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母女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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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親前,母親也曾許下諸多好處,將謝府誇得如天上一般。軟硬兼施非要自己嫁給謝觀南。

  如今又來這一套。

  恆哥兒哼哼唧唧,一抬頭瞧見裴芷哭了起來:「母親,母親,恆兒不敢了。恆兒要母親……娘,嗚嗚嗚……」

  裴芷垂眸看著他,雖然不語,但終究是輕輕揉著恆哥兒背上大穴。

  恆哥兒難受了許多日,旁人抱著都啼哭不止,如今在裴芷懷中又感受到了舒服輕緩的按摩,不多時便安心睡了過去。

  旁邊的人瞧得真真切切,裴芷按了幾下孩子就睡得很安穩。

  秦氏與裴母蘇氏對視一眼,兩人都放了心。

  裴芷總算還是顧念著孩子。

  只要有了牽扯,她就能留下來。

  秦氏心道,看在恆哥兒面上,還是對小裴氏好點,畢竟與恆哥兒有血緣關係算是半個母親。

  這些年是自己對她苛刻了些,多許點好處就行了。

  裴母蘇氏眼神複雜。生平第一次發現看不透這二女兒,明明軟弱好拿捏的模樣,怎麼這次鬧得這般大。

  她道:「你瞧,恆哥兒還是與你親近的。你怎麼能忍心將他拋給陌生人養育?」

  裴芷停了手,眸光淡淡轉到裴母蘇氏身上。

  「母親,今日你是來勸我的?」

  裴母蘇氏:「那是當然。做母親的當然是為了女兒好。我難不成要害你?」

  裴芷定定看著蘇氏。從前養尊處優的模樣如今有了憔悴之色,鬢邊也多了幾縷白髮。

  母親蘇氏不年輕了,特別是父親獲罪,鬱鬱而終之後,她就老得分外快些。

  裴芷輕聲道:「那母親騙了沈家,說我有退婚之意,又誆騙我是沈三郎親自送來退婚書,這事也是為了我好嗎?」

  裴母蘇氏猛的神色一僵,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裴芷很是平靜地將熟睡了的恆哥兒交給乳母,然後對秦氏福了福身。

  「二夫人您不用再勸。我心意已經定了。」

  「謝家鐘鼎之家,以清正家風立世,想必不會為難我一介弱女子。若是二夫人不忿,讓二爺寫封休書也是可以的。」

  秦氏麵皮一抽緊,眼睜睜瞧著裴芷出了屋子。

  半天,她愕然瞧著裴母蘇氏:「她,她竟然要休書?她竟然要我兒休了她?」

  「她瘋了不成?」

  裴母蘇氏好似沒聽見她說什麼,嘴裡喃喃念:「她恨我。她終究是恨毒了我。」

  「我早該知道她恨我的……果然恨我了……」

  ……

  裴芷回了小佛堂,還沒安穩喝口茶。裴母蘇氏就跟了過來。

  她瞧見坐在蒲團上的裴芷,剛提起的一口氣就這樣噎在了喉嚨間。

  裴芷靜靜坐在佛堂正中央,屋外的天光落在佛身上。金燦燦的佛身泛著光,隱約折射映在她身上。

  她似乎一開始就等著裴母蘇氏親自前來。

  裴母蘇氏站在門檻外,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若是和離,便與我母子關係斷絕。」

  裴芷很是平靜:「母親知道我為何要答應姐姐嫁給謝觀南做續弦夫人?」

  裴母蘇氏心虛移開目光,只是不答話。

  裴芷:「有很多原因,但一件小事母親一直不知道。」

  「母親可記得我六歲那年發了水痘?」

  裴母蘇氏眸光驟然緊了起來:「什麼……你何時發了水痘?」

  裴芷慢慢道:「母親當然不記得。因為我發水痘的時候,姐姐發了高熱,幾日不退。母親焦頭爛額,一門心思都在姐姐身上。」

  「母親始終是偏疼姐姐的,從來不管我到底出了什麼事。這點我很小時候就明白了。」

  裴母蘇氏聲音尖厲:「你現在說這些是為了怪我不成?小時候的事,我哪記得?」

  「你非要和離,一定是你自己做了什麼錯事,在謝府容不下。現在非要攀扯了舊事……」

  「母親!」裴芷打斷裴母蘇氏的斥責,「母親可知道那一年水痘差點將我性命都帶走了?」

  「不,你不知道。當時養著我的乳娘抱著我去與你說,你說了什麼話?」

  裴母蘇氏陡然一愣,似乎心裡隱約記得是有這件事。

  「我說了什麼?讓你記恨到了現在?」她咄咄逼人,「做兒女的,髮膚都受之父母。就算是要你死了,也是應該的。」

  裴芷沒看她,靜靜道:「母親當時也是這麼說的。乳母哭說我發了水痘,燒得快不行了。」

  「母親說,怎麼的這麼巧,大姐兒還在發高熱,她也發高熱來湊趣?是嫌我事兒不夠多嗎?」

  「她定是眼紅我這些日子照顧大姐兒,才故意說自己病了。」

  「既然發了熱,抱下去用冷水澆一澆就好了。我看她還能裝到幾時。」

  裴母蘇氏僵住。

  裴芷很平靜說著這些被遺忘的往事,說的好像不是她。

  「很奇怪,那時候我才六歲,發著高熱,偏偏腦子裡清清楚楚記得母親說的每個字,說話的神情都印在了腦子裡。」

  「後來,乳母沒法子,抱著我求到了姐姐的房中。姐姐那時候還咳著。見我難受便讓乳母將她沒喝完的半碗藥給我喝了。」

  「我那時大概也是怕死,姐姐喊我喝藥,就全喝了。後來連著幾日,姐姐便將她的藥大半都給了我喝。如此,陰差陽錯我就好了。」

  裴芷:「我欠姐姐一條命。是母親不要的那條命。」

  「病好後,我就不恨姐姐了。也不會因為母親的偏疼而心懷怨恨。」

  一番話聽下來,裴母蘇氏滿臉是淚。

  也不知道她是後悔,還是想起了過世的大女兒。

  裴芷:「母親現在知道了吧?我做了謝觀南的續弦夫人,養了恆哥兒三年,就算是還清了姐姐的恩情了。」

  「至於沈家三郎的事,就當還清母親的養育之恩了。我們母女兩人,早就兩不相欠了。」

  裴母蘇氏泣不成聲:「你……你……」

  「你當真要和離?」

  裴芷輕輕點了點頭。

  裴母蘇氏不再說,無力擺了擺手:「罷了。我不管了。」

  她走了。

  裴芷在佛堂一個人靜靜呆了許久,久到梅心怯怯來喚她。

  「少夫人……」

  裴芷看向門口。

  梅心道:「奉戍大人來了。他說大爺那邊有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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