝，但也許僅僅是表面，更多人會轉為隱蔽的地下傳播。
另外就是如果當一切天意僅僅由陛下一人說了算，那就沒有可以制衡他的方式，這更讓他感到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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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例行的朝會進行到一半，內侍引著一個風塵僕僕的青衣使者從側門進來。
那人三十出頭，腰間束帶系得一絲不苟，雙手捧著一卷帛書，走到階前跪下，額頭觸地。
「臣東魯行人姜桓，奉東伯侯之命，特來朝歌稟報。」
子受坐在御座上，看著階下的使者。通過介紹得知姜桓，出自姜氏旁支，在東魯管了多年文書往來，是姜桓楚身邊老人，說話做事向來穩妥。
「東魯全境已遵詔廢除人殉。」姜桓聲音洪亮清晰，一字一頓，「東伯侯接到朝廷詔令當日便召集屬官，傳令國內：凡東魯境內，再有以人殉葬者，首惡斬立決，從犯削爵沒產，知情不報者同罪。」
殿中群臣神色各異。廢除人殉的詔令已發下去一個月，各地諸侯都在觀望，誰也沒想到第一個正式回奏的會是東伯侯姜桓楚，而且是如此強勢的表態。
不過想到這是姜皇后的娘家，而且聽說最後姜皇后在後宮也強勢復出，一切也自然理所應當。
比干率先出列：「東伯侯推行如此果決，可有阻力？」
「回丞相，阻力不小。」姜桓抬起頭，「郯邑貴族季孫糾集三邑貴族，聚家兵三百餘人，聲稱『祖宗之法不可廢，廢則招災』。他們封了城門，拒接詔令，還派人往朝歌送信，說東伯侯『擅改祖制，必遭天譴』。」
殿中一陣低語。公然抗詔，還咒罵東伯侯，這已經形同反叛。
「東伯侯如何處置？」子受問。
「東伯侯和太子一起帶了兩百甲士，在郯邑城外三里紮營。」姜桓說，「他沒有攻城，只讓弓箭手往城裡射了三封帛書。每封帛書上都寫著同一句話：『違詔者斬，從詔者賞。限三日。』」
大家聽到太子也親自出馬，不禁好奇道：「然後呢？」
「第一天，季孫在城頭叫罵，說東伯侯『假仁假義，欺君罔上』。」姜桓語氣平靜，「第二天，他手底下三個邑的貴族，有兩個悄悄派人出城請降。第三天早上，季孫自己開了城門，赤著上身，綁著荊條，跪在路邊請罪。」
「東伯侯怎麼罰的？」
「按照太子的建議，季孫削爵，沒收封地三分之一，家兵全部編入東魯軍中。」姜桓說，「從犯那兩個邑的貴族各罰帛二百匹，以儆效尤。主動請降的那兩個邑，東伯侯各賞黃金十鎰，帛五十匹，還讓他們繼續管著原來的封地。」
費仲忽然開口：「罰得不算重。」
「回費大人，東伯侯說，首惡必懲，從犯可寬。」姜桓轉向費仲，「廢除人殉是仁政，總不能一邊行仁政一邊殺人。若是把人都逼到絕路上，反而會生出更大的亂子。」
費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子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姜桓楚做事有章法，該狠的時候狠，該收的時候收，不枉他這些年對東魯的信任。
不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也許這裡是一個突破口，可以來試驗一下。
「告訴東伯侯，對這次涉事的貴族給其自身留一部分財產後，對其他剩餘所有財產進行析產分家，即將名下財產按照兒子數量等分，不管嫡庶均可分等一份財產獨立建戶。」
子受正是想試驗漢初的《推恩令》，現在雖然他是一國君主，但是他自身僅僅只能控制王畿附近，其他地方都是諸侯國的封地，他想逐步推行中央集權，那麼諸侯國就必須一個個處理。
在場的眾人一聽這話，立馬想到了這處罰的恐怖性，一個貴族一旦就這麼分成了幾家甚至十幾家獨立的家族，那麼想再聚攏到一起就很難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不過雖然意識到了這個政策的可怕性，但由於對方是犯錯在先，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在場的眾人也不敢勸阻。
「臣遵旨！」
「東伯侯還有什麼要稟報的嗎？」子受繼續問道。
姜桓挺直腰板，聲音更響了幾分，「東伯侯聽說陛下正在試驗神農的農耕技法，打算將這次的奴隸和戰俘送到朝歌，為陛下的皇家試驗田貢獻一份力量。」
比干眉毛一動，看來東伯侯之下是東真格的了。
「東伯侯說：『陛下廢人殉、行仁政，乃天命所歸，民心所向。臣雖地處東海，願為大商守好東門，肝腦塗地，絕不辜負天子厚恩。若天下諸侯皆能從詔，大商國運必昌；若有違抗者，臣願為陛下先鋒，斬其於馬下！』」
最後一句落下，殿中死一般寂靜。
這不是普通的奉詔表態，這是戰書。東伯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天下諸侯：他站在天子這邊，誰敢不從，他就打誰。
子受看著階下的姜桓，沉默了三息。
「賞東伯侯黃金五十鎰、帛一百匹，加食邑三千戶。」他說，「另，賜東伯侯一柄天子劍，凡東魯境內有違詔者，可先斬後奏。若有外鎮諸侯抗詔不遵，東伯侯可持此劍代朕討逆，事後再奏。」
殿中群臣臉色大變。
天子劍，先斬後奏，這已經是莫大的權柄。再加上「代朕討逆」四個字，等於把征伐諸侯的權力都給了姜桓楚。這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恩寵。
聞仲看了子受一眼，剛想說什麼，但是想到現在太子都在東伯侯那邊，也就放棄了勸誡。
他知道子受這步棋走得險，但也走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