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要這靈肉,還是要你孫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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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有德家的青磚院子在村里算頭一份,此刻卻門戶緊閉,透著一股衰氣。

  按王有德所說,半月前翻修後院,挖出一隻黃仙兒,當時便驚走,未曾加害。

  不料從此家宅不寧,最終那畜生竟纏上了最體弱的孫兒。

  陸遠聽完沒吭聲,只是道:

  「先看孩子。」

  王有德的孫子鐵蛋躺在裡屋炕上,裹著厚被,卻渾身冷汗涔涔。

  八歲的孩子瘦得脫了形,印堂一團濃重的青黑之氣盤踞不散,嘴唇乾裂,喃喃說著胡話。

  陸遠走上前,湊近了些,依舊沒聽出個所以然。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孩子的眉心,隨即閉上了眼。

  指尖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孩童的三魂——

  主魂、覺魂、生魂。

  此時這三魂如同受驚的鳥雀,被一股外力攪得浮亂不堪,隨時可能離體潰散。

  而在那魂魄更深處,一道陰冷而執拗的念頭,如毒藤般死死纏住了代表生命力的生魂。

  陸遠睜開眼,目光掃過炕邊。

  王有德雙手緊張地互相揉搓,掌心全是汗。

  他那個膀大腰圓的兒子王大力,則眼神兇狠地瞪著炕上昏迷不醒的親生兒子,喉嚨里擠出一句咒罵:

  「小討債鬼。」

  角落的陰影里,王有德那乾瘦的老婆,也就是孩子的奶奶,正用衣袖不停地抹著眼淚。

  身體因壓抑的啜泣而微微發抖,卻始終不敢哭出聲來,又不時偷看兒子和自己男人的眼色。

  陸遠心下瞭然,轉頭對剛放下工具箱的許二小和王成安吩咐道:

  「先定魂,灌他一碗符水。」

  這種最基本的活計,讓許二小跟王成安來便好。

  說起來,陸遠帶這兩個小子出來,也是讓他倆跟著自己修行歷練。

  許二小與王成安立即點頭,非常麻利的打開木箱。

  隨後許二小熟練地捏起一張黃符,口中低聲念誦咒語。

  隨著他指尖一抖,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黃符無風自燃,升起一縷明黃色的火焰。

  旁邊的王成安早已備好一碗清水。

  許二小便將那燃燒過半的符紙徑直丟入碗中,符灰迅速融化。

  而陸遠則是望向一旁緊張的王有德道:

  「在哪兒發現的黃皮子,領我去看看。」

  王有德明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引著陸遠朝後院走去。

  後院寬敞,新砌的豬圈齊整,旁邊那棵老槐樹卻枝葉蔫黃,透著死氣。

  走到後院那棵老槐樹下時,陸遠腰間懸著的「陰鐵鈴」輕輕一顫,沒響,但鈴身透出一股子扎手的寒意。

  陸遠蹲下身,從樹下新翻過的泥土裡抓起一把,放在鼻尖輕嗅,然後用手指緩緩捻開。

  除了土腥,還有一絲極淡的、被雨水泡過的血腥味。

  「挖出那窩黃鼠狼時,可有什麼異常?」

  陸遠問道,目光如炬,看向王有德。

  王有德喉結滾動,眼神有些慌亂:

  「沒、沒啥異常,就是尋常畜生……」

  瞅著王有德這德行,還有剛才剛進村時人的樣子,陸遠要是再覺不出來不對勁,那可就純傻子了。

  這種東家撒謊的事兒,說實話也比較常見。

  所以從剛才見面後,這王有德一家人說的任何事兒,陸遠都沒全信。

  「不對吧?」

  陸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王村長,天道承負,報應不爽,若不盡言實情,這邪,我們驅不了,也不敢驅。」

  王有德臉色白了白。

  他兒子王大力卻梗著脖子嚷道:

  「有啥不敢說的?!」

  「就是刨出一隻黃皮子,誰知道它這麼邪性!」

  陸遠不再理會這爺倆,而是從褡褳中取出一小包特製的「顯形香」。

  此香以犀角粉、桃木屑、陳年灶心土混合,專破虛妄,顯影殘留信息。

  陸遠將香粉沿著槐樹根部撒了一圈,指尖真炁一引,香粉無火自燃,騰起青白色煙霧。

  煙霧繚繞,並不上升,反而貼著地面,緩緩滲入泥土。

  片刻,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樹根周圍尺許見方的地面,在煙霧映照下,竟隱隱浮現出一團扭曲掙扎的暗紅色影子,大小正似黃鼠狼。

  影子下方,更深的地方,似乎還有一團粉色物體。

  望著面前這一幕,陸遠起身轉頭望向那爺倆皺眉道:

  「血怨凝地,殘識不散,這哪裡是驚走,分明是虐殺見血,且有重物掩埋!」

  陸遠說的分毫不差,讓王有德冷汗直流。

  而還不待這爺倆說啥,前院兒屋內一陣尖叫傳來。

  聽到這動靜,陸遠三人快速朝著前院兒跑去。

  此刻,王有德家的大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鬼鬼祟祟地往裡瞅,卻沒一個敢踏進院門。

  陸遠懶得理會這些閒人,一步跨進正屋。

  一進屋,就看到王有德的小孫子,正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倒掛在房樑上。

  原本就瘦到脫相的臉,現在更是變得尖嘴猴腮,詭異邪門,活像一隻人形黃皮子。

  喉嚨中更是發出「嗬嗬」的怪聲。

  孩子的奶奶,那個乾瘦的老婦人,已經癱坐在牆角,被嚇得魂不附體,只會尖叫。

  「啥情況?」

  陸遠望著已經拔出木劍的許二小跟王成安兩人問道。

  這倆人則是一臉懵道:

  「不知道哩!」

  「那一碗符水灌下去,他就成這樣嘞!」

  望著房樑上的小孫子,陸遠立即轉頭望向旁邊驚嚇呼喊的王有德道:

  「村長!」

  「還不說?!」

  而不等王有德說啥,這一旁的王大力則是望著陸遠急眼道:

  「你管他那麼多做什麼!!」

  「這黃皮子都顯形了,你一個道士收了它不就是了!!」

  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道士與邪祟,更不是必須你死我活。

  道士的職責,是明辨因果,而非斬盡殺絕。

  這事兒一看就有大問題。

  這地方可是關外,誰家不認狐黃白柳灰?!

  那灰仙兒老鼠跟白仙兒刺蝟倒也罷了。

  但這狐仙兒,黃仙兒,柳仙兒對於尋常人家最是忌諱。

  誰家要是遇上了,別說動手打殺,好吃好喝供起來還來不及,生怕得罪了招來禍患。

  怎會出手打死?

  這種情況下,陸遠絕不可能貿然出手!

  用家裡那老頭子的話說,這種因果未明之事,你若是稀里糊塗幫了一方,那對方的因果,就得分一半到你身上。

  而隨著王大力急眼的喊完後,陸遠卻只是盯著那個滿頭大汗、滿臉掙扎的王有德,一字一頓地說道:

  「村長,我還是那句話。若不盡言實情,這邪,我們驅不了。你另請高明,我們現在就走!」

  不等王有德說完,一旁的兒子王大力,便是忍不住大聲叫罵道:

  「你們算是狗屁什麼道士!!」

  「邪祟都在你們面前顯形了,你們還不趕緊驅邪!!」

  「我兒子要是有半點兒事,我一定去奉天城裡告你們去!!」

  而隨著王大力叫罵完,陸遠跟許二小還有王成安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這兩人心領神會跑去門口,「砰」的一聲關上門,徹底隔絕了外面那些探頭探腦的視線。

  緊接著,兩人猛地轉身,如兩頭下山的小老虎,惡狠狠地朝著王大力沖了過去。

  「俺叫你嘴賤!」

  「你再跟俺陸哥兒咋呼一個試試!」

  「吃俺一拳!你個臭豬頭!」

  王大力雖膀大腰圓,可就算如此又哪裡趕得上每日幾十里山路,還不斷修行的年輕後生?

  只一個照面,王大力就被兩人按在地上,拳頭和腳底板雨點般落下,揍得他殺豬似的慘叫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別說旁邊的王有德和他媳婦兒直接看傻了。

  就連倒掛在房樑上的「黃仙兒」,似乎都看呆了,喉嚨里的怪叫都停頓了半秒。

  一頓結結實實的拳打腳踢後,王大力蜷縮在地上,鼻青臉腫的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

  陸遠看也不看那鼻青臉腫的王大力,望著那不知道尋思啥的王有德一臉認真道:

  「村長,您可要好好尋思清楚了。」

  「這黃仙怨念滔天,誓要徹底吞噬孩子生魂,最多一日,你家這獨苗便要命喪黃泉了!」

  王有德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看起來像是很為難。

  就在這時,一直癱在角落裡的老婦人,那個孩子的奶奶,像是突然下了某種決心,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一邊哭喊著,一邊踉蹌地跑到屋裡那個大木櫃旁,瘋狂地翻找起來。

  最後從最底層摸出一個用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地上的王大力一見,頓時急了,掙扎著想爬起來,嘶聲力竭地吼道:

  「娘!!你幹什麼!!」

  可惜,他剛一動,就被旁邊的許二小和王成安一人一腳,死死踩住了兩邊肩膀,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那乾瘦的老婦人,此刻卻像是有了無窮的力氣,她舉著那個包裹,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快步衝到陸遠面前:

  「上仙!求求你,快救救俺家鐵蛋吧……」

  老婦人來到陸遠面前,顫抖著雙手,將那個包裹層層打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都是這天殺的玩意兒害的啊!」

  她哭喊著,聲音悽厲。

  「俺家這口子跟俺那沒良心的兒子,就是為了搶黃大仙的這塊靈肉,才……才把它活活打死了啊!」

  陸遠的目光,落在老婦人手中那塊散發著柔和粉色光暈的肉塊上。

  一時間,所有的事情都明了清楚了。

  難怪這孩子都快沒命了,他這個當爹的和當爺爺的,還死活不肯吐露實情。

  粉色靈肉。

  這是比之前從趙巧兒那裡見到的藍色靈肉還要貴重。

  就這麼一塊巴掌大的粉色靈肉,拿到奉天城去賣,價值至少一萬塊!

  陸遠伸手,面無表情地從老婦人手中接過那塊靈肉,然後抬起眼,看著面如死灰的王有德,緩緩問道:

  「要這靈肉,還是要你孫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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