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蓮城2
看出對方的意圖，蘇渺不得已停下追蹤的步子，把他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不如另找機會。
對方體內魔氣不穩，定會找地方調息，蘇渺可以借著他調息的機會一擊致命。
想清楚後，蘇渺沒入人群中，徹底封住了身上的仙氣，為了不被對方察覺，她還借了一套倒糞水的衣服。
做完一切，她找了處僻靜的地方搜尋魔氣，最後追著魔氣落在城西的鐘鼓樓上。
風從東邊來，卷著集市上的煙火氣，燒餅、馬糞、胭脂水粉，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普通人聞不到的臭氣。
蘇渺閉了閉眼，將那縷氣息鎖定在城東一片民宅區。
城中數萬百姓，並不知道有一個剛剛晉升三階的魔族躲在他們中間。
蘇渺睜開眼，從鐘鼓樓上躍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裙擺翻飛，她在空中折了一下腰，落在一戶人家的院牆上，借力彈起，再落，再彈，幾個起落，已經到了城東。
蘇渺穩穩落在一棵老槐樹的枝杈上，撥開樹葉往下看。
是個集市。
早點攤子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煙，賣菜的農婦在吆喝，挑著擔子的小販在巷子裡穿行，孩子們追逐打鬧，從這條巷子跑進那條巷子。
人間煙火，熱氣騰騰。
蘇渺的目光掃過每一條巷子、每一扇門、每一張臉。
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怕。
是緊張。
她怕的不是自己會輸，是怕在這裡打起來，會傷到這些人。
「讓開，快讓開。」一個小販挑著擔子從巷口衝出來，後面跟著幾個追打的半大小子，擔子上的東西滾了一地，孩子們彎腰去撿，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
蘇渺的目光追著那個小販的背影。
不對。
那小販的腳步太穩了。
挑著擔子跑，腳步卻穩得像踩在地上生了根，而且，他身上有味道。
掩蓋過，卻無法完全掩蓋住的魔獸臭氣。
魔域的腐臭氣息長年累月，他們身上早已洗不掉那股腐臭。
蘇渺從樹上一躍而下，手裡捏著符籙，一道淡金色的光絲從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地纏向那個小販的腳踝。
光絲在離他腳踝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她停住的，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那小販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腦袋，像是在聽什麼聲音，然後他放下擔子，轉過身來。
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黝黑的臉，粗布衣裳，腰間圍著一條發黃的圍裙，看起來和城東任何一個小販沒有區別。
但他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
瞳孔是豎的，暗綠色的，像蛇。
他盯著蘇渺看了一瞬，然後笑了，嘴角咧開的弧度超過了人類頜骨的極限，露出兩排尖細的、密密的牙齒。
「仙子莫不是屬狗的，追得這麼緊。」
他的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瓮瓮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共振。
蘇渺沒有和他廢話。
她體內靈脈全開，四階仙子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層淡綠色的光暈。
蘇渺極快地丟出陣法符，將對方牢牢困在裡面，防止他傷害百姓。
男人沒想到蘇渺早做了準備，他眸子一凜，翻身變作一條黑漆漆的蛇。
集市上的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抱起孩子就跑，蒸籠打翻了，包子滾了一地，賣菜的大姐推著板車橫衝直撞，把攤子撞得東倒西歪。
蘇渺大聲喊著：「退到街口去！」
她聲音不大，但用靈力裹著，整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開始跑，有人還愣著，一個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母親被人群衝散了，擠不過去，急得直叫。
蘇渺手中再次丟出一張符籙，符籙化作一縷光衝到魔獸腳邊的擔子上。
砰。
擔子像煙花一樣散開，無數道細小的金色光絲從炸開的擔子裡射出。
光絲落在那些還在發愣的百姓身上，不疼不癢，但帶著一股柔和的推力，把他們往街口推。
「走！快走！」
人群終於動起來了，蘇渺沒有時間看他們是否安全。
那魔獸動了。
他比她想像的要快得多。
「砰——」
蘇渺被打飛出去，那一拳砸在她下意識舉起來的劍身上，劍身震顫，虎口發麻，整條右臂都在抖。
她倒飛出去，撞穿了一堵土牆，又從磚堆里滾出來，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才停下。
嘴裡的血腥味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那一擊的力量太大了，震得她整條手臂的經脈都在痙攣，虎口裂開了，血流出來，順著劍柄往下淌。
她抬頭。
魔獸站在被她撞穿的牆洞後面，歪著腦袋看她，暗綠色的豎瞳里滿是嘲諷。
「四階。」他說，像是在回味什麼，「用來做食物也不錯。」
他邁過牆洞，朝她游來。
蘇渺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
三階比四階強，這是事實，但他是剛升上來的，境界不穩，如果她能耗，耗到對方露出破綻呢？
魔獸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
「別想了，我是剛升階，但現在……調息好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到了面前。
蘇渺只來得及看見一片暗綠色的光，那一擊繞過她的劍，砸在她左肩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從她自己的肩膀里傳出來，悶悶的，像是木頭被折斷，劇痛從肩膀炸開，傳遍全身，她的左臂瞬間就抬不起來了。
她往旁邊翻滾，躲開了第二擊。
第三擊還是打在了身上。
她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和肩膀的碎裂聲不一樣，更脆，像乾柴被踩斷。
她滾出去，撞在一個石碾子上，停下來。
嘴裡全是血，從喉嚨里湧上來，熱熱的，腥腥的。
她用右手撐著石碾子，想站起來，撐到一半又跪了下去。
魔獸站在幾步之外，沒有繼續攻擊。
「四階。」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里沒有回味，只有失望，「還以為能多玩一會兒。」
蘇渺咬著牙，努力把靈力往傷口處送。
混沌之力的好處是，她有自愈的能力。
忽然，蘇渺聽見身後有動靜。
有人來了。
她的心一沉，不是來幫她的，是來圍觀的，她把他們趕到街口，他們沒有繼續跑，而是停在那裡，遠遠地看著。
賣菜的大姐，挑擔的小販，還有那個剛才摔倒在地的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這邊。
不能退。
退一步，那魔獸就會轉向他們。
蘇渺深吸一口氣，忍著左肩和右肋的劇痛，用右手撐著石碾子，一寸一寸地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魔獸的表情變了一下。
「還想打？」他不耐煩地說。
蘇渺沒有說話，她用右手舉起劍，雖然她不會用，但長劍依舊在她手中震顫，光芒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她的左臂垂在身側，完全使不上力。
右肋每一次呼吸都在疼，疼得她眼前發黑。
但她站著。
劍尖指著魔獸。
她這次下來根本沒帶多少符籙，眼下已經全部用完了……
「你的對手是我。」她說，聲音不大，街上的人卻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別打他們的主意。」
魔獸盯著她看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那就先殺了你。」
魔氣從他體內炸開，如同一堵牆朝蘇渺壓過來。
蘇渺被那堵牆撞上的瞬間，感覺整個人都要被碾碎了。
劍碎了，金色的碎片飛散在空中，漸漸消失。
她往後倒，後背撞上了什麼，是牆，又撞穿了，碎石砸在身上，塵土嗆進喉嚨里，她落在廢墟里，動不了了。
左肩碎了，右肋斷了，還有不知道多少根骨頭在剛才那一擊中斷掉了，靈力耗盡，混沌靈脈像乾涸的河床，一點水都沒有了。
蘇渺趴在碎磚堆里，眼皮越來越重。
耳邊有人在喊什麼，聽不太清，可能是那些百姓在叫，也可能只是她自己的耳鳴。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嫂子把她賣給趙屠夫的那個晚上，想起她赤腳在雨夜裡奔跑，想起她叩開那扇門，月光下雲祈的臉。
想起玄燼。
想起他在溪邊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紅了的耳朵尖。
「第一個讓我想『如果他不是魔，該多好』的人。」
對方體內魔氣不穩，定會找地方調息，蘇渺可以借著他調息的機會一擊致命。
想清楚後，蘇渺沒入人群中，徹底封住了身上的仙氣，為了不被對方察覺，她還借了一套倒糞水的衣服。
做完一切，她找了處僻靜的地方搜尋魔氣，最後追著魔氣落在城西的鐘鼓樓上。
風從東邊來，卷著集市上的煙火氣，燒餅、馬糞、胭脂水粉，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普通人聞不到的臭氣。
蘇渺閉了閉眼，將那縷氣息鎖定在城東一片民宅區。
城中數萬百姓，並不知道有一個剛剛晉升三階的魔族躲在他們中間。
蘇渺睜開眼，從鐘鼓樓上躍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裙擺翻飛，她在空中折了一下腰，落在一戶人家的院牆上，借力彈起，再落，再彈，幾個起落，已經到了城東。
蘇渺穩穩落在一棵老槐樹的枝杈上，撥開樹葉往下看。
是個集市。
早點攤子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煙，賣菜的農婦在吆喝，挑著擔子的小販在巷子裡穿行，孩子們追逐打鬧，從這條巷子跑進那條巷子。
人間煙火，熱氣騰騰。
蘇渺的目光掃過每一條巷子、每一扇門、每一張臉。
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怕。
是緊張。
她怕的不是自己會輸，是怕在這裡打起來，會傷到這些人。
「讓開，快讓開。」一個小販挑著擔子從巷口衝出來，後面跟著幾個追打的半大小子，擔子上的東西滾了一地，孩子們彎腰去撿，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
蘇渺的目光追著那個小販的背影。
不對。
那小販的腳步太穩了。
挑著擔子跑，腳步卻穩得像踩在地上生了根，而且，他身上有味道。
掩蓋過，卻無法完全掩蓋住的魔獸臭氣。
魔域的腐臭氣息長年累月，他們身上早已洗不掉那股腐臭。
蘇渺從樹上一躍而下，手裡捏著符籙，一道淡金色的光絲從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地纏向那個小販的腳踝。
光絲在離他腳踝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她停住的，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那小販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腦袋，像是在聽什麼聲音，然後他放下擔子，轉過身來。
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黝黑的臉，粗布衣裳，腰間圍著一條發黃的圍裙，看起來和城東任何一個小販沒有區別。
但他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
瞳孔是豎的，暗綠色的，像蛇。
他盯著蘇渺看了一瞬，然後笑了，嘴角咧開的弧度超過了人類頜骨的極限，露出兩排尖細的、密密的牙齒。
「仙子莫不是屬狗的，追得這麼緊。」
他的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瓮瓮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共振。
蘇渺沒有和他廢話。
她體內靈脈全開，四階仙子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層淡綠色的光暈。
蘇渺極快地丟出陣法符，將對方牢牢困在裡面，防止他傷害百姓。
男人沒想到蘇渺早做了準備，他眸子一凜，翻身變作一條黑漆漆的蛇。
集市上的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抱起孩子就跑，蒸籠打翻了，包子滾了一地，賣菜的大姐推著板車橫衝直撞，把攤子撞得東倒西歪。
蘇渺大聲喊著：「退到街口去！」
她聲音不大，但用靈力裹著，整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開始跑，有人還愣著，一個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母親被人群衝散了，擠不過去，急得直叫。
蘇渺手中再次丟出一張符籙，符籙化作一縷光衝到魔獸腳邊的擔子上。
砰。
擔子像煙花一樣散開，無數道細小的金色光絲從炸開的擔子裡射出。
光絲落在那些還在發愣的百姓身上，不疼不癢，但帶著一股柔和的推力，把他們往街口推。
「走！快走！」
人群終於動起來了，蘇渺沒有時間看他們是否安全。
那魔獸動了。
他比她想像的要快得多。
「砰——」
蘇渺被打飛出去，那一拳砸在她下意識舉起來的劍身上，劍身震顫，虎口發麻，整條右臂都在抖。
她倒飛出去，撞穿了一堵土牆，又從磚堆里滾出來，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才停下。
嘴裡的血腥味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那一擊的力量太大了，震得她整條手臂的經脈都在痙攣，虎口裂開了，血流出來，順著劍柄往下淌。
她抬頭。
魔獸站在被她撞穿的牆洞後面，歪著腦袋看她，暗綠色的豎瞳里滿是嘲諷。
「四階。」他說，像是在回味什麼，「用來做食物也不錯。」
他邁過牆洞，朝她游來。
蘇渺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
三階比四階強，這是事實，但他是剛升上來的，境界不穩，如果她能耗，耗到對方露出破綻呢？
魔獸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
「別想了，我是剛升階，但現在……調息好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到了面前。
蘇渺只來得及看見一片暗綠色的光，那一擊繞過她的劍，砸在她左肩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從她自己的肩膀里傳出來，悶悶的，像是木頭被折斷，劇痛從肩膀炸開，傳遍全身，她的左臂瞬間就抬不起來了。
她往旁邊翻滾，躲開了第二擊。
第三擊還是打在了身上。
她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和肩膀的碎裂聲不一樣，更脆，像乾柴被踩斷。
她滾出去，撞在一個石碾子上，停下來。
嘴裡全是血，從喉嚨里湧上來，熱熱的，腥腥的。
她用右手撐著石碾子，想站起來，撐到一半又跪了下去。
魔獸站在幾步之外，沒有繼續攻擊。
「四階。」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里沒有回味，只有失望，「還以為能多玩一會兒。」
蘇渺咬著牙，努力把靈力往傷口處送。
混沌之力的好處是，她有自愈的能力。
忽然，蘇渺聽見身後有動靜。
有人來了。
她的心一沉，不是來幫她的，是來圍觀的，她把他們趕到街口，他們沒有繼續跑，而是停在那裡，遠遠地看著。
賣菜的大姐，挑擔的小販，還有那個剛才摔倒在地的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這邊。
不能退。
退一步，那魔獸就會轉向他們。
蘇渺深吸一口氣，忍著左肩和右肋的劇痛，用右手撐著石碾子，一寸一寸地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魔獸的表情變了一下。
「還想打？」他不耐煩地說。
蘇渺沒有說話，她用右手舉起劍，雖然她不會用，但長劍依舊在她手中震顫，光芒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她的左臂垂在身側，完全使不上力。
右肋每一次呼吸都在疼，疼得她眼前發黑。
但她站著。
劍尖指著魔獸。
她這次下來根本沒帶多少符籙，眼下已經全部用完了……
「你的對手是我。」她說，聲音不大，街上的人卻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別打他們的主意。」
魔獸盯著她看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那就先殺了你。」
魔氣從他體內炸開，如同一堵牆朝蘇渺壓過來。
蘇渺被那堵牆撞上的瞬間，感覺整個人都要被碾碎了。
劍碎了，金色的碎片飛散在空中，漸漸消失。
她往後倒，後背撞上了什麼，是牆，又撞穿了，碎石砸在身上，塵土嗆進喉嚨里，她落在廢墟里，動不了了。
左肩碎了，右肋斷了，還有不知道多少根骨頭在剛才那一擊中斷掉了，靈力耗盡，混沌靈脈像乾涸的河床，一點水都沒有了。
蘇渺趴在碎磚堆里，眼皮越來越重。
耳邊有人在喊什麼，聽不太清，可能是那些百姓在叫，也可能只是她自己的耳鳴。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嫂子把她賣給趙屠夫的那個晚上，想起她赤腳在雨夜裡奔跑，想起她叩開那扇門，月光下雲祈的臉。
想起玄燼。
想起他在溪邊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紅了的耳朵尖。
「第一個讓我想『如果他不是魔，該多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