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妾自請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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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嬤嬤瞧見裴芷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臉都黑了。

  「這話是你說的,將來可別後悔!恆哥兒要是歸到二夫人膝下教養,就算是你跪著哭著央求,絕對是不會再給你了。」

  樊嬤嬤臉色陰沉沉走了。

  梅心十分擔憂:「少夫人,樊嬤嬤一定會去向二夫人告狀的,到時候二爺又要來怪罪。」

  裴芷正發著熱,眼前模模糊糊的。

  她低聲道:「不用擔心,我……」本就想離開這這地方了。

  話沒說完已昏睡過去。

  這一覺睡得黑沉。醒來的時四周都是黑的,只有桌上一豆燭光微微泛著黃色的光暈。

  睡了一覺熱退了不少,整個人清爽起來。

  裴芷喚了丫鬟來伺候。

  她一天沒吃東西,梅心拿了一碗微溫的米粥拿了一碟鹹菜。裴芷吃了一口只覺得這簡直是生平最美味的東西,忍不住多吃幾口。

  梅心見她精神好,連忙讓人把熬好的藥端上來。

  一屋子下人忙碌起來,總算是有了幾分活氣。

  卻不想謝觀南今夜竟然抱著恆哥兒來了。

  他一進門就聞到了濃濃的藥味,本打算迴轉,但一想到今日母親的哭訴,便抱著恆哥兒徑直走了進來。

  他剛坐下來,抱著恆哥兒並不放手。蘭心與嬤嬤要上來接孩子。被他冷冷瞧了一眼,她們被冰冷的眼風嚇了一跳,悄悄退了下去。

  臨走前,蘭心憂心忡忡瞧了一眼裴芷。

  屋中氣氛一下子冷清下來,忙著伺候的梅心心驚瞧了一眼謝觀南的臉色。心中咯噔一下——二爺果然生氣了。

  這種無言的冷戰是最磨人,因為二爺一冷下臉來幾日都不理人。

  平日不消說她們下人,裴芷只要一看見二爺的臉色是這樣,還沒等他開口,她便自行請罪了。

  謝觀南不言不語坐在窗前梨花木椅上,見裴芷半靠在床頭軟墊上,頭上綁著一條寶藍色束額,烏黑柔順的髮絲微微凌亂蓋了臉頰。

  膚如白雪,眉眼如畫,再加上病出來懨懨的脆弱,宛若病西施似的美。

  謝觀南走了神,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從自己入屋中,裴芷竟沒有往他這邊瞧一眼。

  他冷淡開了口:「是你與母親說,不要再教養恆哥兒了?」

  屋子裡氣氛驟然冷了下來,像是回到了寒冬臘月。丫鬟們戰戰兢兢垂頭恭立,大氣不敢出。

  裴芷慢慢喝了藥又漱了口,做完這些後又仔細擦了擦嘴。這才抬眼看面前父子兩人。

  恆哥兒沒了昨兒的活力,懨懨靠在謝觀南懷裡,臉上還有不正常的紅。看樣子昨兒又跑又跳,到了秦氏那邊估計又貪吃了,便又病了。

  裴芷垂下眼帘:「如二爺所說,恆哥兒是交還給母親教養了。」

  謝觀南蹙了蹙眉。

  「你難不成還在記恨昨兒母親罰了你跪祠堂?所以你故意挑了這個與我鬧起來?」

  他嗓音極冷,眸光若有形實質似刮過她的面上。

  裴芷垂著眼帘,靜靜聽著謝觀南的斥責。

  這些話謝觀南不是第一次說,往日覺得刺耳,如今換了心境聽了只余無盡的疲倦與麻木。

  看來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便可以自由了。

  恆哥兒突然哭了起來,伸著嫩白的小手朝著裴芷:「母親抱抱,恆兒難受,肚肚疼……」

  裴芷看了他一眼,緩緩將臉別了過去。

  恆哥兒感受到她的冷淡,一愣後旋即大哭:「母親,恆兒肚肚痛痛,抱抱,嗚嗚,恆兒不跑了,恆兒聽話,母親不要不理恆兒嗚嗚……」

  謝觀南聽著懷中稚兒哭得悽慘,只覺得心煩意亂。他突然想起來時母親秦氏與他說的話。

  「那小裴氏是個心軟的,她說不養恆哥兒只是與你賭氣而已。她怎麼放心得下恆哥兒?」

  「我教你,你抱著恆哥兒去她面前哭鬧一番,然後嚇唬若是她今日不養恆哥兒,以後就不讓她見孩子。她一準什麼都答應了。」

  謝觀南雖覺得這個法子有點陰毒,但若是不用這個法子,讓裴芷消氣的辦法只有他低聲下氣去道歉認錯。

  他怎麼可能放下架子,與這種無知的深宅婦人賠禮認錯?

  萬一今日認了錯,她將來順杆往上爬,處處轄制著他可怎麼辦?

  恆哥兒的哭聲越發大,哭得臉漲的通紅,而往日將他捧得如珠如寶的裴芷卻始終面色淡淡,不肯伸手抱他。

  謝觀南臉色漸漸難看。

  「裴芷!你當真如此狠心?恆哥兒這般求你了,你竟然無動於衷。」

  他頓了頓,口氣越發森冷厭憎。

  「若是早知道你是如此狠心腸的婦人,就算是你們裴家跪著求我,我也是決計不可能讓你進門的。」

  裴芷靜靜瞧著面前怒極的男人,心從未有此時這般平靜。

  她輕聲開口:「二爺既然如此想我,又覺得我本不配謝府門楣,當不得謝府少夫人,當初就不該和我母親一起苦苦勸我嫁進來。」

  謝觀南一愣,旋即他臉色變了變,語氣森冷:「你什麼意思?」

  「我後悔了。」裴芷語氣無波無瀾:「二爺,看在這三年我無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合離吧。」

  滿屋俱靜,針落可聞。

  恆哥兒聽懂了似的,竟收住了哭聲。含淚的大眼愣愣瞧著裴芷。小小的孩童就算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已能從大人的面上感知到大事發生了。

  不但是大事,還是很壞的大事。

  「砰」地一聲,謝觀南倉促站起身帶倒了錦凳。

  他直定定瞧著床踏上滿臉病容的裴芷。

  「你瘋了?!」

  口氣是從未有過的森冷,帶著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裴芷沒吭聲。

  謝觀南見她面色異常平靜,緩了口氣:「你要做什麼?」

  裴芷輕嘆一口氣,黑白分明的眼瞧著他,慢慢的,清晰地道。

  「妾身自請下堂,請二爺賜我一紙休書吧。」

  這回,總聽得明白吧。

  謝觀南俊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像是聽到了笑話又似聽到不可置信的什麼東西。

  目光掃過她面前的藥碗,再掃過她用了米粥和鹹菜,還沒來得及撤下的碗碟。

  他吐出一口氣,淡淡道:「原來是你病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他神色緩和:「既你病了,那就好生歇息。也不要胡思亂想了,我原意並不是責怪你,只是你今日突然與母親說你不養恆兒,恆兒又鬧肚子,說難受……」

  他說了一番話後,發現裴芷一張素白小臉上沒半點溫情。

  心中咯噔一聲,一股異樣似藤蔓纏繞上來。

  心裡麻麻的,軟軟的,說不清是什麼感覺,總之有點堵。

  往日也不是沒這樣鬧過。通常都是母親在他面前哭訴幾句,他到了晚間怒氣沖衝過來斥責她。

  不過每次他訓斥狠了惹得她傷心哭泣,他便說兩句緩和場面的話,她就會收起淚水,含羞帶怯地與他和好了。而後的日子她一定會越發細心對他。

  可今天好像不一樣,為什麼她要用這種眼神瞧著自己?

  為什麼她聽了自己的解釋並不哭訴自己的委屈?

  是哪兒出了錯?

  裴芷淡淡道:「二爺,我說的都是心裡話。」

  謝觀南冷靜下來,眸色冷若冰霜,身上絲絲寒氣似乎都能瀰漫開去。

  終於,他冷冷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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