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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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聲音。

  周浪伸手,握住了油燈。

  門外的聲音停了。

  那條暗紅色的光線在門縫下搖晃了一下,然後迅速後退,像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噔噔噔地跑上了三樓。

  周浪鬆開油燈,活動了一下手指。

  人皮燈籠能感知到油燈的存在。這盞燈對詭異有威懾作用——至少對怨氣不那麼重的詭異有效。

  但這只是第一波。

  九點半,水聲來了。

  不是滴水。是大量的水涌動的聲音,從牆壁內部傳來,由遠及近,像潮水過境。水聲經過201的牆壁時,整面牆都在輕微震動,壁紙上出現了水漬,從天花板的角落蔓延開來,像一張慢慢張開的嘴。

  周浪後退兩步。

  水漬擴散的中心位置,牆壁開始鼓包。不大,拳頭大小,但在持續膨脹。壁紙被撐得繃緊,上面的花紋被拉變形。

  然後鼓包裂開了。

  一隻手從牆壁里伸出來。

  女人的手。皮膚發白,指甲很長,指縫間掛著水草和淤泥。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被繩子綁過的痕跡。

  老闆娘。

  那隻手在空氣中摸索了幾下,像在尋找什麼。指尖觸到了桌面,停了一秒,然後用力抓住了桌子邊緣。

  周浪沒動。

  又一隻手伸了出來。兩隻手扒住牆壁的裂口,開始往外拉。牆體發出吱嘎的聲響,灰白色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一張臉從裂口後面擠出來——眼窩凹陷,嘴唇發紫,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從每一個毛孔里往外滲。

  她的嘴一張一合,發出含糊的聲音。像是在水底說話,氣泡咕嚕咕嚕地冒上來,每一個氣泡里都包裹著同一個詞——

  「孩子……我的孩子……」

  周浪退到門邊。

  老闆娘的身體已經從牆壁里擠出了一半。她的上身懸在半空中,腰以下還嵌在水泥里。她的頭緩慢地轉動,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停在了周浪身上。

  凹陷的眼窩裡沒有眼球。但周浪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你……見過我的孩子嗎?」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回音。

  周浪跟她對視了三秒。

  「沒見過。」他說,「但我知道你孩子是被誰賣掉的。」

  老闆娘的動作停住了。

  「馬德發。」周浪說出這個名字。

  走廊里突然炸開一聲尖叫——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那是水泥開裂、鋼筋扭曲、整棟建築在震顫的聲音。老闆娘的身體猛地被拽回牆壁里,牆面合攏,水漬消失,一切恢復原狀。

  但樓體的震動沒有停。

  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地板在腳下起伏,像一張巨大的皮膚在抽搐。

  幕後boss感知到了老闆娘的異動。它在鎮壓她。

  客棧就是它的身體,所有的詭異都在它的控制範圍內。老闆娘可以在夜晚活動,但不能越界。周浪剛才提到馬德發的名字,觸發了老闆娘的怨念,引起了boss的警覺。

  震動持續了大約半分鐘才停下。

  周浪靠在門上,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闆娘在找孩子。她最大的執念不是殺人,是找到被賣掉的女兒。如果能利用這一點——

  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是韓瑩瑩。

  「我沒事。」門那邊傳來她的聲音,「你那邊呢?」

  「也沒事。」周浪想了想,「你房間的牆有沒有滲水?」

  「沒有,但是地板下面有聲音。像是有東西在爬。」

  下水道。

  周浪擰起眉頭。boss的活動範圍覆蓋了整棟建築的管道系統,它可以從任何一個下水口、任何一面牆壁、任何一塊地板里鑽出來。這就是安全時段消失後最大的威脅——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從哪個方向出現。

  「回房間待著,不要開門。不管誰叫你都不要開。」周浪說。

  「你呢?」

  「我出去一趟。」

  「你瘋了?」

  「可能吧。」

  周浪從物品欄里取出油燈和電鋸,深吸一口氣——不對,這個動作太老套了。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擰開門鎖。

  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點燃油燈。

  綠色的光芒鋪開,照亮了整條走廊。走廊的牆壁上布滿了水漬,地板上有濕漉漉的腳印——赤腳的,從一樓延伸上來,在每一個房門前都停留過。

  周浪舉著燈往樓下走。

  經過203時,他聽到門後面有低語聲。是鐵柱在說話,語氣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夢遊。

  「蘇妍……蘇妍你說什麼……好,我去……」

  魅惑技能在夜間還在生效。蘇妍正在操控鐵柱。

  周浪沒管。他現在沒空處理這件事。

  到了一樓,大廳里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門口掛著的那盞人皮燈籠正在發光。暗紅色的光從燈籠內部透出來,照亮了整個門廊。燈籠的表面——那層「紙」——在微微起伏,像人的皮膚在呼吸。

  燈籠下面站著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周浪,穿著一件燒焦的圍裙,頭髮盤在腦後,姿態像是在廚房裡忙活的家庭主婦。但她的身高不到一米五——因為她沒有腳。小腿以下是空的,身體懸浮在燈籠的光暈里。

  人皮燈籠本體。

  她似乎感知到了周浪的存在,身體微微轉動。

  周浪把油燈舉高。

  綠光和紅光在空氣中碰撞。人皮燈籠的女人轉過了頭——只有半張臉。另外半張被剝掉了,露出底下深紅色的肌肉組織和白色的骨骼。剩下的半張臉上,一隻眼睛看著周浪。

  那隻眼睛不是憤怒的。

  是悲傷的。

  「你丈夫把你做成了燈籠。」周浪說。

  女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那個放火的人,殺了你丈夫。但你丈夫先害了你。所以你恨的不只是縱火的人,還有他。」

  燈籠的光閃了幾下,忽明忽暗。

  周浪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舊報紙的剪報——下午從蘇妍手裡要過來的——展開在女人面前。

  「馬德發還活著。」他說,「至少在白天。」

  女人的那隻眼睛盯著報紙上的內容,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燈籠的光突然變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慘白。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周浪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女人張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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