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試探與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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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太后微微一笑:「果然,被稱讚有被稱讚的道理。小裴氏,你可曾見過皇帝?」

  裴芷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剛叩見了皇上。」

  高太后含笑:「皇帝說了些什麼?」

  裴芷將皇帝說的話條理分明地轉述了。她說話聲音雖輕,但吐字清晰,不急不躁,聽起來十分順耳。

  高太后點頭,突然又問:「既然你見過了皇帝,感覺皇帝如何?」

  裴芷一愣,隨即柔聲道:「臣女不敢妄議聖上。」

  高太后笑了笑:「無妨,在哀家跟前恕你無罪。」

  裴芷想了半天,才道:「在臣女心中,聖上是一位英明睿智的君王,深受萬民敬仰。」

  高太后又問道:「還有呢?」

  裴芷又低頭沉默。

  高太后見她磨磨唧唧,謹小慎微的樣子,眼底浮起輕視。

  她正要開口讓裴芷退下。

  裴芷低聲道:「聖上在臣女心中也是一位很好的長輩。」

  高太后笑道:「長輩?」

  裴芷:「回太后的話,皇上體恤臣女,又言明從前與先父見過面。既然見過面,在臣女心中便如叔父般親切。」

  高太后啞然一笑:「好吧。這麼說來也算是長輩。」

  她對身邊的女官道:「皇后呢?」

  女官道:「太子今日下學,皇后娘娘忙於照小殿下,是以先前派人來說不能陪著太后娘娘品茶。等明日一定早早來永安宮伺候太后賞花品茗。」

  高太后笑了笑:「既是如此,倒是失了一個見到故人之女的機會了。」

  女官笑道:「不一定呢。萬一以後小裴氏經常入宮呢?那也是時常能見到的。」

  幾位女官聽了,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

  裴芷站在珠簾之外,背後冷汗涔涔。這些女官們的笑太刺耳,好像在譏諷她又像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她一動不動站著,眼觀鼻,鼻觀心,不叫自己露出半點惶恐。

  女官們笑了一會兒便適時住了口。

  高太后人也見著了,也試探完了,便揮手道:「你回去吧。」

  裴芷心中一松,規規矩矩跪下又磕頭。

  正要離開,忽地,高太后又問道:「對了,聽說你先父裴濟舟與前太子是故交好友?」

  裴芷一愣,僵在原地不知該怎麼回答。

  高太后眯起鳳眸,恍若談論不相干的事,笑道:「如今皇上也是盛讚過你父親的,你怕什麼呢?照實回答便是。」

  裴芷倉皇跪下。

  回答是,便坐實了父親曾與廢太子交往過密,所以才會為廢太子說話。

  回答不是,雖能洗脫嫌疑,但廢太子是高太后的皇子。她怎麼能因為這個得罪了太后?

  半晌,裴芷低聲道:「請太后娘娘恕罪,臣女實在不知。」

  高太后怎麼會如此輕易放過她,含笑道:「怎麼會不知?你那時候應該還待字閨中。」

  裴芷:「雖臣女待字閨中,但日夜學的都是女工,母親不讓臣女出繡閣的。」

  高太后笑了笑:「你母親當真如此嚴厲?」

  裴芷見她語氣和緩,便道:「太后娘娘明鑑,母親對臣女與臣女姐姐十分嚴厲的。」

  高太后輕笑了一聲:「既是如此嚴厲,怎麼准許你和離呢?」

  「和離的婦人可不是什麼好名聲呢。」

  她鳳眸微眯,精光射來,令跪在地上的裴芷覺得無處藏身。

  她伏地低頭,不敢起身。

  高太后見她如此惶恐,便笑道:「閒聊罷了,不要如此害怕。想必你也有難言的苦衷。」

  旁邊的女官嘴快道:「和離倒是稀奇得很,若不是有什麼過錯,怎麼會被和離呢?」

  女官們又笑了起來。

  這一次她們笑得很是刻意。刻意張揚出笑聲中的鄙夷與輕慢。

  高太后垂眸喝茶,唇邊勾起似笑非笑。她並不阻止女官們的嘲笑。

  裴芷跪伏在地上,一股被羞辱的濁氣從心裡升了起來。從試探到羞辱,高太后拿捏得十分精準。

  步步為營,扯掉她的體面,然後告訴她沒資格進宮受到皇帝的恩賞。

  裴芷不明白高太后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是通過羞辱她從而否定皇帝,還只是因為她剛才避重就輕沒有言明先父裴濟舟並不是廢太子的人。

  還是因為要替明玉公主出氣?可那件事明玉公主明明有錯在先……

  裴芷低垂首,道:「女尚宮說得對,臣女之錯便是答應了母親,替長姐盡未盡之責,嫁給謝觀南,照顧幼子。」

  「這是長姐未盡的人生,並不是臣女的。」

  「父親曾經教導臣女,人生在世,必須自愛方能活出真我。他不求臣女榮華富貴,只求臣女過得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臣女先前不明白,因得憐惜長姐芳年早逝又憐幼子失祜,才嫁錯人。千般考慮從未想過自己。如今曉得,錯的終究是錯的,改正才是正途。」

  她抬起頭來,明眸熠熠:「和離之事,全因夫妻感情不睦。但三年中,臣女上孝婆母長輩,下撫育幼子,又對夫君盡心盡力。問心無愧,還望太后娘娘明鑑。」

  一番話說得滿殿寂靜。

  先前刻意嘲笑的女官們訕訕住了嘴。一個個面色複雜盯著她瞧。

  她們想過裴芷會羞怒,想過她也許會忍下這番羞辱悻悻離開。但她又能怎麼樣?

  在當權者眼裡,她不過是沒了父親與夫家的和離之女,又能翻出什麼風浪?

  羞辱她,不過之於女官們來說不過是獻媚太后的手段罷了。只沒想到裴芷不但沒忍下來,還說了一番令人深思的話來。

  況且裴芷的話細細想著,好像是在反諷她們困在宮中,不得自由,也沒有自我。還不如她一介勇敢和離的婦人。

  這反擊,好犀利。

  高太后鳳眸微閃,盯著裴芷那張坦蕩的臉。

  「罷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哀家也沒興趣過問。不過瞧著裴大人往日的風骨,定不會培養出辱沒門楣的女兒。」

  高太后笑了笑,道:「來人,賞。」

  ……

  裴芷出了永安宮後,已是又累又疲憊。

  太監公公見她疲憊,安慰道:「裴二小姐不用擔心,到了壽安宮那邊會安置一處讓您歇息等候的。」

  「淑太妃要小睡會兒,下午才會見您。」

  裴芷點頭,低聲道:「多謝公公。」

  太監公公含笑道:「不用謝。第一次進宮是這樣的。習慣了就好了。」

  裴芷又聽見了這句話,也不知太監公公說的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總之,今日過後,她絕對不想再次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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