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歸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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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心又將帳冊拿了來,說:「這月的帳都理清楚了。少夫人讓奴婢算了余錢,大約有五百三十二兩,濟世堂掌柜那邊還有這月還沒結的七兩五錢診金。一共是,五百三十九兩五錢。」

  裴芷回過神,道:「明日等我去佛堂,你便送去給二爺。」

  蘭心點頭,欲言又止。

  「少夫人,真的要如此嗎?」她終究忍不住問,「若是離開謝府,老家那邊也沒有少夫人的立足之地。那到時候怎麼辦?」

  裴芷不做聲,看向窗外。

  雨已經停了,天色極快暗了下來。晦暗不明,一如她未知的前程。

  ……

  夜深,謝觀南到了清心苑除了大門邊兩盞風燈外,院中燈火俱滅,恍若被荒廢許久的荒園。

  他極快往前走了幾步,驟然又頓住腳步。

  今日清心苑梅心送來一封信件模樣的東西,他問是什麼,梅心支支吾吾不肯說。

  他隱約猜到是什麼,但又萬分不信平日極溫順的女人會有勇氣送來此物。於是將信封丟在了暗格中。

  他問青書:「少夫人不在?」

  青書心中沒底,匆匆去問了下人:「少夫人睡著了。」

  謝觀南沉默行至主屋。

  值夜丫鬟來點燈布置床鋪。他掃眼看去,床榻上空蕩蕩的,就連擺設似乎都少了好幾樣。

  偌大的主屋空了,心裡驀然也空泛了不少。

  那位不管多晚都會守著他回來的人,似乎打定主意再也不與他一起。

  青書見謝觀南突兀站著,奇怪問:「二爺,現在就寢嗎?」

  謝觀南問:「少夫人呢?」

  青書一愣,只覺得今日二爺實在是奇怪。早說這幾日不回府,又深夜特地回來。還問了少夫人。

  「少夫人應該是在偏屋睡著了。明日少夫人還得去佛堂抄經祈福呢。」他好心提醒,「去佛堂之前是需要齋戒淨身的。」

  謝觀南緩緩點了點頭:「佛堂清苦,明日你將府中給我新做的狐裘襖子送去。」

  青書又是一愣。

  謝觀南只覺得平日伶俐的貼身小廝怎麼呆呆愣愣的。於是蹙眉:「有什麼不妥嗎?」

  青書回過神來,趕緊道:「沒,沒什麼不妥。只是平時二爺鮮少關心少夫人。」

  這幾日好像二爺變了個人似的。

  這些年來裴芷除了兢兢業業照顧小少爺外,又是抄經又是跪祠堂的,哪次二爺關心過她冷不冷,苦不苦的。

  謝觀南聞言微怔:「是嗎?」

  青書不敢說主家是非,連忙道:「二爺如此關心少夫人,少夫人一定會很高興。」

  謝觀南心中舒展了一口氣。

  是的,他這般示好,裴芷心中的氣也該消了罷。她提出合離定是與他賭氣,並不是真的想離開他。

  她怎麼能離開謝家呢?裴母不疼她,合離後勢必不會讓她回家。

  她一介弱女子,沒有謀生的長處也沒有田產鋪子,怎麼敢的?

  想著,緊繃了一天的心鬆了松。

  謝觀南讓人伺候更衣就寢,自是不提。

  第二日一早,謝觀南聽見院外動靜醒來,下意識道:「芷兒你這麼早……」

  喊完,他清醒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無人上前掀開帳子。謝觀南只能坐起身。

  喚來青書:「外面什麼動靜?」

  青書臉色有些奇怪:「少夫人一大早就去了佛堂了。剛是搬東西響動,吵到了二爺了。」

  謝觀南點頭,隨口問:「狐裘可曾送過去?」

  「送了,但是……」青書拿出狐裘襖子,「但是少夫人不要。她說春寒漸消,不需要用到襖子。讓二爺自個留著。」

  謝觀南揉眼的動作便僵住了。

  青書捧著襖子,神情有點難堪。裴芷說的話很客氣,但他能瞧得出她是已經真的不在意這點示好了。甚至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神都沒落在狐裘上。

  而這不知該怎麼對二爺說。

  謝觀南蹙眉:「她沒再說什麼?」

  「沒……」青書小聲說,但瞧見謝觀南冷下來的臉色硬生生拐了彎,「少夫人還吩咐要好好照顧小少爺。」

  謝觀南眸色鬆了松:「嗯,她對恆哥兒是挺掛心的。等她從佛堂回來,我再與她好好說說。」

  青書暗自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外面下人稟報蘭心來了。

  謝觀南已起身洗漱,瞭然一笑:「讓她進來。」

  蘭心是裴芷的陪嫁丫鬟,她能來便是裴芷的意思。

  一定是裴芷不放心她去佛堂好幾日,怕他短了衣衫鞋襪。

  自從成婚以來,他身上的衣衫鞋襪都是裴芷找裁縫特製,有些地方還親自上手縫製。

  針腳細密又結實,繡的花色也與外間繡娘做的不一樣。都是她親手繪成花樣,然後一針一線繡好。

  每次他穿上新衣去國子監當差,同僚們都要讚賞幾句。實在是裴芷的女工與眾不同。

  蘭心進屋中來,只覺得氣氛與以前不同,不禁緊張起來。

  從前裴芷讓她送點東西,謝觀南是不讓她進屋的。大多讓青書收了就趕她離開。

  而現在謝觀南竟然端坐在椅上,親自見她,十分鄭重其事的樣子。

  謝觀南問:「是少夫人讓你來的?」

  蘭心上前遞過帳冊:「少夫人讓奴婢把清心苑的帳冊交給二爺。」

  謝觀南面上的笑容瞬間消融。半天,他聲音略帶發緊:「是帳冊不是其他?」

  蘭心覺得奇怪,道:「的確是帳冊。少夫人說,先前庫房鑰匙交了,帳冊也已理清楚了……」

  「嘩啦」一聲,茶盞掉落在地上。

  蘭心嚇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見謝觀南面色冷凝,地上茶水潑了一地,不知是無意中掉在地上還是摔的。

  蘭心硬著頭皮站著。

  良久,謝觀南面無表情:「帳冊你放著吧。無事就回去。」

  蘭心趕緊應了一聲,匆匆走了。

  屋中氣氛壓抑得很。青書趕緊去收拾地上碎了的茶盞。

  良久,謝觀南問:「她一大早就去了佛堂?」

  青書心說不一早就稟報過了,為何又要問一遍。但還是道:「是的。」

  謝觀南:「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青書搖頭:「小的不知。北正院那邊說是七日,但不知道老夫人究竟要幾日。以前多幾日也是有的。」

  謝觀南臉色沉沉看著地上的茶漬,良久才冷聲道:「好,就讓她在佛堂好生待著。」

  總有一日她會跪下來哭著求他,而不是大膽悖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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