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噁心
不是鐵門，是木門，舊式的，上面刻著花紋，雕工很細，放在別處能叫文物，但擱在地下室末端就另當別論了。周浪舉燈湊近，綠光一照，花紋細節出來了——人臉，大大小小疊在一起，有的哭，有的笑，擠得很密，乍看像裝飾，多看兩秒就只剩不對勁。
趙強湊過來瞄了一眼，退回去，說：「噁心。」
韓瑩瑩沒湊，往旁邊挪了半步，問：「進？」
周浪直接推門。
裡面是一個大石室，四面石牆，天花板很高，正中間擺著一座祭壇——他暫且這麼叫，因為上面有蠟燭、骨頭，還有個黑色瓷碗裝著黑色液體，湊近了聞不是什麼好氣味。
祭壇旁邊站著一個東西。
一米六出頭，舊式管家服，臉是白的——不是蒼白，是字面意義上的一片白，五官位置不明確，就兩個黑洞對應眼睛，正對著他們三個看。
「來了。」它開口，聲音和樓上那個殺管家完全一樣，連咬字的節奏都對得上。
周浪舉著油燈往前靠了兩步，綠光照過去，那片白色開始有了層次——不是一張臉，是無數張疊出來的效果，走廊里那些鬼壓縮成一個形狀擺在這裡，大概是這個意思。
他打量了片刻，開口：「你是這座莊園的源頭？」
「源頭。」它重複了這個詞，像在咀嚼某種陌生的定義，「算是。」
趙強戳了戳周浪胳膊，小聲問：「這叫交涉嗎？」
「算。」
「有用嗎？」
「說完再看。」
那東西始終沒有看趙強，目光落在周浪身上，停了好幾秒，然後問：「你的油燈，從哪裡來的？」
「買的。」
石室里安靜了大約四秒。
趙強在周浪後面憋著，肩膀微微動了動，憋得很用力。韓瑩瑩往側邊挪了半步，大概在確認退路還在。
那東西盯著周浪，兩個黑洞裡的東西說不清楚，停了很久，才說：「這盞燈能照見它們，你數過它們？」
周浪報了個數，準確到個位數。
沉默的時間比預期長了很多。那東西最後說：「少七個。」
「走廊拐角那邊太擠，我沒繞進去，沒數那一批。」
「……你繞開了七個鬼，因為太擠。」
「對。」周浪說，「你是第一個這麼看我的人？」
「你是第一個主動數過它們的人。」那東西回答。
趙強在後面小聲說：「這也算成就？」
那東西這次沒有回應這句話，轉而看向韓瑩瑩和趙強，開口：「你帶他們一起來的。」
「順帶，」周浪說，「你想說什麼，把話說完。」
「你是第一個打開油燈往下走的人。」它說，「之前的人要麼直接被樓上的鬼嚇跑，要麼走到地下室門口，感知到裡面的氣壓之後掉頭，只有你一路走下來。」
韓瑩瑩小聲說：「就我們三個走下來了？」
「對。」那東西看著她，「你們三個，都走下來了。」
這話本來是陳述，但說出來，趙強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用嘴型跟韓瑩瑩說了一個「哦」，韓瑩瑩回了個茫然的表情。
周浪沒理會這兩個人的眼神交流，開口：「油燈是你放在那裡的？」
「我沒有能力放置任何東西。」那東西說，「我困在這裡，無法出去，更無法干預外部。」
「那這座莊園裡只有一件道具，功能是照鬼，價格正好在普通玩家能消費的範圍內，放在最容易找到的地方。這是誰安排的？」
那東西沒有立刻回答。
周浪不追問，就等著。石室里的蠟燭在輕微抖動，沒有風，但還是在抖，黑色液體裝在碗裡一動不動，比蠟燭穩得多。
最後，那東西開口，說：「這座莊園在我出現之前，是有人造過的，規則是別人設的，油燈也是別人放的，我只知道道具的功能，不知道放置者是誰。」
周浪想了想，說：「那你能告訴我這裡的來歷嗎？」
「可以，」它回答，「但先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打破祭壇。」周浪說，「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那東西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說：「……我還沒說。」
「但解法就是這個。」周浪看著那座祭壇，「中間有裂縫，是人造的，說明之前有人試圖破壞過，沒破成，留了個口子，現在我來補上這最後一步。」
「……」
趙強在後面，非常小聲地，說了一句：「他真的不按套路來。」
韓瑩瑩沒回應，她看著周浪，想了想，也沒說話。
於是那東西說了。
莊園建於一百年前，主人靠倒賣人命發家，做久了，死在他手裡的怨鬼纏上門來，他扛不住，找了個術士來處理。術士給的方案是：用更多的魂鎮壓原來的鬼，把怨氣稀釋。主人覺得有道理，照做了。
結果鬼越來越多，怨氣沒有稀釋，只是變重了，最後連主人自己也變成了一部分，和所有留下來的東西攪在一起。術士跑路之前留下了地下室，說是「解法」，沒說解法是什麼，就這麼走了。
「就這樣過了一百年，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沒有人找到過這裡。」那東西最後說。
「你是那個商人？」韓瑩瑩問。
「是所有人。」它說，「留在這裡的所有東西，都在我裡面。」
這話有點繞，趙強消化了幾秒，理解過來，臉上的表情變了變，說：「所以你是……一百多個鬼合併了？」
「更多。」
趙強往後退了半步，踩到韓瑩瑩的腳，韓瑩瑩用胳膊肘把他推了回來，沒出聲。
周浪在看祭壇，從側面打量，中間那道裂縫細而長，位置偏下，是人站著夠到的高度，說明當時想破壞的那個人沒用工具，就是直接動手，但力道不夠，只留了這一道。
「打破之後，你也會散。」他說。
「是。」
「除了散，還有什麼別的效果？」
那東西停頓了一下，說：「打破的瞬間，鎮壓在祭壇里的東西會往外擴散，力道不小，但不會讓你們死，會很難受。還有一點——」
「說。」
「我的一部分，會以另一種形態留下來，附在你們帶走的某件東西上，你們無法選擇，也無法拒絕。是什麼，我不知道，取決於散開的那一刻落在了哪裡。」
趙強湊過來瞄了一眼，退回去，說：「噁心。」
韓瑩瑩沒湊，往旁邊挪了半步，問：「進？」
周浪直接推門。
裡面是一個大石室，四面石牆，天花板很高，正中間擺著一座祭壇——他暫且這麼叫，因為上面有蠟燭、骨頭，還有個黑色瓷碗裝著黑色液體，湊近了聞不是什麼好氣味。
祭壇旁邊站著一個東西。
一米六出頭，舊式管家服，臉是白的——不是蒼白，是字面意義上的一片白，五官位置不明確，就兩個黑洞對應眼睛，正對著他們三個看。
「來了。」它開口，聲音和樓上那個殺管家完全一樣，連咬字的節奏都對得上。
周浪舉著油燈往前靠了兩步，綠光照過去，那片白色開始有了層次——不是一張臉，是無數張疊出來的效果，走廊里那些鬼壓縮成一個形狀擺在這裡，大概是這個意思。
他打量了片刻，開口：「你是這座莊園的源頭？」
「源頭。」它重複了這個詞，像在咀嚼某種陌生的定義，「算是。」
趙強戳了戳周浪胳膊，小聲問：「這叫交涉嗎？」
「算。」
「有用嗎？」
「說完再看。」
那東西始終沒有看趙強，目光落在周浪身上，停了好幾秒，然後問：「你的油燈，從哪裡來的？」
「買的。」
石室里安靜了大約四秒。
趙強在周浪後面憋著，肩膀微微動了動，憋得很用力。韓瑩瑩往側邊挪了半步，大概在確認退路還在。
那東西盯著周浪，兩個黑洞裡的東西說不清楚，停了很久，才說：「這盞燈能照見它們，你數過它們？」
周浪報了個數，準確到個位數。
沉默的時間比預期長了很多。那東西最後說：「少七個。」
「走廊拐角那邊太擠，我沒繞進去，沒數那一批。」
「……你繞開了七個鬼，因為太擠。」
「對。」周浪說，「你是第一個這麼看我的人？」
「你是第一個主動數過它們的人。」那東西回答。
趙強在後面小聲說：「這也算成就？」
那東西這次沒有回應這句話，轉而看向韓瑩瑩和趙強，開口：「你帶他們一起來的。」
「順帶，」周浪說，「你想說什麼，把話說完。」
「你是第一個打開油燈往下走的人。」它說，「之前的人要麼直接被樓上的鬼嚇跑，要麼走到地下室門口，感知到裡面的氣壓之後掉頭，只有你一路走下來。」
韓瑩瑩小聲說：「就我們三個走下來了？」
「對。」那東西看著她，「你們三個，都走下來了。」
這話本來是陳述，但說出來，趙強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用嘴型跟韓瑩瑩說了一個「哦」，韓瑩瑩回了個茫然的表情。
周浪沒理會這兩個人的眼神交流，開口：「油燈是你放在那裡的？」
「我沒有能力放置任何東西。」那東西說，「我困在這裡，無法出去，更無法干預外部。」
「那這座莊園裡只有一件道具，功能是照鬼，價格正好在普通玩家能消費的範圍內，放在最容易找到的地方。這是誰安排的？」
那東西沒有立刻回答。
周浪不追問，就等著。石室里的蠟燭在輕微抖動，沒有風，但還是在抖，黑色液體裝在碗裡一動不動，比蠟燭穩得多。
最後，那東西開口，說：「這座莊園在我出現之前，是有人造過的，規則是別人設的，油燈也是別人放的，我只知道道具的功能，不知道放置者是誰。」
周浪想了想，說：「那你能告訴我這裡的來歷嗎？」
「可以，」它回答，「但先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打破祭壇。」周浪說，「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那東西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說：「……我還沒說。」
「但解法就是這個。」周浪看著那座祭壇，「中間有裂縫，是人造的，說明之前有人試圖破壞過，沒破成，留了個口子，現在我來補上這最後一步。」
「……」
趙強在後面，非常小聲地，說了一句：「他真的不按套路來。」
韓瑩瑩沒回應，她看著周浪，想了想，也沒說話。
於是那東西說了。
莊園建於一百年前，主人靠倒賣人命發家，做久了，死在他手裡的怨鬼纏上門來，他扛不住，找了個術士來處理。術士給的方案是：用更多的魂鎮壓原來的鬼，把怨氣稀釋。主人覺得有道理，照做了。
結果鬼越來越多，怨氣沒有稀釋，只是變重了，最後連主人自己也變成了一部分，和所有留下來的東西攪在一起。術士跑路之前留下了地下室，說是「解法」，沒說解法是什麼，就這麼走了。
「就這樣過了一百年，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沒有人找到過這裡。」那東西最後說。
「你是那個商人？」韓瑩瑩問。
「是所有人。」它說，「留在這裡的所有東西，都在我裡面。」
這話有點繞，趙強消化了幾秒，理解過來，臉上的表情變了變，說：「所以你是……一百多個鬼合併了？」
「更多。」
趙強往後退了半步，踩到韓瑩瑩的腳，韓瑩瑩用胳膊肘把他推了回來，沒出聲。
周浪在看祭壇，從側面打量，中間那道裂縫細而長，位置偏下，是人站著夠到的高度，說明當時想破壞的那個人沒用工具，就是直接動手，但力道不夠，只留了這一道。
「打破之後，你也會散。」他說。
「是。」
「除了散，還有什麼別的效果？」
那東西停頓了一下，說：「打破的瞬間，鎮壓在祭壇里的東西會往外擴散，力道不小，但不會讓你們死，會很難受。還有一點——」
「說。」
「我的一部分，會以另一種形態留下來，附在你們帶走的某件東西上，你們無法選擇，也無法拒絕。是什麼，我不知道，取決於散開的那一刻落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