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以『鬼仙』或『靈修』之途,求得一點超脫(二更640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眼見陸遠越說越上頭,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幻想里。

  老頭子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步躥前,一記響亮的腦瓜崩狠狠彈在陸遠額頭!

  「噫!!!」

  一聲怒喝,不似平日裡的調侃,而是蘊含著真正的怒火與驚懼。

  「我瞅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竅!!」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狠狠砸在陸遠耳邊。

  「你以為廟是什麼東西?!」

  「是小孩子過家家,隨便找個地方捏個泥胎,就算完事了?!」

  老頭子雙目圓瞪,根根血絲從眼底迸現。

  「廟!那是上承天命,下鎮地脈,中聚人望的「天地人三才樞紐』!」

  「是溝通陰陽,疏導靈機,承載眾生願力的神聖之地!!」

  老頭子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踱步,手指在空中神經質地比劃著名,像是在勾勒那些凡人看不見的規則絲線。「先說那個「美神』!」

  「她能得祖師爺雷火淬鍊,能有今日的「真身』,你以為憑的是運氣?!」

  「憑的是「根基』與「機緣』!」

  「其一,她前身雖為邪神,可本源是柳如煙親手燒制的美人瓷,她是「器物得靈』!」

  「器物是什麼?」

  「是死物開竅!本身就帶著一絲「造化之功』和「後天成道』的空白契機!」

  「祖師爺的雷火,不是創造,是「洗鍊』!是替她洗去後天沾染的污穢,還她「器物本質』的純粹!」「等於把一塊被血浸透的璞玉,重新打磨回了玉胚!這叫「返本還源』!」

  「其二,她承載的「美』之規則,雖然曾被馭鬼柳家,斷命王家兩次邪念扭曲,但規則本身,並無善惡!」

  「「美』,可以誘人墮落,也可以淨化心靈。」

  「祖師爺以煌煌正道的香火願力注入,是給這柄無主之刃,重新安上了正道之柄!這叫「撥亂反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老頭子猛地站定,枯瘦的身體裡爆發出驚人的氣勢,死死盯住陸遠:

  「她是在落顏坡!那是天時,地利,人和,法緣齊聚,萬載難逢的「造化時刻』!缺一不可!」老頭子喘了口氣,語氣更加急促而沉重:

  「現在,你再看看顧清婉!」

  「她是什麼?!」

  「她是橫死之人的怨念!是陰煞,厲氣,殘魂的聚合體!」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生』之規則的踐踏與侵蝕!」

  「你以為她身上那些厭勝錢只是鎮壓?」

  「蠢貨!」

  「那是鎖住她一身滔天怨煞,不讓其徹底爆發,毀天滅地的「棺材釘』!」

  「你還想讓她受香火?!」

  「你知不知道香火願力到底是什麼?!」

  老頭子的暴怒如山洪傾瀉,壓得陸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還不等陸遠說話,老頭子便是瞪著陸遠大聲道: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為什麼要偷三清的香火願力,去沖刷她身上的邪惡把式?!」

  「那是眾生最純粹,最熾烈的信念祈願!」

  「是這世間至陽至剛之力!」

  「你把這股力量,灌注到一個本質為「死』與「怨』的聚合體裡?!」

  老頭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陸遠也突然如同剛才走火入魔一般,及時醒悟,仿佛明白了。

  老頭子則是繼續瞪著眼大聲道:

  「那無異於將滾油潑進寒冰,將烈火投向枯柴!」

  「願力與怨煞激烈衝突,會讓她的魂體與本體被沖得灰飛煙滅!什麼功德真身,全是泡影!」最後,老頭子皺眉望向陸遠道:

  「至於建廟?!」

  「廟宇立起,神像開光,便自動接引一方地脈靈機,感應周遭人心愿力。」

  「你讓一個怨煞之體坐鎮其中?」

  「那廟就不再是福地,而是聚陰引煞,滋生邪祟的「鬼窟魔巢』!」

  「不出三日,必生異變,方圓數十里雞犬不寧!!」

  「所有向你祈願的百姓,非但得不到庇護,反而會被吸走陽氣,沾染晦氣,霉運纏身!」

  「這滔天的業障,你背得起嗎?!」

  老頭子逼近陸遠,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老頭子逼近一步,幾乎是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以為「美神』的例子,能隨便套用?!」

  「大錯特錯!」

  「她走的是一條幾乎不可複製的「絕處逢生,規則重塑』的登天窄路!」

  「而顧清婉,她走的,是另一條更兇險,更崎嶇的幽冥險道!」

  「你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須做的,是先「補全』,再「淨化』,最後才敢奢談「轉化』!」「補全她的三魂七魄,穩住她的存在之基!」

  「化解她身上的怨煞執念,拔除那些該死的厭勝錢和所有外邪手段!」

  「等到怨氣消弭,魂體穩固,心念澄明之後,或許……」

  老頭子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只是或許,憑藉她積累的那些陰德善功,能博得一線機緣。」

  「以「鬼仙』或「靈修』之途,求得一點超脫。」

  老頭子這個人其實真挺悶的,向來惜字如金

  平日裡也就跟陸遠多說兩句話。

  如果換做是道觀里的其他人,他平日三句話都說不上。

  不是嗯,就是行。

  而跟陸遠倒是也很少說這麼多。

  現在被陸遠氣的不行,又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整個人都在那兒劇烈地喘著,好懸沒背過氣去。陸遠徹底冷靜下來,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嘟囔:

  「.……知道了……吼那麼大聲幹啥,我又不是聽不見……」

  老頭子胸膛劇烈起伏,緩了一會兒。

  看著自己徒弟這個樣子,還有說的話,作為師父的老頭子自然明白,自己的徒弟知錯了。

  一時間,老頭子語氣終於稍稍放緩,卻更加語重心長:

  「我知道你念著她的好,想為她謀個萬全出路。」

  「但道法自然,陰陽有序,萬物各有其道,各有其命。」

  「強行嫁接,逆天而行,只會釀成滔天大禍,害了她,也毀了你。」

  此時的陸遠也終於是低下頭,無比認真道:

  「師父,我知道了,就是見「美神」都能重塑神軀,清婉不行,整的我有點兒著急。」

  對此,老頭子只是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不怪你,二十歲的年紀誰也免不了衝動一些,聽勸就好。」

  陸遠認真地點了點頭,老頭子最後則是又補充安慰一句道:

  「對她最好的「報恩』,不是異想天開地給她建廟塑神。」

  「而是腳踏實地,先幫她了結前塵,補全魂魄,解除所有束縛。」

  「至於她以後能走到哪一步……那要看她的造化,也看你的機緣。」

  「強求不得。」

  「更……急不得!」

  老頭子不是那種喜歡絮叨的人,今兒個也算是被陸遠氣懵了。

  不過說完之後,老頭子就不說了,不會車牯轆話絮叨一遍又一遍。

  只是又起開酒葫蘆的塞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陸遠則獨自消化著老頭子剛才那一大通教誨。

  兩人這般慢悠悠的走到陸遠房門前。

  陸遠看著身旁的老頭子,認真地說:

  「那我進去收拾東西了。」

  「待會兒收拾好,我就直接去奉天城。」

  「您這一宿沒睡,趕緊歇歇,可別猝死咯。」

  「往後,您還得幫我帶孩子呢!」

  老頭子一怔,當即便是瞪眼道:

  「嘿!!你這小子,大過年的說這種話!」

  陸遠則是一挑眉毛道:

  「還過年呢,十五都過去好幾天了!」

  老頭子則是理直氣壯道:

  「沒出正月就是年!」

  陸遠咧嘴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老頭子則舉起手裡的酒葫蘆,晃了晃。

  「叫你那媳婦兒,給整點兒茅來!」

  「真是的,這結了婚,也不知道拎著點兒東西來孝敬孝敬師父!」

  陸遠不由得笑道:

  「這事兒可真怪不得她倆。」

  「這次回來太急了,沒帶她倆。」

  「打算是等天尊大典結束後,再一起帶回來。」

  說罷,陸遠便是道:

  「等我回奉天城,立馬讓人給你送點兒來。」

  老頭子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他朝著旁邊的靜室走去,聲音傳來:

  「要茅!」

  陸遠咧嘴一笑,嘿,這老頭,說兩遍了都!

  還挺挑兒哩!

  下午四點多。

  關外關東地區,四點半,天色已開始擦黑。

  陸遠坐上提前聯繫好的馬車,晃晃悠悠地朝著奉天城行去。

  馬車在暮色籠罩的官道上,吱呀作響。

  拉車的老馬噴著白氣,蹄聲單調。

  車廂里,陸遠裹緊棉襖,靠在顛簸的車壁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老頭子那番疾言厲色的駁斥,以及其中蘊含的冰冷而殘酷的道理,反覆迴蕩。

  器物得靈,怨念聚合,返本還源,陰陽逆亂……

  一個個詞彙,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陸遠明白老頭子說得對。

  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實過於天真熾熱。

  險些被「美神」的特例蒙蔽,忽略了清婉本質上的兇險與不同。

  「急不得……強求不得………」

  陸遠咀嚼著這兩個詞,心中那團因為「美神」例子而燃起,急於為清婉尋找「正路」的火焰,漸漸被理智和一絲無奈的清明取代。

  但那股想要為她做點什麼的執念,並未熄滅。

  只是沉潛下來,變得更加具體,先解厭勝錢,再尋補魂之法。

  等陸遠將這些事情都梳理完畢後,仿佛事情又回到了正軌。

  那首先就是讓真龍觀的名頭響亮起來。

  吸引越來越多的香火。

  如果這次能幫老頭子拿下「天尊」這個頭銜,那在奉天城這地界,真龍觀的名號便會一下子響徹雲霄!到時候,奉天城的人,誰會不想來天尊所在的道觀上香祈福呢?

  奉天城這地界有天尊坐鎮,已經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上次還是百年前,白雲觀的觀主。

  說起這白雲觀,陸遠在想,奉天城那邊的白雲觀垮了,黃了攤子了。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真龍觀搬去奉天城周邊呢?

  仔細想想,還是算了。

  以真龍觀現在的人手,真是吃不下奉天城那麼大的地方。

  若是想要強行吸納道士,那其中必定要出亂子。

  一步步,慢慢來就好了。

  夜裡十點多。

  陸遠迷迷糊糊間,就聽到外面的車夫在敲門框,悄聲道:

  「道長~」

  「陸遠道長~」

  嗯?

  陸遠迷迷糊糊地醒來。

  車夫掀開車簾,探進一個腦袋,嘿嘿笑著望向他:

  「道長,到曲家鎮了,咱下來吃點兒東西,稍微歇會兒再走唄?」

  陸遠臨走前是吃了飯的,並且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

  但是車夫可是從下午一直在外面趕車到現在,此刻自然又冷又餓。

  陸遠立即點頭笑道:

  「成,咱吃點兒熱乎的,我請客兒。」

  陸遠一說,車夫連連擺手:

  「不成不成,要說也得是俺請您呢!」

  陸遠一怔。

  他以為是這車夫客氣。

  畢竟,正常來說,車夫拉著東家去一個地方,路途遙遠的話,中途都得東家請客管飯。

  就算不是客氣,也多半是因為自己的道士身份。

  陸遠自然不是那種仗著身份占便宜的人。

  下了車後,他環顧四周。

  曲家鎮這裡,還是挺熱鬧的。

  雖然老話說,不出正月就是年,但對於勞苦大眾來說,其實過了初七初八,就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了。真等出了正月才開工,那可是要餓肚子的。

  曲家鎮這裡有一個驛站。

  專門供往來車輛休息,吃飯的地方。

  陸遠瞅了瞅,好吃的東西真不少。

  什麼餛飩啊,大肉麵啦,甚至還有湯鍋子,涮羊肉吃。

  「走,請你吃個燙鍋子。」

  下了車,等車夫停好馬車。

  陸遠搓了搓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

  車夫一怔。

  下一秒,他便是一拍胸脯,高聲道:

  「不成,道長!」

  「這飯怎麼著都得俺請!」

  這?

  陸遠有些意外地望著車夫。

  嘿……

  這事兒又不是過年塞紅包,整什麼三辭三讓啊!

  你再叫喚,可真讓你請了嗷!

  陸遠咧嘴笑了笑,剛想堅持自己請客。

  車夫卻突然盯著陸遠的臉,眼神一亮,仿佛想到了什麼。

  他連忙高聲道:

  「陸道長,是俺呀!」

  「您忘了??」

  「這去年這個時候,您在俺家,救了俺家小妮兒的命啊!」

  哈??

  陸遠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熱切的車夫,腦子裡一片空白。

  燙鍋子店門口掛著厚厚的棉布帘子。

  一掀開,熱騰騰的白氣混著羊肉湯的濃香,炭火的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冬夜的寒氣。店堂里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趕路的車把式,精明的行商,鎮上的閒漢,圍著幾張油膩的方桌,或呼嚕呼嚕地扒拉著熱湯麵。或圍著小銅鍋,涮著薄薄的肉片,喧囂而熱鬧。

  陸遠和車夫好不容易在角落找了張空桌坐下。

  車夫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一張臉被風霜刻得黑紅,手掌粗大,關節突出,身上的棉襖袖口早已磨得油光發亮。

  他沒等陸遠開口,就麻利地搶著點菜。

  「一斤羊肉,切薄點兒!」

  「一盤凍豆腐,一盤大白菜,再來把子粉條!」

  「老闆,燙壺燒刀子,要烈點的!」

  炭火小銅鍋很快端上,清湯在炭火的舔舐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氣泡,香氣四溢。

  車夫手腳極快地給陸遠調好一碗麻醬韭菜花,又給自己也調了一碗。

  做完這一切,他才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一雙眼睛在蒸騰的熱氣後頭,有些發紅地死死盯著陸遠。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陸道長,您真箇兒不記得俺啦?」

  他身子微微前傾,急切地補充道:

  「去年開春!莊裡屯,西頭那棵老槐樹底下!就三間土坯房那家!」

  「俺家小妮兒,春妮兒!那時候才七歲!」

  陸遠被他這股勁頭弄得一愣,仔細端詳著他的臉,又在腦海里費力地搜索著。

  莊裡屯……

  這個地名有些模糊的印象。

  陸遠只能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好像……有點印象。」

  其實根本沒印象。

  誰知這一句客套話,卻像是點燃了引線。

  車夫激動得一拍大腿,話匣子徹底打開,一邊手抖地往滾湯里下著羊肉片,一邊比劃著名。

  「您肯定想起來了哈!」

  「那時候俺家春妮兒,邪了門了!」

  「白天蔫了吧唧,一到晚上就指著牆角哭,說有個穿紅襖的老太太要抱她走!」

  「燒得滾燙,淨說胡話!」

  「鎮上的郎中幾副湯藥灌下去,屁用不頂,眼瞅著孩子那小臉蠟黃,一口氣就要倒不上來了!」「村長給找了個遊方道士,好傢夥,張嘴就要十八塊錢,少一分不行,俺上哪兒湊去啊!」「就那時候,您領著倆師弟,打俺家門口過……」

  說到這兒,這糙老漢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俺瞅您年紀輕輕的,打心底里不信……」

  「要不是真掏不出那十八塊錢,俺是萬萬不敢請您的。」

  聽到這裡,一段塵封的記憶終於在陸遠腦中清晰起來。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他剛下山不久,沒名氣,沒威望,去誰家走活計,人家都用一種審視和懷疑的目光看他。若不是實在沒別的辦法,或者圖他要價低,根本沒人願意請一個嘴上沒毛的年輕道士。

  為了打出真龍觀的名頭,他那段時間接活,不但要錢少,有時甚至分文不取。

  並且在走活計沿途碰上實在困難的人,自己還得倒貼個塊兒八毛的醫藥錢。

  為的就是打出去名氣,讓別人念著自己的好兒。

  如今看來,當初做的事情,也真是沒白費。

  「說來神了!」

  車夫又是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震得桌上的酒碗嗡嗡作響。

  「就您走後那天晚上,春妮兒一宿沒哭沒鬧,睡得那叫一個沉!」

  「第二天早上,燒全退了!」

  「再養幾天,又能滿地跑了,跟個小瘋丫頭似的!」

  他夾起一大筷子剛燙熟,還冒著熱氣的羊肉,不由分說地塞進陸遠碗裡。

  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鼻音,有些哽咽。

  「陸道長,最讓俺們一家子沒齒難忘的是後頭!」

  「俺婆娘尋思著,怎麼也得謝謝您,就包了家裡攢的二十個雞蛋,又東拚西湊弄了十塊錢,給您送到觀里去。」

  「您說啥也不收!」

  「您說,「孩子好了就行,你們日子也不寬裕,錢拿回去給孩子買點好吃的補補』!」

  「這還不算……」

  車夫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您……您還從自個兒兜里,掏了兩塊錢,硬塞給俺婆娘。」

  「您說,「孩子病了一場,身子虛,去藥鋪抓兩副黨參黃芪,熬湯補補氣…」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說到最後,竟有些說不下去,像是要哭出來。

  陸遠心裡也有些觸動,連忙擺手道:

  「孩子沒事兒就好,都過去了,快吃肉,快吃肉。」

  車夫用力抹了下眼角,端起酒碗,站起身,對著陸遠一敬到底。

  「陸道長,俺是個粗人,不會說啥好聽的,可您這份心,這份德,俺們全家記一輩子!」

  「後來俺還去真龍觀上過好幾次香,都說您在外頭走活計,沒見著。」

  「打那以後,俺家裡的香爐,敬的就是真龍觀,俺逢人就說,真龍觀的陸道長,是真有本事的活神仙!說罷,他一口將碗中烈酒灌下,長長哈出一口酒氣,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感嘆。

  「說來也巧,俺這是剛領著人去奉天城給真龍觀投玉豆子回來。」

  「剛到家呢,就聽說真龍觀找車去奉天城,俺就搶著來了。」

  陸遠聞言,心中一暖,隨即好奇道:

  「去奉天城投玉豆子?」

  一提起這事,車夫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掛上了一絲火氣,一撇嘴。

  「昂!」

  「不是說天尊大典嘛,俺們這些受過您恩惠的,都尋思著能去給您投玉豆子了。」

  「俺一聽信兒,立馬就拉著一車人去了奉天城,結果他娘的!!」

  「人家說現在是什麼狗屁「風評期』,不是「投票期…」

  「俺也聽不明白,反正就是不讓投!說是得等到下月六號!」

  聽到這,陸遠不禁感嘆這老叔真是個實在人。

  可還不等他說句感謝,車夫又灌了口酒,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憤懣道:

  「就因為這破事兒,奉天城那邊都快翻天了!」

  「光是青牛村的村長,就領著好幾百號人,全堵在市政廳門口鬧呢!」

  「還有其他幾個村子的,這兩天陸陸續續去了好幾千人,就為了這事兒,鬧得不可開交!」陸遠:「???」

  車夫還在罵罵咧咧:

  「要說那幫人就是神經病,人都到了,就讓先投唄!」

  「俺們這村里人又不比他們那些城裡人,去一趟城裡多麻煩啊!」

  「這大冬天讓人來回折騰,老人小孩兒哪受得了!」

  陸遠:.…….…」

  下一秒,回過神來後,陸遠直接轉頭朝著旁邊的夥計道:

  「再來兩斤羊肉,半斤手擀麵。」

  說罷,陸遠便是回頭望著面前的車夫連忙道:

  「老叔,這頓飯就我請了,別爭了!」

  「你掙錢也不容易。」

  「咱趕緊吃完,就別歇了,直接趕路。」

  「我上半夜睡好了,接下來我趕馬,咱倆替換著來,儘量明天上午就到奉天城。」

  娘嘞!

  這不趕緊去,感覺真要亂套了!

章節目錄