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收集了很長時間
地下室的底層沒有窗，沒有燈，連空氣都是封存的，像什麼東西在幾十年前把這裡關上，就再沒打開過。
周浪舉著油燈往裡走，綠光打出去，照見的第一樣東西是鞋子——一雙布鞋，女式，鞋尖朝上，腳還穿在裡面。
他往上看。
整面牆。
屍體一具接著一具靠牆坐著，排列方式不像隨意堆放，更像是有人特意擺過，坐姿，仰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周浪掃了一圈，大概三十來具，年代從衣著上能看出參差，最左邊那具穿的是爛成絮狀的粗麻衣，最右邊的還穿著工廠里出來的那種制服，領口繡著個早就倒閉的單位名稱。
趙強在他身後站住了，嗓子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收集了很長時間。」周浪把油燈往中央的石台方向移，「管家不是主人，是執行工具，真正的東西被困在這裡。」
「被困在哪裡？」韓瑩瑩問。
「這盞燈里。」
石台上放著一盞銅綠色的油燈，跟周浪手裡這盞形制一樣，只是燈芯碳化了，底座爬滿了綠鏽，像是放了幾百年。台側面刻著字，繁體，筆畫已經被磨淺了，周浪蹲下去貼近看：
鎮魂燈，燃則群鬼聚，滅則主位歸。
他把這幾個字的邏輯轉了一遍——點燃這盞燈，莊園裡所有的鬼會被吸引過來；燈滅，主位歸還，困住的東西得以離開，遊蕩的鬼隨之消散。
邏輯是通的，問題在於中間那段：燈燃，群鬼聚。
現在莊園裡有多少鬼？上下三層加地下室，走廊里密密麻麻站著的，爬在天花板上的，懸在牆角的，保守估計過百。引過來之後，在燈滅之前，那段時間怎麼撐過去——
「你在想什麼？」韓瑩瑩在旁邊蹲下來，側過頭看那些字。
「在想點燃這盞燈之後的事。」
「很麻煩？」
「要看情況。」周浪直起腰，把口袋裡的紙條掏出來展開，遞給韓瑩瑩。
韓瑩瑩接過去，借著綠光看——
【嚇到鬼】：記錄對鬼造成的驚嚇次數，累計可兌換獎勵。當前記錄：47次。
她把紙條翻了個面，確認背面沒有內容，重新翻回來，又讀了一遍。
「嚇鬼。」
「對。」
「這是你的……技能？」
「詞條，不是技能。但效果差不多。」
韓瑩瑩把紙條還給他，沒說什麼奇怪，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平靜地問：「所以你這四十七次是怎麼積累的？」
「一點一點積累的。」周浪把紙條收回口袋，「進來第一天，二樓走廊，開門的時候門後站著個鬼，我順手拉了一下電鋸，它往天花板上撞了一下。第一次。後來發現可以主動製造，就開始找機會。」
韓瑩瑩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下：「所以你晚上不睡覺，是在找鬼嚇？」
「不全是，但有一部分原因是。」
趙強在旁邊聽著，臉上掛著一種想說話又說不出來的表情，最後只擠出來一句：「……你沒事吧？」
「我沒事。」
「鬼怕你，還是你不怕鬼？」
「兩個都有。」周浪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電鋸，「總之，點燃這盞燈，群鬼來聚，我負責讓它們安靜——或者不安靜，取決於情況。你們兩個站在台子後面，別亂動。」
趙強看了一眼電鋸，又看了一眼周浪，再看了眼電鋸。「就這？」
「鬼怕我。」周浪說這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語氣，像是在陳述天要下雨，「不是因為電鋸，是因為我。之前我測試過，在鬼的感知里，我的氣息跟正常人不一樣，比較容易引起它們的應激反應。這是我多次實驗的結論。」
韓瑩瑩和趙強同時沉默了。
「……你測試過多少次？」趙強最終問。
「足夠形成結論的次數。」
沉默還在延續。
周浪沒有等他們消化完，把油燈的綠焰靠近銅綠色燈的燈芯，引火。碳化的燈芯碰到火，沒有立刻燃，等了一下，燈芯里什麼東西動了，像是某個沉睡很久的東西被觸碰到了，銅綠色的火從燈芯里頂出來，比綠焰更亮，更深，往地下室四面八方照去。
地底下有震動感，不是聲音，是從腳底板往上傳的那種，像是大樓地基在動。
然後鬼來了。
不是慢慢來，是涌。從樓梯口，從牆縫裡，從那些坐著的屍體身上漂起來，密度大到綠光都被遮了一截。周浪站在台子邊上沒動，看著它們涌過來，等著。
最前面的那個停在他兩步外。
沒有下半身，上半身懸著，兩隻手長得離譜，一直垂到地面上，頭歪向一邊，眼眶是空的，空洞裡有什麼東西在顫動，可能是在努力感知面前這個人的氣息。
周浪拉了一下電鋸啟動繩。
「嗡——」
鋸齒轉動聲在地下室里散開，金屬摩擦氣流的聲音，是那種莫名讓人頭皮發麻的音頻。前面那個鬼先動了，往後退了一步，退的同時撞到後面的鬼，後面的鬼跟著退，這種退潮式的反應從前往後蔓延出去，整個地下室里的鬼集體往牆邊縮。
【嚇到鬼】×34。
詞條在周浪腦子裡彈了一下。他把這個數字記了一下——加上之前的47次，現在是81次，差不多了。
台子上的銅綠色燈，滅了。
不是被風吹，是自熄。光消失的瞬間，地下室里那些鬼像是線斷了的風箏，統一失去了支撐，嘩地消散，沒有聲音，沒有殘影，就是沒了。
地下室重新歸於黑暗，只剩周浪手裡那盞綠焰油燈，和三十二具終於安靜下來的屍體。
趙強從台子後面探出頭，往四周看了一眼。「完了？」
「完了。」
【副本任務完成：莊園鎮魂。評價：完美。額外獎勵：魂燈碎片×1，詞條獎勵解鎖：《嚇膽》。】
詞條消息在周浪視野里停了幾秒，他把內容讀完，去看台子——銅綠色的油燈不見了，台子上留著一小塊暗綠色的碎片，像琉璃，拿在手心裡有溫度，不是涼的，是那種深處壓著熱的溫。
他把碎片收進口袋。
韓瑩瑩走過來，往他口袋方向看了一眼，問：「獎勵是什麼？」
周浪舉著油燈往裡走，綠光打出去，照見的第一樣東西是鞋子——一雙布鞋，女式，鞋尖朝上，腳還穿在裡面。
他往上看。
整面牆。
屍體一具接著一具靠牆坐著，排列方式不像隨意堆放，更像是有人特意擺過，坐姿，仰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周浪掃了一圈，大概三十來具，年代從衣著上能看出參差，最左邊那具穿的是爛成絮狀的粗麻衣，最右邊的還穿著工廠里出來的那種制服，領口繡著個早就倒閉的單位名稱。
趙強在他身後站住了，嗓子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收集了很長時間。」周浪把油燈往中央的石台方向移，「管家不是主人，是執行工具，真正的東西被困在這裡。」
「被困在哪裡？」韓瑩瑩問。
「這盞燈里。」
石台上放著一盞銅綠色的油燈，跟周浪手裡這盞形制一樣，只是燈芯碳化了，底座爬滿了綠鏽，像是放了幾百年。台側面刻著字，繁體，筆畫已經被磨淺了，周浪蹲下去貼近看：
鎮魂燈，燃則群鬼聚，滅則主位歸。
他把這幾個字的邏輯轉了一遍——點燃這盞燈，莊園裡所有的鬼會被吸引過來；燈滅，主位歸還，困住的東西得以離開，遊蕩的鬼隨之消散。
邏輯是通的，問題在於中間那段：燈燃，群鬼聚。
現在莊園裡有多少鬼？上下三層加地下室，走廊里密密麻麻站著的，爬在天花板上的，懸在牆角的，保守估計過百。引過來之後，在燈滅之前，那段時間怎麼撐過去——
「你在想什麼？」韓瑩瑩在旁邊蹲下來，側過頭看那些字。
「在想點燃這盞燈之後的事。」
「很麻煩？」
「要看情況。」周浪直起腰，把口袋裡的紙條掏出來展開，遞給韓瑩瑩。
韓瑩瑩接過去，借著綠光看——
【嚇到鬼】：記錄對鬼造成的驚嚇次數，累計可兌換獎勵。當前記錄：47次。
她把紙條翻了個面，確認背面沒有內容，重新翻回來，又讀了一遍。
「嚇鬼。」
「對。」
「這是你的……技能？」
「詞條，不是技能。但效果差不多。」
韓瑩瑩把紙條還給他，沒說什麼奇怪，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平靜地問：「所以你這四十七次是怎麼積累的？」
「一點一點積累的。」周浪把紙條收回口袋，「進來第一天，二樓走廊，開門的時候門後站著個鬼，我順手拉了一下電鋸，它往天花板上撞了一下。第一次。後來發現可以主動製造，就開始找機會。」
韓瑩瑩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下：「所以你晚上不睡覺，是在找鬼嚇？」
「不全是，但有一部分原因是。」
趙強在旁邊聽著，臉上掛著一種想說話又說不出來的表情，最後只擠出來一句：「……你沒事吧？」
「我沒事。」
「鬼怕你，還是你不怕鬼？」
「兩個都有。」周浪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電鋸，「總之，點燃這盞燈，群鬼來聚，我負責讓它們安靜——或者不安靜，取決於情況。你們兩個站在台子後面，別亂動。」
趙強看了一眼電鋸，又看了一眼周浪，再看了眼電鋸。「就這？」
「鬼怕我。」周浪說這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語氣，像是在陳述天要下雨，「不是因為電鋸，是因為我。之前我測試過，在鬼的感知里，我的氣息跟正常人不一樣，比較容易引起它們的應激反應。這是我多次實驗的結論。」
韓瑩瑩和趙強同時沉默了。
「……你測試過多少次？」趙強最終問。
「足夠形成結論的次數。」
沉默還在延續。
周浪沒有等他們消化完，把油燈的綠焰靠近銅綠色燈的燈芯，引火。碳化的燈芯碰到火，沒有立刻燃，等了一下，燈芯里什麼東西動了，像是某個沉睡很久的東西被觸碰到了，銅綠色的火從燈芯里頂出來，比綠焰更亮，更深，往地下室四面八方照去。
地底下有震動感，不是聲音，是從腳底板往上傳的那種，像是大樓地基在動。
然後鬼來了。
不是慢慢來，是涌。從樓梯口，從牆縫裡，從那些坐著的屍體身上漂起來，密度大到綠光都被遮了一截。周浪站在台子邊上沒動，看著它們涌過來，等著。
最前面的那個停在他兩步外。
沒有下半身，上半身懸著，兩隻手長得離譜，一直垂到地面上，頭歪向一邊，眼眶是空的，空洞裡有什麼東西在顫動，可能是在努力感知面前這個人的氣息。
周浪拉了一下電鋸啟動繩。
「嗡——」
鋸齒轉動聲在地下室里散開，金屬摩擦氣流的聲音，是那種莫名讓人頭皮發麻的音頻。前面那個鬼先動了，往後退了一步，退的同時撞到後面的鬼，後面的鬼跟著退，這種退潮式的反應從前往後蔓延出去，整個地下室里的鬼集體往牆邊縮。
【嚇到鬼】×34。
詞條在周浪腦子裡彈了一下。他把這個數字記了一下——加上之前的47次，現在是81次，差不多了。
台子上的銅綠色燈，滅了。
不是被風吹，是自熄。光消失的瞬間，地下室里那些鬼像是線斷了的風箏，統一失去了支撐，嘩地消散，沒有聲音，沒有殘影，就是沒了。
地下室重新歸於黑暗，只剩周浪手裡那盞綠焰油燈，和三十二具終於安靜下來的屍體。
趙強從台子後面探出頭，往四周看了一眼。「完了？」
「完了。」
【副本任務完成：莊園鎮魂。評價：完美。額外獎勵：魂燈碎片×1，詞條獎勵解鎖：《嚇膽》。】
詞條消息在周浪視野里停了幾秒，他把內容讀完，去看台子——銅綠色的油燈不見了，台子上留著一小塊暗綠色的碎片，像琉璃，拿在手心裡有溫度，不是涼的，是那種深處壓著熱的溫。
他把碎片收進口袋。
韓瑩瑩走過來，往他口袋方向看了一眼，問：「獎勵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