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末班地鐵
2號車廂安靜得過分，只有頭頂日光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3號也是空的。到了4號的時候，燈已經滅了一半——廣播說下一站4號就要完全熄燈。
周浪的油燈提供了唯一的光源。綠色的火焰在密閉的車廂里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5號車廂。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腥甜的味道撲面而來。車廂里的座椅上擺滿了……行李箱。一個挨一個，大小不一，有的是老式皮箱，有的是拉杆箱。
這些箱子全部關著，但有幾個在輕微地震動。
「別碰。」方岩說了兩個字。
他走在最前面，腳步穩而快，繞過那些行李箱，徑直穿過5號車廂。陸遠緊跟在後面，途中對韓瑩瑩悄聲說了一句：「方哥的直覺特別准。他說別碰的東西，碰了一定出事。」
周浪舉著燈走在隊伍中間，唐小魚跟在他後面，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她已經不管認識不認識了，能抓就抓。
6號車廂里有一個鬼。
確切地說，是半個。
它被擠壓在兩排座椅之間，只有上半身，穿著列車員的制服，胸牌上寫著「檢票員」三個字。它的手裡抓著一疊車票。
五個人停下腳步。
檢票員抬起頭。它的臉是完整的，甚至還掛著某種職業性的假笑。
「請出示車票。」
韓瑩瑩低頭看了一眼面板——沒有車票這個道具。
「我們沒有票。」周浪很直接。
檢票員的假笑凝固了兩秒，然後嘴角繼續彎著：「沒有票的乘客，請在下一站下車。」
「下一站是哪裡？」
「嘉禾北。」
「那是終點站嗎？」
檢票員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處理一個超出程序的問題：「終點站是安魂站。嘉禾北不是終點。」
「安魂站到了會怎樣？」
「到了就知道了。」
周浪嗯了一聲，繞過檢票員繼續往前走。檢票員沒有阻攔，只是轉著腦袋跟蹤他的方向，發出咯咯的關節聲響。
7號車廂是黑的。
漆黑一片，油燈的光照進去只能看見兩三米遠。再往前就是濃稠到近乎實質的黑暗。
「最後一節是8號，」陸遠低聲說，「列車長大概率在裡面。但7號已經熄燈了……」
「規則說熄燈車廂不可進入。」韓瑩瑩說。
「那就找別的辦法。」周浪蹲下來看7號和6號之間的車廂連接處。那是一塊金屬接板，上面有維修蓋板和螺絲。
「你要從外面爬過去？」趙強問這話的時候，周浪估計會挨一頓嘲笑。但這裡不是趙強，是方岩。
方岩只說了一個字：「行。」
「不行不行不行，」唐小魚慌了，「外面是什麼你們知道嗎？窗戶都不能看——」
「不看就行了。」周浪說得很輕鬆。他從道具欄里拿出一條布，撕了兩截。「蒙上眼睛爬。我之前在莊園裡跟鬼打過不少交道，這種程度的黑暗區域不算什麼。」
韓瑩瑩張了張嘴，把「你瘋了」三個字咽回去。她盯著周浪看了兩秒，從自己的道具欄里也翻出一條髮帶：「我跟你一起。」
「你——」
「兩個人比一個人快。」她打斷了他。
周浪盯了她一瞬。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逞強的那種平靜。他點了點頭。
方岩接過油燈。「我們在6號等。」
片刻之後。
7號車廂外側的維修通道又窄又滑。金屬表面覆著一層滑膩膩的不明液體，風從隧道里灌進來，發出刺耳的嗚咽。
韓瑩瑩蒙著眼，一隻手摸著車廂外壁，一隻手抓著維修架上的橫杆。前面是周浪，他的動作很穩，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你以前爬過火車外面？」她低聲問了句。
「沒爬過火車。爬過我初中學校的外牆。」
「……為什麼爬學校外牆？」
「翻牆去網吧。」
韓瑩瑩差點沒抓穩。
兩個人摸黑爬了大概三分鐘，周浪先停了下來。「到了，前面是8號車廂的窗戶。我踹開它。」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碎裂。兩人翻進了8號車廂。
扯掉蒙眼布的時候，韓瑩瑩的第一反應是——
8號車廂亮著燈。
明亮的、溫暖的白色燈光。車廂內部裝潢和前面完全不同，是老式的綠皮火車布局，對坐的硬座，中間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搪瓷杯。
最裡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老頭。
灰色的制服，大檐帽，帽檐下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胸牌上寫著：列車長。
「喲，」老頭端著搪瓷杯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總算有活人來了。」
「你就是列車長？」周浪問。
「我就是。坐。」
兩人坐下來。列車長把茶壺推過來，兩人都沒動。
「聰明。」列車長嘿嘿笑了一聲，「這茶不能喝。喝了就下不了車了。」
「我們要怎麼離開？」韓瑩瑩問。
「簡單。」列車長豎起一根手指，「下一站停車的時候，拉緊急制動。車門會開十秒鐘。十秒之內跳下去，你們就自由了。」
「緊急制動拉杆在哪兒？」
「每節車廂都有一個。但只有亮著燈的車廂里的拉杆是有用的。」
韓瑩瑩快速計算——7號已經熄燈，4號下一站也要熄燈。可用的拉杆在1、2、3、5、6、8號車廂。
「還有一件事，」列車長放下茶杯，表情收斂了一些，「拉杆拉下去之後，車上所有的東西……都會醒。」
周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漆黑的7號車廂。
「5號那些行李箱？」
列車長沒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更不好走。7號車廂的外側通道里，風變大了，混雜著某種低頻的嗡鳴。兩人加快速度爬回6號，翻進車窗的時候，方岩穩穩地託了韓瑩瑩一把。
「情況怎樣？」陸遠問。
周浪簡短地複述了列車長的話。說到「拉緊急制動，所有東西會醒」的時候，幾個人的表情都微妙了一下。
唐小魚實在忍不住了：「所有東西……包括行李箱裡的？」
沒人回答她。但答案大家都清楚。
「下一站嘉禾北，到站後4號熄燈。」陸遠推著眼鏡算時間，「從嘉禾北到終點估計還有三四站。我們最晚要在倒數第二站拉制動。」
「拉完還得跑。」方岩補了一句。
周浪的油燈提供了唯一的光源。綠色的火焰在密閉的車廂里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5號車廂。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腥甜的味道撲面而來。車廂里的座椅上擺滿了……行李箱。一個挨一個，大小不一，有的是老式皮箱，有的是拉杆箱。
這些箱子全部關著，但有幾個在輕微地震動。
「別碰。」方岩說了兩個字。
他走在最前面，腳步穩而快，繞過那些行李箱，徑直穿過5號車廂。陸遠緊跟在後面，途中對韓瑩瑩悄聲說了一句：「方哥的直覺特別准。他說別碰的東西，碰了一定出事。」
周浪舉著燈走在隊伍中間，唐小魚跟在他後面，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她已經不管認識不認識了，能抓就抓。
6號車廂里有一個鬼。
確切地說，是半個。
它被擠壓在兩排座椅之間，只有上半身，穿著列車員的制服，胸牌上寫著「檢票員」三個字。它的手裡抓著一疊車票。
五個人停下腳步。
檢票員抬起頭。它的臉是完整的，甚至還掛著某種職業性的假笑。
「請出示車票。」
韓瑩瑩低頭看了一眼面板——沒有車票這個道具。
「我們沒有票。」周浪很直接。
檢票員的假笑凝固了兩秒，然後嘴角繼續彎著：「沒有票的乘客，請在下一站下車。」
「下一站是哪裡？」
「嘉禾北。」
「那是終點站嗎？」
檢票員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處理一個超出程序的問題：「終點站是安魂站。嘉禾北不是終點。」
「安魂站到了會怎樣？」
「到了就知道了。」
周浪嗯了一聲，繞過檢票員繼續往前走。檢票員沒有阻攔，只是轉著腦袋跟蹤他的方向，發出咯咯的關節聲響。
7號車廂是黑的。
漆黑一片，油燈的光照進去只能看見兩三米遠。再往前就是濃稠到近乎實質的黑暗。
「最後一節是8號，」陸遠低聲說，「列車長大概率在裡面。但7號已經熄燈了……」
「規則說熄燈車廂不可進入。」韓瑩瑩說。
「那就找別的辦法。」周浪蹲下來看7號和6號之間的車廂連接處。那是一塊金屬接板，上面有維修蓋板和螺絲。
「你要從外面爬過去？」趙強問這話的時候，周浪估計會挨一頓嘲笑。但這裡不是趙強，是方岩。
方岩只說了一個字：「行。」
「不行不行不行，」唐小魚慌了，「外面是什麼你們知道嗎？窗戶都不能看——」
「不看就行了。」周浪說得很輕鬆。他從道具欄里拿出一條布，撕了兩截。「蒙上眼睛爬。我之前在莊園裡跟鬼打過不少交道，這種程度的黑暗區域不算什麼。」
韓瑩瑩張了張嘴，把「你瘋了」三個字咽回去。她盯著周浪看了兩秒，從自己的道具欄里也翻出一條髮帶：「我跟你一起。」
「你——」
「兩個人比一個人快。」她打斷了他。
周浪盯了她一瞬。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逞強的那種平靜。他點了點頭。
方岩接過油燈。「我們在6號等。」
片刻之後。
7號車廂外側的維修通道又窄又滑。金屬表面覆著一層滑膩膩的不明液體，風從隧道里灌進來，發出刺耳的嗚咽。
韓瑩瑩蒙著眼，一隻手摸著車廂外壁，一隻手抓著維修架上的橫杆。前面是周浪，他的動作很穩，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你以前爬過火車外面？」她低聲問了句。
「沒爬過火車。爬過我初中學校的外牆。」
「……為什麼爬學校外牆？」
「翻牆去網吧。」
韓瑩瑩差點沒抓穩。
兩個人摸黑爬了大概三分鐘，周浪先停了下來。「到了，前面是8號車廂的窗戶。我踹開它。」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碎裂。兩人翻進了8號車廂。
扯掉蒙眼布的時候，韓瑩瑩的第一反應是——
8號車廂亮著燈。
明亮的、溫暖的白色燈光。車廂內部裝潢和前面完全不同，是老式的綠皮火車布局，對坐的硬座，中間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搪瓷杯。
最裡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老頭。
灰色的制服，大檐帽，帽檐下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胸牌上寫著：列車長。
「喲，」老頭端著搪瓷杯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總算有活人來了。」
「你就是列車長？」周浪問。
「我就是。坐。」
兩人坐下來。列車長把茶壺推過來，兩人都沒動。
「聰明。」列車長嘿嘿笑了一聲，「這茶不能喝。喝了就下不了車了。」
「我們要怎麼離開？」韓瑩瑩問。
「簡單。」列車長豎起一根手指，「下一站停車的時候，拉緊急制動。車門會開十秒鐘。十秒之內跳下去，你們就自由了。」
「緊急制動拉杆在哪兒？」
「每節車廂都有一個。但只有亮著燈的車廂里的拉杆是有用的。」
韓瑩瑩快速計算——7號已經熄燈，4號下一站也要熄燈。可用的拉杆在1、2、3、5、6、8號車廂。
「還有一件事，」列車長放下茶杯，表情收斂了一些，「拉杆拉下去之後，車上所有的東西……都會醒。」
周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漆黑的7號車廂。
「5號那些行李箱？」
列車長沒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更不好走。7號車廂的外側通道里，風變大了，混雜著某種低頻的嗡鳴。兩人加快速度爬回6號，翻進車窗的時候，方岩穩穩地託了韓瑩瑩一把。
「情況怎樣？」陸遠問。
周浪簡短地複述了列車長的話。說到「拉緊急制動，所有東西會醒」的時候，幾個人的表情都微妙了一下。
唐小魚實在忍不住了：「所有東西……包括行李箱裡的？」
沒人回答她。但答案大家都清楚。
「下一站嘉禾北，到站後4號熄燈。」陸遠推著眼鏡算時間，「從嘉禾北到終點估計還有三四站。我們最晚要在倒數第二站拉制動。」
「拉完還得跑。」方岩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