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姑母可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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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話聽起來嚴厲,但氣勢卻稍顯不足。

  迴蕩在空蕩蕩的御書房中,不見天家威嚴,只覺得心虛更甚。

  謝玠垂眸靜立著,也不出聲與皇帝爭辯,也不管皇帝的面色如何。

  他就站在龍案跟前,不動如山,便已是最無聲的不許。

  皇帝軟了口氣:「阿玠,難得一年一次的端午節,廣義渠那邊有賽龍舟的……」

  聽到這話,謝玠這才抬眸,深沉的玄眸藏著不悅:「皇上是想看賽龍舟吧?與微臣提什麼社稷名聲……」

  自小到大伴著長大的,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帝的脾性。

  要什麼都不說,等周遭人都準備好了,他便臨陣改主意。一次兩次狀況百出,拖累得身邊人苦不堪言。

  尚在皇子時這般操弄也無傷大雅,但現在他是皇帝。

  皇帝出行,哪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

  皇帝自知理虧,下了龍案賠笑道:「是,就是想看賽龍舟,聽說還有水嬉,有花魁大賽,還有西域噴火吐火的絕活……」

  謝玠面無表情聽著皇帝的話,不置可否。

  皇帝見他依舊不鬆口,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阿玠,朕想起了從前上元夜你與朕一起偷了大太監的出宮令牌,出去玩了一整夜。」

  謝玠眸色這才動了動,冷淡道:「難為皇上記得。回來微臣可是替皇上罰抄全部的四書五經,三遍。」

  皇帝訕訕笑:「阿玠的功勞朕都記得的。將來定會報答給阿玠的。」

  謝玠這才慢吞吞道:「當真會報答嗎?」

  皇帝點頭:「朕現在是皇帝,自然是一言九鼎。」

  謝玠終於鬆了口:「那讓微臣安排吧。」

  皇帝大喜,連忙又說了好些好話。

  謝玠見無事打算告辭去壽安宮。皇帝欣然允了,還下了一道恩旨,賜了不少好東西讓他一併出宮帶上。

  皇帝經常賞賜謝玠東西,不足為奇。

  宮人們都已習以為常了,卻不料,謝玠突然道:「微臣想向皇上要兩位忠心能幹,又禮儀周全,熟知後宮一切事務的尚宮娘子。」

  皇帝奇怪:「你要尚宮娘子做什麼?」

  謝玠不答,只做沒聽見。

  皇帝見他的樣子便知道他是不打算說了。

  林公公出列笑著道:「好教侯爺知曉,內宮的事都是皇后娘娘掌管。哪位尚宮娘子忠心,皇上還真是不知。」

  「至於禮儀周全,那是每位尚宮娘子都有的。不然也擢升不了的。」

  謝玠若有所思。

  林公公又道:「侯爺既然要去壽安宮,要不與太妃娘娘問借兩位?太妃娘娘調教人還是十分好的。」

  謝玠點頭。

  他本也沒打算就真的能從皇帝這邊借調人出宮。如此說話不過是為了讓皇帝先知曉他要做什麼罷了。

  而林公公的意思也十分明顯,讓謝玠去壽安宮借人。借調出來的人彼此都放心,出了事也只是算謝玠與壽安宮的。

  謝玠離開了御書房,往壽安宮而去。

  到了壽安宮,宮人見是他來,笑著招呼一聲趕緊進去稟報。

  過了一會兒,宮人匆匆過來,笑道:「太妃娘娘在殿中與淮安王妃說話,還有與樂平郡主。」

  「娘娘說了,侯爺先去偏殿喝茶,一會便能與侯爺說話。」

  謝玠聽聞有內命婦在,便轉身要走。

  宮人見他要走了,急忙大膽攔住:「侯爺千萬別走了,娘娘是盼著節前與侯爺說話的。」

  謝玠冷淡道:「也沒什麼好說的。因循舊例,禮單已呈上,至於娘娘的回禮,不用賞也行的。」

  宮人哪敢應承這話,連連作揖哀求,只求著他不要走。

  謝玠眼底掠過不耐,又一位內侍公公匆匆趕來,笑道:「太妃娘娘有懿旨,說都是一家親戚,不用避諱。讓侯爺進殿也見見。」

  來的內侍是淑太妃身邊得力公公。

  謝玠不便駁了他的面子,於是陰沉著一張臉進了殿中。

  才剛踏進殿門,一股清涼氣息迎面撲了過來。掃眼看去,原來是早早上了冰盆,又冰盆旁邊有宮女朝著殿中方向打扇子。

  外面艷陽高照,殿中沒有一絲燥熱,反而涼爽宜人。

  淑太妃端坐在殿中鳳座上,一身明快顏色的天水藍薄綢鳳服常服,上面繡著雙鳳銜寶,袖上繡著祥雲繞團花。

  頭上簪的是罕見的藍玉鳳簪,並頭上戴珍珠冠子。

  她容色本就明麗端莊,尋常穿得太隆重,今日簡妝素淡些反而有種淡極生艷的感覺。模糊了年紀,宛若神仙妃子,

  她見著謝玠來了,面上露出歡喜:「總算是將你請來了。」

  謝玠上前見禮。

  淑太妃指了指旁邊端坐的一老一少,笑道:「這位是淮安王妃,與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你可記得?小時候她進宮來玩,見過面的。」

  謝玠看去,淮安王妃身材微胖,頭上皆是珠釵點翠看著雍容華貴。而她身邊一位妙齡少女,垂著頭,看不清面目。

  謝玠冷淡掃過,也不想看清,便道:「回娘娘的話,微臣不記得了。」

  淑太妃:「……」

  殿中兩位聞言面色瞬間僵了僵,特別是那位垂著頭的安平郡主,更是身子晃了晃,坐不住的樣子。

  淑太妃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是惱怒的。

  又是一個不堪重任的廢物。

  男人只說一句話,她便是要死了的樣子。將來婚配了,又怎麼擔當謝家主母的重任?

  想著,淑太妃便意興闌珊,揮了揮手讓淮安王妃與安平郡主退下。

  兩人尷尬起身離去,臨走之前,那始終垂著頭的安平郡主大著膽子匆匆看了一眼謝玠。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男子著一身醒目的朱紅官袍,紅色如血,似烈火般熱烈,而他的五官卻是極冷峻的。

  冰與火交織,那不屬於男子的艷絕到妖冶的容色,竟然生生將紅烈似火的官袍氣勢提了好幾重。

  他不是人,是降世的仙人。

  是帶著神罰的神祇。

  冷漠、嚴厲,沒有半點溫度的。

  安平郡主失魂落魄得太明顯,以至於淮安王妃不得不狠狠拉了她一把,將她拽出了殿中。

  謝玠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厭憎,冷冷問道:「姑母可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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