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像一隻呆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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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芷垂著臉盯著手中的長衫,沒注意來的人是誰。

  「沒縫壞,就是有些累眼。」她頭也不抬,「勞煩幫我遞個茶,我要拿茶葉敷眼。」

  過了一會兒,茶壺端了過來。

  裴芷隨手接過,從裡面撈了茶葉往自己的眼睛上貼。

  她微微仰頭,正巧瞧見眼前站著的黑影。

  屋外光影明暗交錯映在那人面上,極低的眉壓眼,眼窩被陰影蓋住,一雙眸似海深沉。

  他就靜靜這般望著她,不急不躁,壓迫感似烏雲罩頂。

  裴芷手一哆嗦,站起身:「大,大爺來了。」

  茶葉從她手中飛了過去,沾在了謝玠的官服上。朱紅色的官服上多了幾點不該有的茶漬。

  這官服何等重要。

  裴芷面色白了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樣子,應該是被自己闖的禍事嚇得更呆了。

  謝玠面無表情揮走了身上的茶葉,再垂眸看了眼她手邊的長衫。一些話在嘴邊滾來滾去,卻並沒有說出口。

  他喚來丫鬟,轉入屏風換了衣衫出來。

  裴芷已經垂首等在屏風外,見他出來歉然道:「妾身不知大爺回來了,那袍子我可以拿去漿洗……」

  謝玠攔住她要說的話:「你方才在縫什麼?拿來瞧瞧。」

  裴芷轉身將縫了一下午的長衫遞給謝玠看。

  謝玠隨意看了一眼,並沒有評價好與不好,只是冷冷問了早上的事。

  「誰讓你做了早點?又是誰讓你煲湯?」

  「這長衫是誰叫你縫的?」

  他沒生氣,但問話時俊臉沉沉,一字一頓,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

  像是訊問犯人。

  一般人見著他如此發問,要麼嚇得渾身發抖,要麼便哭了出來。

  她不是犯人,也沒有害他的意思。

  裴芷茫然瞧著謝玠,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

  唇翕動了幾下,她閉緊了嘴,低低垂著頭。

  謝玠瞧著她露出熟悉的模樣,心裡一股久違的火又冒了出來。

  她不傻,也不笨,只是性子特別倔。就像她過世許多年的父親裴濟舟一樣。明知道直言進諫會招來殺身之禍,覺得對便去做了。

  這些小事她覺得應該做,也就做了。

  而他救她,又不是讓她來給他做丫鬟的。

  從來都不是。

  兩人一人坐著,一人站著,就這樣無聲沉默地對峙著。

  謝玠冷冷道:「不想說話?」

  裴芷搖了搖頭:「大爺叫我說什麼呢?」

  她從小就知道,母親生氣了,辯解再多,挨的打更狠。索性就養成了別人生氣,自己默默扛著便是。

  反正風雨總是會過去的。

  她不會因為旁人的冷言惡語做無用的辯解。

  謝玠看向那件衫子,冷冷道:「你做的東西,我是不會穿的。以後別做這些無用的。」

  他再也不會對她心軟。他要叫她看認清楚一些事,不要再動沒用的心思。

  裴芷「哦」了一聲,有些惋惜看了一眼那長衫。

  真是可惜了,她縫了一下午。

  謝玠見她看了幾眼長衫便揉了揉眼睛,冷笑一聲。

  「我這麼說,你不服?」

  「妾身沒有不服。」

  謝玠:「那你哭什麼?」

  裴芷愕然望了他一眼,謝玠眸色沉沉,正盯著自己的臉。

  裴芷搖頭:「不是,眼累得慌。大爺說得對,以後不縫衣衫了。」

  謝玠:「……」

  良久,裴芷輕輕又捶了捶腿,低低道:「大爺,我站得累了,能坐下來聽嗎?」

  謝玠:「……」

  先前累了眼,現在累了腿。

  「還哪兒累?」他冷冷問,「一併說了。我好給你治治。」

  裴芷瞧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累,就是餓了。」

  謝玠突然冷笑一聲。

  被氣的。

  裴芷一雙如水明眸瞧著他,柔柔問:「大爺餓不餓?我給您做了湯。」

  謝玠定定瞧著她。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又在嘴邊翻滾了,只是即將出口時,在她澄澈清亮的眸光中紛紛消融掉。

  罷了,他與傻子計較這些做什麼?

  訓斥她,聽了像是沒聽。

  譏諷她,打擊她,她又像是腦子缺了根筋,一點都沒往心裡去。

  不知道裴家怎麼養出這麼一個看似聰明,實則腦子缺根筋的笨蛋美人。

  裴芷見謝玠又盯著自己瞧,記起自己應該是沒認錯。

  她抱了那件長衫,放到了裡屋的樟木箱子上。

  「大爺,我不動你東西了。」

  她緩了緩口氣,在他面前蹲下,輕輕扯了扯謝玠的衣袖:「大爺,別生氣了。」

  謝玠目光落在她細白的指尖上。她估摸是想跪地謝罪,但又覺得不必要為了一件衣衫跪,便取了個巧蹲在他身邊。

  果然像一隻呆貓。

  漂亮可愛,但是沒什麼用處的呆貓。

  謝玠眼底冷意慢慢化開。

  他緩緩點了點頭:「起來,吃飯吧。」

  裴芷露出淺淺笑容,起身去喚丫鬟,但到了房門邊發現一個人都沒了。

  人呢,為什麼都跑了?

  她只能自個去小廚房拿了飯菜。

  ……

  奉戍走進院中,打算稟報事。突然他發現院中氣氛怪異,原本規規矩矩的幾個丫鬟瑟縮在廊下,滿臉驚懼。

  「出了什麼事?」奉戍問。

  丫鬟攔著他,將事說了,隨後懊悔無比:「都怪奴婢,讓裴姑娘動了大公子的長衫。大公子如今在屋裡大發脾氣呢。」

  「也不知道會怎麼罰裴姑娘。」

  「怎麼辦呢?大公子從來都不願外人動他的東西。裴姑娘犯了忌諱。」

  「都怪我們不該慫恿裴姑娘。」

  奉戍心中詫異。他不相信謝玠會罰裴芷。不過轉念一想,今早大人就怪怪的。也許裴芷真的犯了什麼了不得的忌諱。

  得去瞧瞧,大人脾氣不好又不懂憐香惜玉,肯定會把人家嚇哭嚇跑。

  奉戍急忙走到屋邊,往裡一瞧,謝玠正與裴芷同桌用膳。兩人沒說笑也沒說話,但瞧著有種很微妙的柔和。

  他呆了呆,轉身默默走了。

  ……

  裴芷給謝玠布了幾筷子的菜,謝玠沒看她,默默吃了。

  用完晚膳,他問:「這些都是你做的?」

  裴芷點了點頭,沒邀功。因為記著丫鬟說的,謝玠從小到大的吃食都是隔段時日就全換一批。

  為的是不讓別人有機會下毒。

  謝玠:「我沒讓你做這些。」

  裴芷也不生氣,輕聲道:「我沒事做,得了空閒便去做了。大爺要是不讓我做,我便不做了。」

  謝玠眼裡都是不信。

  裴芷總算是學會了看他眼色,輕聲加了一句:「大爺不喜歡吃,我就不做了。」

  她說完,想起什麼道:「不過奉戍說好吃,還讓我做,我能不能做給奉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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