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文學,生物,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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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倫就像沒聽見一樣。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書頁,仿佛那些嘲諷只是窗外的風聲,毫無意義。

  這種無視,反而讓那些人覺得無趣,罵罵咧咧了幾句後,便各自去搶奪洗漱的水桶了。

  「還在看?」

  一個疲憊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凱奇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

  他的臉色慘白,走路時手一直扶著後腰,那是長期搬運重物留下的職業病。

  西倫點了點頭,挪開一點位置:「嗯,剛開始看。」

  凱奇湊近了些,借著燭光看清了書名。

  「《古典文學》?」

  凱奇驚訝地看著西倫,「你要學這個?這可不是咱們這種人能看懂的東西。」

  「隨便看看。」西倫淡淡地說道。

  「不,我知道你的意思。」

  凱奇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有些複雜,甚至帶上了一絲敬佩,「你想學神秘學,對吧?我聽報社的一位老編輯說過,想要踏入神秘學的大門,古典文學只是基礎,還得精通化學、生物學,甚至要懂一些星象圖譜。這幾門課,哪怕是去正規的教會夜校,也要學上兩三年才能入門。」

  西倫愣了一下。

  還要學化學和生物?

  他原本以為只要搞定語言關就行了。

  「看來我要補的課還很多。」西倫若有所思。

  「你真的變了,西倫。」

  凱奇嘆了口氣,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破舊的小馬扎坐下,輕輕捶著自己的腰,「以前咱們只想著怎麼多搬一袋貨,怎麼省下一個便士。現在的你……讓我感覺有些陌生。」

  「人總要往前走。」西倫從抽屜里拿出一小包劣質茶葉,抓了一把扔進杯子裡,用暖瓶里的溫水沖開。

  茶葉在水中打著旋,泛起一層渾濁的泡沫。

  「是啊,往前走。」

  凱奇苦笑一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腰,「我倒是想走,但這腰快斷了。那個該死的摩根,今天故意把最重的幾箱鉛塊指派給我。他知道我要去報社了,想在最後這一個月里把我往死里用。」

  「還有一個多月?」西倫問。

  「嗯,那邊說下個月底有空缺。」凱奇眼裡閃過一絲希冀,「等去了報社,雖然只是個檢字工,但至少不用風吹雨淋,也不用看摩根那張臭臉了。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一個巨大的秘密:「聽說報社裡經常能接觸到一些大人物,說不定哪天運氣好,就能混個臉熟。」

  西倫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點了點頭:「挺好。」

  每個人都在為了活著而掙扎。

  凱奇選擇了逃離碼頭,去尋找一份體面的工作;而西倫選擇了另一條更危險、更陡峭的路。

  「對了。」

  凱奇猶豫了一下,從兜里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硬糖,遞給西倫,「給你的,就剩這一塊兒了。」

  西倫看著那塊糖,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謝了。」

  「早點睡吧,別把眼睛熬壞了。」

  凱奇拍了拍西倫的肩膀,起身去排隊洗漱了。

  西倫剝開糖紙,將那塊硬糖扔進嘴裡。

  一股廉價的糖精味在舌尖化開,甜得有些發膩,但對於極度缺乏糖分的大腦來說,這卻是絕倫的享受。

  他拿起一塊黑得像煤炭一樣的黑麥麵包,就著茶水,艱難地啃咬著。

  麵包又干又硬,裡面甚至混雜著木屑和沙礫,每嚼一口都要費很大的勁,像是嚼著一塊風乾的橡膠。

  西倫面無表情地吞咽著。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書上的語法解析。

  胃裡有了食物,大腦有了糖分,身體裡有著正在緩慢滋生的氣感。

  這就夠了。

  直到那一小截蠟燭徹底燃盡,化作一攤溫熱的蠟油,西倫才合上書本。

  此時,窗外的月光也已經黯淡下去。

  宿舍里鼾聲如雷,各種磨牙、說夢話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荒誕的交響樂。

  西倫吹滅了最後一絲火星,和衣躺在堅硬的床板上。

  幾乎是閉上眼睛的瞬間,他就進入了深層睡眠。

  ……

  周一,清晨。

  灰水河上的霧氣比往常更濃了一些,濕冷的空氣無孔不入,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凍結。

  「嘶——好冷!」

  「該死的天氣,這才幾月份,怎麼就這麼冷了?」

  宿舍里響起一片抱怨聲。

  工友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從被窩裡爬出來。

  他們用破舊的棉襖緊緊裹住身體,即便如此,依然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顫。

  凱奇一邊跺著腳,一邊往手上哈氣,試圖讓僵硬的手指恢復一點知覺。

  「西倫,你不冷嗎?」

  凱奇轉過頭,驚訝地看著正在穿單衣的西倫。

  西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亞麻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甚至連扣子都沒扣嚴實,露出了裡面結實的胸肌輪廓。

  「還行。」

  西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確實不覺得冷。

  經過一周的呼吸法修煉,再加上昨天那條變異伽羅玄蛇帶來的【黑鱗紋理】天賦,他的體質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

  此時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正隨著他的呼吸,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轉。

  就像是體內自帶了一個小型的火爐。

  外界的寒氣剛一接觸到他的皮膚,就被那層肉眼難辨的黑色角質膜擋在了外面。

  那種感覺很奇妙。

  以前這種天氣,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凍得瑟瑟發抖,手腳生瘡。

  但現在,他只覺得清涼,甚至有一種想要在寒風中奔跑的衝動。

  西倫端著臉盆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槽前。

  水龍頭裡流出的水冰冷刺骨,帶著一股異味。

  旁邊的幾個人都是用指尖沾一點水,胡亂抹把臉就算完事,誰也不敢真的去洗。

  西倫卻直接擰開龍頭,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嘩啦!

  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流過脖頸,滲入衣領。

  但他沒有絲毫畏縮,反而覺得精神一振,皮膚表面甚至騰起了一絲淡淡的熱氣。

  「怪物……」

  旁邊的工友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眼神里既有看瘋子的詫異,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畏懼。

  洗漱完畢。

  西倫回到宿舍,從枕頭下摸出那幾枚剩下的硬幣,揣進兜里。

  「我走了。」

  他對凱奇打了個招呼。

  「小心點。」凱奇叮囑道,「聽說最近下城區不太平,那個『開膛手』還沒抓到。」

  「嗯。」

  西倫點點頭,推門而出。

  門外,寒風呼嘯。

  碼頭的工人們正縮著脖子,如同一群灰色的螞蟻,湧向那個充滿了苦難與壓榨的灰水河岸。

  而西倫,則逆著人流,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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