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椅子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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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梯到底,是一間不大的石屋。

  周浪把油燈舉高。綠光鋪滿四壁,牆上刻著密麻麻的名字,一個挨一個,從地面排到房梁。有的名字被人用指甲摳掉了一半。

  趙強湊過來看,看了兩眼就把頭別開。「這些是……」

  「死在這莊園裡的人。」周浪說。他數了數最下面一排,新刻上去的痕跡還沒落灰,「最近這幾個,墨都沒幹透。」

  韓瑩瑩站在門口沒進來。她盯著周浪手裡的燈:「那些鬼呢?沒跟下來?」

  「燈亮著,它們不敢近。」周浪轉了半圈,「不過這油撐不了多久。」

  他心裡在算。油燈的續航他試過,滿油大概能燒四十分鐘。下來花了五分鐘,剩三十五。破第二道鎖、找到出口,得趕在燈滅之前。燈一滅,那些趴在樓上走廊里的東西就會順著樓梯涌下來。他不怕鬼,但他不想在算不清的局面里賭。

  石屋正對的那面牆上,又是一道門。門比樓上那道厚,鎖也換了樣式——不是掛鎖,是嵌在門裡的機關鎖,黃銅的,上面刻著三個凹槽。

  周浪走過去,拿剪刀往鎖上比了比。剪不動。

  「這個剪不了。」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今天沒帶傘。

  趙強的臉白了一層:「那怎麼辦?我們困在這兒了?」

  「機關鎖,得配鑰匙,或者湊齊能開它的東西。」周浪蹲下來看那三個凹槽,「個孔,應該是三樣。」

  韓瑩瑩終於走進屋。她看著滿牆的名字,聲音壓得低:「會不會……鑰匙就在這些人身上?」

  周浪沒答。他在想別的事。

  殺管家今晚特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警告,更像在等著看戲。發薪酬的時候它給了他「完美」,五百塊。這莊園的規矩,評價越高,盯著他的東西越多。他現在手裡一千二,足夠在下個副本換點東西。可這地下室不在正常任務里——是他自己非要下來的。

  為什麼下來?因為樓上那間鎖死的儲物間,門縫裡飄出來的味道不對。血味壓著一股香。有香,就說明有人往裡放過供品。有供品,就說明這莊園裡藏著比殺管家更老的東西。

  周浪想弄明白那是什麼。不為別的,他姐姐失蹤前留的最後一條消息里,提過一個詞:老主人。

  他沒跟這兩人說這些。說了也沒用,徒增他們的怕。

  「先找凹槽對應的東西。」周浪站起來,「分頭看,別離開燈光。」

  三人在石屋裡翻。屋角有個石台,台上擺著個陶罐,罐口封著蠟。趙強碰了一下,蠟皮掉了一塊。

  「周浪!這裡有東西!」

  周浪過去,把陶罐搬起來晃了晃。裡面有響聲,不重。他用剪刀撬開蠟封,倒出來一樣東西——一枚銅片,邊緣磨得發亮,正好能嵌進凹槽的形狀。

  「一個了。」周浪把銅片收進口袋,「還差兩個。」

  韓瑩瑩在牆根發現了第二樣。牆上有塊磚凸出來半寸,她推了推,磚後頭是個小洞,裡面塞著一片同樣的銅。

  「運氣不錯。」周浪說。

  第三片卻找不著。三人把石屋翻了個遍,石台底下、房梁、牆縫,都沒有。

  燈里的油,已經燒了大半。綠光比剛才暗了些。

  趙強急了:「會不會根本沒有第三片?會不會這就是個陷阱,專門騙人下來的?」

  「陷阱不會給你兩片。」周浪盯著那面刻名字的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走過去,伸手去摸最新刻上的那幾個名字。

  指尖蹭到一處,有點鬆動。

  他用剪刀尖沿著名字的刻痕挑了挑,一小塊牆皮掉下來。名字後面,嵌著第三片銅。

  「藏在死人名字底下。」周浪把銅片摳出來,「這莊園的主人,趣味挺特別。」

  趙強咽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他其實一直沒想明白周浪憑什麼這麼穩。樓上滿走廊的鬼,別人看一眼腿就軟,周浪舉著盞破燈就敢往裡走,像是那些東西根本不算回事。趙強跟了周浪這麼久,越來越覺得這人身上藏著他看不透的底。上回在恐怖山莊,周浪一句話就讓房間裡的鬼替他扛了任務,那手段,趙強現在想起來還發怵。

  他不敢問。問了周浪也不一定說。

  周浪把三片銅依次嵌進凹槽。最後一片按下去,門裡傳出機簧轉動的聲,一下,兩下,三下。

  咔。

  第二道鎖,開了。

  門往裡退開一條縫。縫裡透出來的,不是黑,是一點微弱的紅。

  周浪把油燈往門縫裡探。紅光和綠光撞在一起,門後是一條更長的走道,走道盡頭,坐著個人。

  那背對著他們,坐在一把太師椅上,一動不動。

  趙強的手抓住了周浪的胳膊:「那……那是活的還是死的?」

  周浪看了那背影一會兒。油燈的綠光照過去,那人身上沒顯出鬼的樣子——鬼在燈下會現原形,這人沒有。

  「不是鬼。」周浪說。

  「那是人?」韓瑩瑩也不敢信,「大晚上坐在這地下,還能是人?」

  周浪沒馬上進去。他心裡那根弦繃起來了。不是鬼,又坐在這種地方,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被困在這兒的老玩家,要麼,就是他想找的那個東西。

  他把電鋸從背後取下來,拉了一下,發動機空轉了兩聲,又收住。

  「跟緊我。」他說,「它要是動,你們往樓梯上退,別管我。」

  三人踏進門。

  走道兩側的牆上掛著一排銅燈,不知被誰點著,火苗是紅的,一路燒到盡頭。那把太師椅上的人,還是沒動。

  走到離椅子還有三步,周浪停下。

  「你坐在這兒多久了?」他開口。

  椅子上的人肩膀動了一下。

  一個聲音傳過來,又干又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你是今晚第幾個下來的?」

  「第一個。」周浪說。

  那人笑了,笑得費勁:「騙人。今晚下來的,除了你們,沒別人。你想問我什麼,直說。」

  周浪心裡記下一筆——這東西知道誰下來過,說明它一直在這兒看著。

  「老主人是誰。」周浪問。

  椅子上的人不笑了。

  走道兩側的紅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下去。

  紅燈滅到只剩椅子旁那一盞。

  周浪沒退。他把油燈舉得更穩,綠光死罩住那把太師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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