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難逃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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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大夫人見謝玠走了,不由鬆了口氣。

  講真,她還是有些怕兒子。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冤孽,拿謝玠沒法子。

  謝大夫人又看向裴芷,柔靜乖巧安坐著。問什麼答什麼,既不張揚也不過分謙遜,是骨子裡透出來的教養和學識。

  她本不耐煩與裴芷應酬,但不知不覺多說了好些話。

  裴芷也都一一對答如流,還引了一些有趣的典故,讓謝大夫人刮目相看。

  她知這才是真正清流世家的底蘊,教養出來的女兒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又想起了裴濟舟是個鐵骨錚錚的忠臣,心中便對裴芷又多了一層喜歡。

  謝大夫人問:「你讀了許多書吧?」

  裴芷:「回大夫人的話,少時讀過一些,父親還延請了幾位先生教導琴棋書畫,都有粗淺涉獵。」

  謝大夫人點頭:「女子多讀些書是好的。明禮守節,是女子的本分。」

  「既嫁了人,就要上孝公婆,中服侍夫君,下教養孩子。」

  裴芷柔順應了,心下卻知道謝大夫人對她和離還是有芥蒂心在的。

  不過她並不在意。

  世人往往不知事情全貌,只會說些想當然的話。她也不會為自己辯解,篤信清者自清。

  過了一會兒,下人來道:「范進士已經到了,大爺正裴二小姐過去一起去看看。」

  謝大夫人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孩子還小,身邊離了人不太好。」

  裴芷起了身,福了一福離去。

  謝大夫人瞧著她窈窕的背影,惋惜嘆了口氣:「可惜了,二嫁婦人也不會嫁得好。」

  身邊女使不敢再隨意搭話。

  ……

  裴芷隨著下人走在了曲折迴轉的迴廊上。廊邊種著名貴花木,花匠修剪得十分乾淨齊整。

  不遠處是一處開了一大半荷花的荷塘。

  風過處,荷花搖曳,荷香陣陣,沁人心脾。

  這麼好的夏日風光,令人想駐足停留賞景。

  下人似明白她的心情,走得慢了些,到了一處迴廊亭邊便道:「裴二小姐在此坐著等候,大爺一會就來了。」

  裴芷心中奇怪,但卻不好問。

  大爺如此安排,應該有他的道理。

  於是留了一個丫鬟陪著裴芷坐著賞景,又端上了茶水果點。

  裴芷抿了一口茶,茶是進貢的大紅袍。果點每樣都很精緻,樣式不像是外面糕點鋪子做的,倒像是宮中的。

  丫鬟笑道:「裴二小姐用點吧。這些都是老御廚做的呢,尋常可是吃不到。」

  「聽說宮裡的娘娘與公主們都喜歡吃呢。」

  裴芷含笑用了一塊。是一塊用棗泥做的花形的甜糕,當中又加了軟糯的乳糕,吃起來香軟可口。

  丫鬟與她說著話,等待就沒那麼難熬。

  過了一會兒,謝玠來了。

  廊橋如畫,他於天地中緩緩朝著她走來。一襲玄黑繡金深衣,寬肩勁腰,長袍隨風翻飛,若清冷謫仙降世。

  天水一色似只為襯他一人,滿身孤寂清冷不易讓人靠近。

  他走來,眉眼深邃肅冷只瞧著她。

  裴芷心頭一跳,起身迎接。

  丫鬟福了福身,悄悄走了。亭中便剩下兩人。

  裴芷見他獨自一人來,問:「大爺,恆哥兒呢?」

  謝玠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石桌上的糕點,這才道:「讓奉戍在那邊陪著,一會便送回去。」

  裴芷問出擔心許久的話:「范進士怎麼說?」

  謝玠沒說話,一雙寒潭似的深黑眸子定定瞧著她,肅冷的眼神將夏日的燥熱都降了幾分。

  裴芷眼睫顫了顫,垂下眼眸。

  她有些怕與大爺對視,總覺得他眼神叫她看不懂。

  像是生氣了,又像是她說了多餘的話。

  「范進士說,天賦平平,但也不是不能教。」

  謝玠說完,裴芷長吁一口氣,便向他道謝。

  謝玠淡淡道:「不用謝我,本就是謝家族學。就算是蠢材,范進士也會試著教一教的。」

  他沒說,今日只是走個過場。

  范進士不會教恆哥兒啟蒙,只是借了他的名頭讓二房放心將孩子交出去。讓孩子有個好去處,不叫他在家中被秦氏縱得無法無天。

  裴芷低聲道謝,看天色不早了便想告辭回去。

  謝玠突然道:「你隨我出去一趟。」

  裴芷愣住,再看時,謝玠已轉身離開。

  她躊躇了一會兒,提了裙擺跟上。

  謝玠身形高大,又生得一雙長腿,步伐大,走了兩步已離她有些遠了。裴芷跟了幾步便瞧不見他的身影。

  她嘆了口氣,將裙擺提了提走得快了些。過了迴廊在垂花拱門,忽地瞧見謝玠站在門邊。

  花枝顫顫低垂,將他冷清的身影襯得越發孤冷。

  裴芷頓了頓,垂首上前:「讓大爺久等了。」

  「大爺要去哪兒?」

  謝玠見她走得面上泛紅,額上有了一層細密的汗。目光忍不住一寸寸移到她粉雪似的側臉,還有素淨的耳垂。

  往下是纖長白皙的脖頸,再回到她帶著迷茫的明眸上。

  總是這麼呆,讓她來了就跟著來了。

  謝玠背著手,道:「從今日起,你與謝二的事已經了結了。以後不要再管。」

  他冷冷加了一句:「他又不是我的兄弟,只是有些許血緣。」

  裴芷應了。

  大爺說的,她都明白。後一句能聽出大爺是真心厭惡謝觀南。

  她心思活了過來,柔聲道:「大爺品行高潔,做事公道磊落。不能與謝觀南這等偽君子相提並論。」

  「我都曉得的。大爺放心。」

  奉戍走過來時,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公道磊落?

  這是說大人嗎?

  外面的人躲著背後紛紛罵謝玠媚上欺下,手段狠毒,城府深不可測,又罵他為了查案不擇手段,喪盡天良,沒半點仁慈之心。

  這……裴二小姐好像說的都是反話吧。

  奉戍驚魂未定,卻見謝玠聽了後,面上冷色緩和,頷首:「你知道就好。」

  他瞧見奉戍過來:「馬車備好了?」

  奉戍急忙過來引路。

  謝玠走了幾步,忽地回頭等著裴芷。

  裴芷面上羞窘,捏著裙擺的手指緊了緊:「大爺先走,我跟得上的。」

  謝玠看去,她粉雪似的臉上更紅了點,鼻頭也冒出了幾顆汗來。她走在他身邊,身上馨香撲來,不知道什麼香,但十分好聞。

  屬於女子嬌柔美好的體香,將冷硬的他周身柔柔包裹住,織成細密難逃的網。

  謝玠眸色驟然沉暗。

  長袖下,修長的手緩緩緊握成拳,原來終究是忘不了那一夜。

  不但忘不了,還時不時在跟前晃著,引誘著他清明的理智變得怪異。令他忍不住為她側目,為她籌劃。

  甚至一日不見,便像是心上缺了一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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