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人,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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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玠:「……」

  守在外面正準備進來的奉戍腳底打個踉蹌,差點摔跤。

  裴芷一板一眼道:「大爺是病人,理應聽大夫的話。」

  「別的事我自然不會拘著大爺,但大爺前幾日失血太多了。還是喝點。」

  謝玠冷嗤一聲,看向奉戍:「把她送回去。呱噪。」

  奉戍:「……」

  裴芷這時候突然犯了倔強。

  她抿緊了唇,拿起湯碗再次奉到了謝玠面前:「大爺喝了我再走。」

  謝玠緩緩挑眉,盯著裴芷。

  屋中的氣氛一下子冷凝到了極點。

  裴芷一眨不眨與他對視,手中的湯碗穩穩的。

  兩人像是同時犯了倔脾氣的羊,臉對臉,眼對眼似地對峙著。

  謝玠盯著裴芷,一雙眸子冷冰冰盯著她那張故意板起來的臉。

  燭火搖曳,昏黃的燭光灑在她過分素白的臉上。照得她一雙深幽的明眸亮晶晶的,好似盛了一汪清泉。

  這汪清泉太過澄淨,他找不到半點害怕與退縮。

  奉戍在旁邊,額上冒出了冷汗。他還從未見過有人能違逆了大人,還能全須全尾退出去。

  真是生怕下一刻要血濺五步。

  終於,謝玠冷哼一聲,一眨不眨盯著裴芷,當著她的面拿起湯碗慢慢喝了起來。

  奉戍愣住,不敢置信看著眼前場景,眉心直跳,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大人,輸了?

  一碗甜絲絲的湯喝完,謝玠放下手中的碗,冷笑:「可以了嗎?裴大夫?!」

  後面三個字帶著冷冷的譏諷。

  裴芷好似沒聽出來,點了點頭:「可以了。大爺今夜能好好安寢了。」

  謝玠擺了擺手,再也不看她。

  奉戍立刻道:「我送二少夫人回去。」

  裴芷對著謝玠福了福,提了藥箱走了出去。

  路上,奉戍忍不住問:「二少夫人不怕大人嗎?」

  「怕。」裴芷道,「不過他是傷患,應該聽大夫的話。」

  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天亮了就能出太陽似的輕鬆。

  奉戍:「……」

  半天,奉戍忍不住說:「我還沒見過有人能勸大人吃他不樂意吃的東西呢。」

  裴芷搖頭:「藥那麼苦,他難道就樂意吃了?」

  「皇上的差使那麼難,難道他就樂意豁出性命辦了?大爺走到今日,所遇的千難萬難都是常人難以想像的。一碗不樂意吃的紅棗雞蛋羹又算什麼呢?」

  「他若是今夜因為一碗湯就把我殺了,那才真不是他呢。」

  奉戍聽得出神。

  他想起這些年隨著謝玠經歷過兇險與難題,只覺得前面安安靜靜走著的小女人竟然有不輸給男子的大智慧。

  又聽裴芷輕聲嘆道。

  「人生在世,哪有事事如意的呢?總是要做一些自己不樂意做的事,吃點自己本不想吃的苦頭,才知道什麼才是自己想要的。」

  奉戍沉默。

  總覺得裴芷說的這些話,像是在說大人,又像是在說她自個。

  想再問,裴芷已經停住腳步。

  月下微光中,她素白的面上笑容溫柔:「奉戍大人留步吧。小佛堂快到了。」

  ……

  裴芷三更天時到了小佛堂。房中梅心與蘭心睡得很熟。她聞了聞,最後在燈芯上找到了緣由。

  原來燒的燈油中被下了安神香。

  安神香用料極好,能讓人昏沉睡著一整夜,但不會對人造成損傷。

  她心裡嘆了口氣,將燈油全倒在屋外水溝中,然後摸著黑進屋褪了衣衫上床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醒來。

  梅心伺候她洗漱,奇怪道:「這兩日怎麼睡得這麼熟,是不是白日太累了?」

  蘭心端了盆水進來:「是啊,今日整整遲了一個時辰呢。」

  裴芷道:「一定是累了。我今日也是睡遲了。」

  兩丫鬟伺候裴芷梳洗更衣,又用了早膳才各自忙碌起來。

  裴芷又寫了一份解毒藥方。已經給了謝玠第一份,第二份最遲三天就要給出去。

  她拿不定謝玠心裡想的是什麼意思。但瞧著昨晚謝玠願意喝她配的藥,又喝了她做的湯,也沒多為難。

  那她的小命算是勉強保住了。

  梅心與蘭心正在後院撿藥材。在佛堂這幾日過得雖然清苦,但兩個丫鬟顯然快活自在許多。

  再說製藥丸可以得銀子。她們十分樂意多做點。

  正忙碌著,青書來了。

  裴芷並不想見青書。因為他是謝觀南身邊的貼身小廝,肯定是帶他的口信。

  從前是想見一面都難,但自從有了和離的念頭,是見一面都嫌累。

  青書道:「少夫人,二爺說讓少夫人回清心苑。」

  裴芷微微蹙眉,面上並沒有歡喜。

  她不樂意回去了。

  青書見她猶豫,趕緊勸道:「二爺說了,清心苑沒人管著,下人偷懶。昨兒二爺喝酒回去,連口醒酒湯都沒備著,還著了涼。今天身子不太爽了。」

  裴芷沉默,只是擺弄書案上抄了一半的經文。玉色的手指捏著灰青色的筆桿,自有一股古樸的風雅。

  她道:「二爺生病了沒叫大夫嗎?」

  青書一愣,心中詫異。

  不是,少夫人不應該是很關心詢問二爺現在到底如何了?

  青書支支吾吾,裴芷見他的神色便知他在撒謊。

  她面色冷了幾分,便不再說話。

  青書見她不說話,心中忐忑,但他是帶了命令來的,只能繼續勸。

  「二爺心中是在乎少夫人的,先前都是置氣。這些日子二爺時常在小的面前說起少夫人的好……」

  如此勸了大半天,裴芷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既不說回去,也不說不回去。

  青書勸得口乾舌燥,漸漸地火氣也上來了。

  他心中惱怒,從前一個勁扒著二爺,對自己也是和顏悅色的。怎麼兩人吵架置氣,受氣的竟是自己這夾心受氣包。

  青書陰陽怪氣道:「既然二少夫人不願去見二爺,那小的就回去稟明了。二少夫人可不要怪我。」

  裴芷看了他一眼,道:「我怪你什麼?」

  青書被問住,想再說幾句,但又想到了主僕有別便忍耐下來。

  他匆匆走了。

  蘭心正巧拿了藥材進來,啐了一口:「什麼人啊!從前少夫人對他那麼好,逢年過節給紅封,還給他老娘看了病。忘恩負義的奴才!」

  裴芷搖了搖頭:「別說了。他是好心好意來勸我,只是我不領情罷了。」

  她心如明鏡。整個謝府瞧她不起的人大有人在,除了清心苑外,連灑掃的粗使奴僕都知她母家沒權勢,軟弱可欺。平日要辦點什麼事,那些人故意刁難也是常有的事。

  青書平日在謝觀南身邊待久了,心氣難免高了些。

  剛才苦苦相勸,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後來勸不動就說兩句酸話發泄發泄,也是人之常情。

  她並不會因此而責怪青書不感恩圖報。

  梅心哼了一聲:「現在知道急了。有的是他們後悔的時候。」

  裴芷搖頭笑了笑。

  自顧自整理這些天寫下的一些藥方。

  主僕三人正說著話,小佛堂外傳來白玉桐銀鈴般的笑聲:「裴姐姐,我又來了。今日天氣晴好,我們去郊遊騎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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