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要管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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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戍瞧著謝玠的臉色,打了個冷戰。趕緊擠進醫館去尋裴芷。

  他見到了梅心。

  梅心急得頭冒了汗,指了醫館後邊屋子:「沈家的好不講理,請了個江湖騙子,還說我家少夫人醫術不精,正攔著少夫人不讓取箭頭。」

  奉戍皺眉,拉著梅心往裡面走。

  他身穿文武袍,身材高大,佩劍佩刀掛腰間兩邊。面上不怒自威,行過處人人避讓。

  他進了屋子,看了好幾眼才發現裴芷女扮男裝,默默站在角落。

  沈晴正攔著不讓裴芷下刀,不成體統地大喊大叫,宛若瘋婦。

  裴芷見了奉戍來了,低聲將事情說了,道:「吳御醫是騙子。可沈家小姐她不信。」

  奉戍:「那就別管了。大人在外面……」

  沈晴怒道:「你家大人莫不是謝玠?」

  奉戍聽她口氣滿懷怨懟,稍微想了想便知為何。

  這事牽扯到從前廢太子,與當初還是九皇子的聖上之間的明爭暗鬥。

  沈家一門三代,效忠的是前廢太子,而謝玠是當時九皇子的聖上伴讀,榮辱與共。

  幾年前北境兵敗,沈老將軍並二子戰死沙場。

  沈家只剩下沈夫人與一雙兒女——沈晏與沈晴。而謝玠因聖上的緣故,深受重用平步青雲。

  所以沈晴心裡恨上謝玠,也是正常。

  沈晴認得奉戍,便對女扮男裝的裴芷起了更大的疑心。

  「你是誰派來要害我三哥的?」

  裴芷依舊不語。她一開口就會泄露身份。到時候沈晴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大亂子。

  奉戍擋在裴芷面前,沉聲道:「宮中沒有這位吳御醫,沈小姐要是不信,在下可以帶沈小姐去太醫院問問。」

  沈晴自然是不信奉戍的。

  京城中誰人不知奉戍是謝玠的貼身護衛。

  主子陰險惡毒,手下又好到哪兒去?

  奉戍見沈晴的臉色就知她不信,罵了一句「蠢貨」。

  便拔起刀架在吳御醫脖子上,冷冷問道:「你是何人,竟然敢在天子腳下行騙?不招的話,我家大人就在外面。」

  「到了我家大人面前,死的就不是你一人了。」

  「就問你有幾族的腦袋去頂罪。」

  吳御醫還想狡辯,但突然瞧見奉戍腰間的牌子,腿一軟急忙跪下來一五一十說了實話。

  沈晴聽得口瞪目呆。

  她剛才差點將沈家僅剩一千兩的救命錢全給了這騙子。

  才明白奉戍罵她「蠢貨」當真是沒冤枉半點。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裴芷幫沈晏拔了箭鏃殘片,便悄悄走了。而後有霍掌柜尋來的砍柴阿翁幫忙上藥處置。

  她實在不宜在醫館久待。

  ……

  潮濕深巷,牆邊有新發的一叢叢青草。日光穿過,越發顯得深巷靜謐如畫。而謝玠的馬車在巷中靜靜停著。

  裴芷理了理髒了的袍子,上前問安:「讓大爺久等了。」

  馬車中靜默片刻,隨後傳來謝玠清冷的嗓音。

  「上來吧。」

  裴芷低了頭,踏上腳蹬上了馬車。

  謝玠端坐在車廂中,側身靠在錦墩上。朱色長袍層層疊疊,將他面容襯得愈發冷峻肅穆。

  他手中拿著一本冊子看,見她來了緩緩放下。

  裴芷抬眼看了謝玠一眼,心頭猛地一跳,趕緊垂下眼帘。

  不是沒見過謝玠穿官袍的樣子,只是他容貌太盛,每次見了心神都得震一震。

  謝玠目光落在裴芷身上半舊不新的男子袍子,又看見濺上的血跡。

  他劍眉微蹙。

  「受傷了?」

  裴芷覺察到他的不悅,小心攏了攏袍角,低聲將今天的事說了。

  謝玠微垂著眼帘,似聽得心不在焉。

  「既然處置好就不用再管了。」他冷淡道,「與你無關的人與事少沾染。」

  裴芷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坐在旁邊。

  車廂中有極淺淡的龍涎香,是他從御書房沾染來的。

  裴芷突然想起自己要給謝玠製藥粉,現又覺得粗陋的藥粉也許不配。

  於是便將問謝玠平日有佩戴香囊的習慣的話,又咽了回去。

  謝玠看向扮了男裝的裴芷。

  青衫寬大,越發襯得她身形瘦削,楚楚可憐。

  目光落在她緊張蜷著的手上,那邊似還有血跡。

  是沈晏身上的血。

  謝玠眉心蹙起,拿了手邊的帕子,用水囊澆濕遞給她。

  「擦乾淨。」

  裴芷一愣,手中就被塞了濕帕子。

  原來是身上沾了血污,被大爺嫌棄了。

  她面上紅了紅,低眉順眼應了一聲,便仔細擦了擦手。

  這帕子是謝玠隨身用的,用的是上好的絲絹。染上了血就只能丟了。

  她擦完手,捨不得丟了便悄悄塞進袖中。

  「今日儀容實在不整,要不改日再與大爺說話。」

  謝玠見她不安,冷冷道:「你道我那麼多空閒與你說話?」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契,遞給她:「城北有處宅子,你處置好了謝府雜事便可隨時搬過去。」

  「丫鬟奴僕,這幾日交給奉戍去置辦。」

  裴芷僵住。

  她今日出來,才剛與濟世堂霍掌柜商議買院子之事。謝玠竟然先替她都將宅子選好了。

  裴芷捧著地契,半天不出聲。

  謝玠見她垂著頭不吭聲,沉了沉臉色:「怎麼的?不喜歡住城北?」

  「這宅子不能收。」裴芷抬起臉,輕聲道:「大爺已經幫了我好幾回,我也沒什麼可回報大爺的。」

  她又將今日與霍掌柜商量的事都說了。

  說到歡喜處,淺笑安然:「大爺放心,城南的宅子也是好的。價錢也不貴。頂天了一千兩就能置辦個不錯的二進宅子。」

  「我尋思離了謝府,就算暫時不去瓜洲,也得找個營生自立門戶。霍掌柜的心善,與他一起合夥做生意,每年也能分潤幾百兩。」

  她神情懇切:「大爺好意,我一直記在心裡。再收好處,那豈不是和貪得無厭的小人一般?」

  謝玠靜靜看著她,眸色深邃。

  裴芷看了一眼,眼睫顫了顫,不安垂下眼帘。

  半天,謝玠嗓音冷沉沉的:「你這般有能耐,怎麼那日求到我面前?」

  「既然求到了我面前,我便要管你一輩子。」

  「趁著我願意給你,你便都收著。哪日我煩了厭了,你想要從我這邊拿些什麼那是決計不可能了。」

  裴芷面上滾燙。

  大爺果然生氣了。

  她聲音如蚊蟻:「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從沒人對我這般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抬起頭,明眸沉靜:「都說大恩如大仇。我不想將來因為大爺不照拂了,而生出怨懟之心來。」

  「就比如大爺是大樹,妾身只是樹下一株蘭草。暴雨狂風都被大樹遮擋了,有一日大樹走了,蘭草又該如何自處?」

  謝玠沉默良久,淡淡道:「既然你願意去做點營生,便去做吧。」

  「宅子既然給了,便沒有收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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