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她是他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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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芷看著他高大的身影進了馬車裡,不由將長袖捏緊。兩日不見,她竟覺得謝玠陡然陌生了許多。

  不知他是不是心情不好,陰沉沉的,像極了最初見時的樣子。

  看人的眼神不帶半分溫度。

  她有些怕這樣的謝玠。

  裴芷心裡揣著不安,轉身要上馬車,奉戍卻笑眯眯伸手指了指謝玠的馬車。

  「裴二小姐,侯爺的馬車寬敞。」

  裴芷怔愣:「不好吧。」

  奉戍笑道:「侯爺約莫有話要問小姐。」

  裴芷聽到這話心中越發不安。也許大爺是生氣她又見了謝觀南,正要訓她。

  裴芷低了頭,忐忑朝著謝玠的馬車走去。到了跟前,她低聲喚了一聲:「大爺……」

  車簾撩開,謝玠冷冰冰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上來。」他皺著眉瞧著她,似乎很不滿她為何磨磨蹭蹭的。剛才他說了一起走,她就該乖乖跟上來。

  卻偏偏還要他暗示奉戍去請。

  裴芷應了一聲,提了裙擺踩了腳蹬。

  謝玠的馬車比一般人家的馬車高許多,腳蹬得踩個三層。她剛往上踏了兩步,眼前就出現謝玠的手。

  修長,白淨,有力。

  裴芷下意識抬眼看去,謝玠那一雙寒潭似的深黑眸子正盯著她。沉寂的眼神,朱紅色的官袍,形成極致鮮明的對比。

  裴芷看清楚了,他果然是心情不好。

  往常她做錯事,他也不曾這般冷淡。

  裴芷心頭一顫,謝玠的手就不敢握住。突然,那隻手見她不肯搭著,探手就將她細瘦的手臂握住,然後往車裡猛地一帶。

  裴芷站立不穩,整個人就往他懷裡撲去。

  車簾迅速落下,連著她嬌俏的身影與驚呼統統都遮掩了過去。

  裴芷尷尬地環抱著謝玠的脖子,只覺得自己好似落在了一處堅硬的石頭處,額頭、胳膊,膝蓋,統統都撞到了。

  隱隱作痛。

  她記不清自己這般狼狽倒在大爺懷裡有幾次了,但記得前幾次都是事出有因,而這次明顯是他故意為之。

  按在背上的手臂緊緊貼著,寬闊的懷抱將她嬌小的身軀都完全納入了,並且不打算讓她走。

  馬車粼粼駛去,裴芷不安地將頭埋入謝玠的懷裡。

  她聽見一陣很奇怪的聲音,砰砰跳動,宛若林中驚鹿。聽了大半天,她才發現原來是自己驚慌的心跳。

  「大爺……我……」

  她才剛出聲,頭頂就悶悶傳來男人的聲音。

  「不要動。」

  他道,壓著她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

  裴芷被壓得心口悶悶的。她不明白他怎麼了,好似在難過。

  可那是大爺,謝府的大郎君,無所不能的人怎麼會難過呢?

  一定是她聽錯了。

  裴芷低聲道:「是剛才撞到了大爺了嗎?」

  許久,男人的聲音清朗了些:「嗯。」

  裴芷緊張起來,掙了掙想看看他到底撞到了哪兒。

  「讓我給大爺瞧瞧傷。」她說,「是不是從前的舊傷還沒好全?」

  環抱著她的手臂微微動了動,卻沒有放開的意思,而是換了個姿勢將她更輕鬆抱著。

  裴芷心中雖然難為情,但一想到也許大爺是真的痛得不能動了。

  想著,她又掙了掙:「這樣抱著我,我看不見。」

  「別動。」頭頂的聲音再一次沉悶下去,隱約帶了痛楚,「你越動越難以收場。」

  裴芷愣住,旋即,臉瞬間騰紅起來。

  她真的不敢再動了。她猜測,是不是撞到了不該撞的地方。

  可剛才她一時驚慌之下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手腳是不是真的撞到了他那邊……

  過了許久,壓著她的手終於鬆開。

  裴芷急忙往後退了一步,離謝玠遠了些。

  她低著頭不敢瞧他的臉色,期期艾艾:「大爺好些了嗎?」

  謝玠看著她粉面緋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子全部都紅艷欲滴。薄唇無聲勾了勾,先前的陰霾不知不覺如冰雪消融了。

  「好了。」他慢慢道,「那傷,你還看嗎?」

  裴芷猛地抬頭,嘴微張:「……」

  目光觸碰到謝玠那雙寒眸後,她才後知後覺察覺謝玠不過是與她開玩笑。

  臉滾燙得能煮熟一枚雞蛋,裴芷又羞又氣:「大爺不能這麼說話。」

  謝玠收了面上淺淡的笑意:「我說的是我的舊傷,你想到了哪兒去了?」

  裴芷:「……」

  「還是裴神醫心懷愧疚,想幫本侯全身大小傷都查看一遍?」

  謝玠緩緩問,「本侯可以配合的。」

  裴芷:「……」

  馬車裡的溫度驟然升高了好幾度,裴芷在長袖下幾乎把帕子絞碎了,心裡有些生氣,但又偏偏不敢接茬。

  謝玠見她頭幾乎垂到了膝上,耳根子都快燙熟了,終於不再逗弄她。

  「今日正好去我新宅子瞧一瞧。」他道,「以後若有事,派人去新宅子知會一聲,必定有人會告訴本侯。」

  裴芷微怔:「大爺置辦了新宅?」

  謝玠沒回答她的話,淡淡垂眸:「謝府不清淨,搬去了別處清淨點。」

  裴芷聽了這話,只覺得謝玠周身的氣勢又冷淡許多。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搬新宅的高興,而是想離開嚴憎之地的不甘怒氣。

  這才幾日,難道謝府發生了令謝玠不快的事?

  謝玠微微偏頭,沉冷的目光落在裴芷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懵懂呆呆的樣子,並沒有因為剛才街上謝觀南胡言亂語而變得凌厲幾分。

  她身上長不出世人所期許的巾幗傲骨來。

  她是生長在書香墨跡中的孩子,是被書中聖人規訓出來的良家閨秀。就算刻苦學了醫術,也只是為了懸壺濟世,救人危難。

  她是最溫良的一朵嬌花。

  他很想不管不顧將她折在手中,用高牆將她完全禁錮著,只屬於他一個人細細賞玩,汲取她身上淡淡的芬芳。

  世道太骯髒,他知道太多,明白太多,身上越發沒了人味。

  若是還有那麼點人味。

  他何至於當著母親的面殺人,只為了叫母親害怕他?

  可除了殺人外,他實在是不耐煩想還有別的辦法叫那些陰私手段離他遠遠的。

  殺了,一了百了,能叫人害怕,也是他解決所有問題最快的辦法。

  可這是錯的。

  他為達目的做了許多錯事。這些錯事會在夜深人靜時像鬼一樣纏繞著他。讓他日夜不得安穩。

  而她便是他的解藥,解世間不可救藥的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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